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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菲露艾娜幽幽地叹了口气，轻抚着艾莉丝的脸庞。
“不必勉强自己，我不会告诉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小姐的。”
艾莉丝脸上欢笑的表情如同面具一样僵硬下来，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啊……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流泪？”
“诶？”
艾莉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的脸就像被泪水洗过一样，才刚刚碰到手套就被沾湿了。
“奇怪，为什么要哭？明明是那么开心的事情——”
艾莉丝似乎想要辩解，但她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菲露艾娜抱住了头埋在自己的胸部。香软的气息钻入艾莉丝的鼻中，她感觉自己的头被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包围着。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菲露艾娜终于彻底弄明白了。
艾莉丝的身体在哭。
但是她的jīng神却拒绝这个行为。
艾莉丝之所以能够到达今天的高度，不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有如同中老年人一样成熟的心智，而是用一种只能用暴力来形容的克制将所有负面情感压在自己的心底里。
因为伤心，所有不想战斗——诸如这种人类理所当然会出现的情感，也因为会影响到最终结果所以被她毫不留情地压制住了。
最后，这种压制强烈到几乎切断了她的jīng神和身体的部分连接，变成了现在这种扭曲的状态。
“……我不能哭。”
“因为哭泣会让老爷他们担心你，这是不好的，所以你才不这么做，对吗？”
“……”
“因为回家会可能会让家人看穿你的内心，所以你才一直一拖再拖，直到现在才回来，是这样吗？”
“因为这是不对的，不好的，所以你就不这么做，你是这么理解的吗？”
艾莉丝没有回答。
抱住怀中那个颤抖着的身体，菲露艾娜的心很痛。
假如说，因为什么事情是不好的，对别人不利的，是不符合规矩的，所以就不去做，就全盘否定的话，那么这样的人生也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了一点。
到底要经历过怎么样的事情，才能让怀中这个正值大好青年华的少女拥有如此扭曲的价值观。
“你不辛苦吗？”
就算是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菲露艾娜还是忍不住如此问道。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继续前进。”
沉闷的声音听上去不仅没有人类所赞美的坚强和勇敢，反倒如恶毒的诅咒一样令人窒息，菲露艾娜仿佛看到了怀中的少女被无数锁链捆绑着，不仅仅没有去挣脱反而以这些咒缚为力量继续艰难地前进。
“现在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
听到菲露艾娜这句话，艾莉丝忽然抬起头——她的脸上，再也不复灿烂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却是绝望的悲痛和恶毒的憎恶。她两眼含泪，紧咬着牙一言不发，那样子就像是忍受着莫大痛苦的普罗米修斯一样。
“好痛苦啊。”
似乎经历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挣扎，她最后冒出了这句话。
“我、我——”
艾莉丝笨拙地寻找着能够表达出自己心中强烈感情的语句，但只能不断地把小嘴一张一合，除了“我”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菲露艾娜心如刀绞。
这个女孩，已经连如何诉苦如何抱怨如同将自己的负面情感倾诉出来这种一般人每天都做，极其普通寻常的事情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的身体想要发泄，但是她给自己的jīng神下了一道禁令。现在，她的jīng神想要发泄的时候，却早已忘记了如此解除那道禁令了。
无法倾诉心中苦痛悲伤的少女，最后默默地闭上双眼，靠着菲露艾娜的胸怀中放声痛哭。
那凄厉的恸哭，就像是将几年来的痛苦以这种身体本能一样的形式发泄出来一样。菲露艾娜一边抚摸着悲泣的艾莉丝，一边有个惊悚的想法。
假如没人疏导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艾莉丝会不会连哭泣这个本能也会彻底忘记？
四四九、镜花宫到访（）
只要得知斯普林斯家出现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作为女仆长的菲露艾娜都会在处理妥当之后第一时间向斯普林斯夫人汇报。 。 。
于是艾莉丝的情况她也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妈妈听到之后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但没有说什么。
道尔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主人房里面只有菲露艾娜和妈妈两个人。菲露艾娜对这位夫人一直都抱有感激和爱慕的感情，但这份感情决断不是类似爱情之类的情感，而更像是仆从和主人之间的感情。
“大家，也差不多该消气了吧。”
良久，妈妈忽然问道。
菲露艾娜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她点了点头。
“三小姐也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
是的。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艾莉丝一个人。
并不是这个家变得奇怪了，也不是大家都陷入了同xìng恋的怪圈当中，一切都是做给艾莉丝看的。这一周以来对艾莉丝的种种欺负是为了让被长期冷落的家庭成员释放一下怨气，同时考察艾莉丝的情况。
如同妈妈所料，艾莉丝跟过去相比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还显得更软一点，听说连新来的女仆也跟对待朋友一样时不时跟艾莉丝来些恶作剧。而为什么以这种方式，那又是另外一个原因了。
“那就适可而止了吧，一会儿你把艾莉丝叫过来，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妈妈什么都知道。
就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会用各种办法尽快弄清楚。假如说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话，那应该就是她不认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二小姐现在的状态已经平稳下来，整个人看上去也轻松了不少，可以的话希望她能够更多地依靠我们呢。”
菲露艾娜不无遗憾地说道，在之前的倾诉中她得知了艾莉丝隐藏在心中的各种负面情感，然而艾莉丝并没有如同她想象中一样全盘托出，而是有所保留。
她预见这种情况假如会出现，那也是因为艾莉丝还没有完全信任她或者没有完全放下来，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这位洞察力过人的女仆长在痛哭的艾莉丝眼中看到了一份无法撼动的执着。
这份病态的执着已经深入了她的灵魂，到达了浑然一体的地步。
恐怕一直以来支持着艾莉丝前进，让艾莉丝掌控着如此庞大的力量的就是那种苦难的经历和其带来的负面情感。
“那个孩子，开辟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道路，但也因此背负上远超她能力和想象的沉重无形之物。对于这一类人，怜悯和同情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就连善意的帮助，假如表达方式不恰当的话，甚至会无异于恶毒的嘲笑。”
妈妈的表情沉静如水，既没有平时的慈母神态也谈不上冷漠淡然，菲露艾娜知道这幅表情这位夫人只会在自己面前展露。
在道尔面前，她是一个温柔贤淑但有点小嫉妒心的好妻子；在女儿面前，她是一个赏罚分明又带着几分溺爱的慈母；在外人眼中，她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出sè女xìng，受到众人的敬仰和爱慕。
唯独在菲露艾娜面前，这位夫人才会卸下所有面具，以一个真实的面目来跟她交流。
“菲露艾娜，问你一个问题哦。”
妈妈忽然俏皮地炸了眨眼，如同年轻的小女生一样笑道。
“好啊。”
这位夫人时不时会露出少女的一面，菲露艾娜每次都会会心一笑。
“你知道，什么叫英雄吗？”
————
今天来了几位特别的客人。
道尔办完事回来之后刚好看到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在大门的铁栅栏前埋头商量着什么，看样子是想要进去但找不到合适的办法。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特别吃香，而且这几位女孩都长得相当标致，他不介意去帮帮忙。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中，道尔得知这几位女孩都来自外国，她们希望跟自己的二女儿艾莉丝见面，还强调有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爸爸你就理所当然地将她们带进来了。”
艾莉丝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看着被女孩子的可爱蒙蔽了心智的自家老爸。女仆装的艾莉丝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那无法直视的身材对所有男人都有着巨大的杀伤力，道尔有些心虚地不敢看艾莉丝的眼睛，回答也有些支吾。
“我看她们似乎的确有重要事情。”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够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爸爸你是不是应该带几个护卫出门？还有多点jǐng惕心如何？”
现在的艾莉丝看上去心情不太愉快，这个样子的她让道尔想起了年轻的妻子，就连那生气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的。想到这里他就心里没底气，随便应付两句就跑了。
看着这样老爸，艾莉丝简直无言以对。
自从知道自己被全家人涮了一顿之后，她虽然心里有气但确实是自己不对，结果有气没处出，家中唯一的男xìng老爸居然也默许了这么愚蠢的计划，没人欺负的她也只能对老爸发发脾气了。
这样子的艾莉丝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大家都舒了口气。会发脾气的艾莉丝，才显得有人情味，像个正常人。一直都是客客气气任劳任怨的艾莉丝反而更加可怕——想到这里，很多人都觉得应该是女仆长背后对她做了什么工作。
“菲露艾娜，这里就交给你啦。”
艾莉丝这个见习副女仆长没开始多久便做得有模有样的，很多等着艾莉丝闹笑话出洋相或者不当回事的女仆都认真起来，把艾莉丝当做是自己上司了。托她的福，女仆的工作也轻松了一点，菲露艾娜正为以后艾莉丝不在这里干活大家又抱怨工作增加的时候而发愁。
“不换衣服吗？”
“不必。”
艾莉丝摆了摆手，离开了花园。
会客厅。
五个少女神态各异地坐在了会客厅的豪华沙发上。
高町奈叶和夏娜表情有些不安，她们从进来到坐下动作都非常僵硬，目光在偌大的会客厅里面乱扫，心里为这里豪华的装潢而惊叹。
姬宫千歌音和一名穿着黑sè女式西服的金发少女表情沉静地正襟危坐，只不过一个笑眯眯一个表情严肃。
缇欧则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会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大家加油，这是我们镜花宫第一次以自己的名义跟npc势力进行交涉，一定要走好第一步。”
千歌音这话基本上是为了夏娜和奈叶而说的，这两人也忍不住红着脸安分下来，眼睛也没有到处瞄来瞄去了。
“为了这次会面，我们准备了一个星期，缇欧，一会儿就看你发挥了。”
“没问题。”
缇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但千歌音观察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抖动，看来这个无口萝莉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女仆接二连三地送上了豪华的点心的饮品，夏娜和奈叶忍了一会儿发现会客厅始终只有她们五人才开始大快朵颐。
千歌音则优雅地拿起了一杯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