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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离不料伯弈突然问起此事,略有怔愣。他暗自思量,那几个老狐狸将四城中最繁华的葵城拱手想让,原就古怪,如今伯弈却刻意提起,葵城必有玄机。
如此一想,他柔声问道:“这葵城原是黑蚩侯府所在,是黑蚩国四城中难得的富庶繁华,离本有意推却,谁料诸侯公义,执意将葵城划归古虞,离反倒不好再让。”
伯弈暗道,原来葵城死躯的事儿术离并不知道。
术离望着伯弈,再问:“不知以先生之意,这葵城,离当不当接?”
伯弈嘴角微翘,缓缓道:“既然诸侯好意,侯爷当然可接,只是需待时日。若侯爷不急于进驻,且信得过在下,便请静待在下的消息。”
术离俊眸微亮,朗然应承而下,诸多敬谢之言。
伯弈浅笑以回,另起一话题道:“侯爷治理一国,素日事多,只此一去还当多注意些身体才好。”
伯弈此说颇为真挚,术离大惊,与伯弈对视:“先生看出了什么?可否直言。”
伯弈凤目微眯:“何须我再言?侯爷的身子必然已经自知,伯弈不过多事提醒,兰香虽雅,还是多避为好。”
伯弈此说一完,竟倚栏闭起目来。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些话点到即止,更何况,他本不愿掺和人界纷争。
术离凝视伯弈,轻拂宽袖,躬身一礼:“多谢先生提点。离得遇先生,本有相请之意,但寥寥数言,已知凡尘里难有先生愿栖身之庙堂。如今就此别过,但望还有再见之日。”
伯弈似已入定,术离亦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而去。
古虞侯一走,无忧便向伯弈走了过去,包子探出圆呼呼的身子,嗖地一下扑到了伯弈怀里:“师公,人都走了,还装什么睡呀!”
伯弈含笑睁眼,包子在他怀里打着滚儿,眼见素白深衣被折腾得皱皱巴巴,无忧一把将他拧起,揣回了袖里。
包子立时小声抗议:“莫非师公的怀里只有你能滚么,哼,连这都吃醋,真正小气鬼。”
无忧被包子的浑话吓了一跳,微红着脸儿去瞧伯弈,幸好伯弈神情淡淡,并无不悦。
无忧赶紧将话儿引开:“徒儿不明,师父方才为何要提醒古虞侯避香呢?”
伯弈简言道:“若香有毒,为何不避?”
伯弈立身站起,对无忧道:“近日诸侯将陆续离开。黑蚩侯已死,邪马侯失踪,噬魂石线索已断,困于葵城的死躯魂魄一时亦无法找回。为师已思虑一夜,我们只能尽快赶回葵城,召请出冥使,将死躯引入冥界暂避,方能得些安心。”
其后,师徒略作收拾,伯弈带了无忧向游雅、元姬请辞。
二人执意挽留,伯弈无奈,将欲回葵城的事说了,二人方才应了。
哪知,待伯弈、无忧收拾完行装到府门处时,游雅、元姬却换了一身爽利的装扮,牵了四匹骏马早早地侯着了。
元姬只说葵城乃居住五年之地,不能袖手旁观;游雅则言黑蚩侯一事,暮月难辞其咎,此去也算赎罪。
见二人执意跟随,伯弈也不拒绝,于是,四人四马便向葵城飞驰而去。
日夜兼程马行得三日,四人终至葵城外停住。
此时,葵城上空一层薄薄的巨大气泡将整个城笼罩了起来,正是那日圆土地结的封印。
死腐气困于城中,城里漂浮着一团团的绛黑之物,拥挤在一起的死躯面如死灰,不断向城门结印处死命地撞击。
多日未得食生人,死躯不断萎缩,一层枯黄的皮紧紧绷在骨架之上,双目深陷,眼球暴突而起,随时将要掉落一般。
四人方才下马,突然就凑来一人。身材矮胖,手持圆棍,正是圆土地也。
圆土地满脸堆笑,一脸和蔼地道:“小仙相侯多时,不知上仙可寻回那城内死者的魂魄?”
伯弈道:“尚未。”
圆土地不禁踱脚,引得肥胖身子颤颤巍巍地道:“那可如何是好,小仙功法低微,这结印恐再撑不住多久。”
伯弈面有凝色:“如今之势,也只能请幽冥使者前来引渡了。”
那圆土地见伯弈表情凝重,知他实有顾忌,重重一叹:“哎,无魂宿主入了冥界,便算离了三生之外,若真寻不回魂魄,就将永远禁锢在冥界之中,再没转世轮回的机会。
引死躯入冥界委实算不得上策,可是,以他们当下形势,还有他法吗?
当晚,伯弈立在寂静夜色中,无忧、游雅、元姬、土地四人立于一边,包子趴伏在无忧肩上,专注地看着伯弈施法。
子时一过,丑时即到。
伯弈手拈兰花,袍袖翻飞,凝注意念,默出通灵术诀。
片刻后,寒风呼啸、尘沙轻舞,浓黑天地间现出了一人。
那人墨黑大袍,巨大兜帽,半张面孔隐于暗黑之间,正是幽冥使者。
此时,他手中提了一盏暗淡无光的骷髅头灯,手执一根头骨节杖。
早前,伯弈已然与他相商,若噬魂石寻不回来,伯弈便以通灵诀唤他前来赶尸引渡。
伯弈上前迎道:“有劳。”
冥使并不理他,缓缓步来,越过众人,带起了无尽的寒意。
冥使寻空地处站好,一手将冥灯抛向夜空,一手挥出节杖,杖顶头骨枯眼中冒出两股精火,射于半空,将那悬空的无芯灯点亮。
冥火燃起,形成一股黑烟随风没入葵城上空。
城门处躁动的死躯们吸入烟火,霎时安静下来。
第40章 引渡2()
冥火已起,圆土地赶紧施法撤去结印。
不到十弹指的功夫,城内死躯竟一个接一个地排成一列,呆若木鸡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城门,径直向冥灯而来。
一个个干枯可怖的死躯在众人眼皮底下,被冥灯节节吸进,原本暗淡的冥火渐渐旺盛起来,映红了半边的天空。
无忧、游雅、元姬和包子虽也历过一些奇异之事,但冥界引渡还是首见,只看得目不转睛,甚觉有趣。
便在此时,伯弈凤目生寒,修长手指掩在大袖之内,微微卷起,薄唇轻开,喃喃有词,不知在默念着什么。
突然间,一无魂死躯竟然就离了冥灯方向,转身朝着元姬冲去。
死躯速度极快,元姬哪能反应,霎时便被死躯扑倒。
死躯紧绷的枯皮粘在脸上骤然靠近,与元姬正脸相对,一双即将暴突出来的眼珠似要落入元姬的美目里。
“啊!”元姬惊得哇哇大叫,差点没吓死过去。
她赶紧转头求助,却发现刚才站在身边的几人,此时却离开了十步有余。
元姬抖动身子,想要起身逃跑。
那死躯一双干瘪枯爪一把将她拉住,失魂落魄的元姬腿脚发软再度跌坐地上。
死躯变本加厉,双手爬上元姬秀美的脸颊,凑过脸来,与她鼻尖相对,恐怖形容在眼前无限放大,那元姬吓得花容失色,抖索不已,一口气眼看就要拿不过来。
血烂的半腐嘴唇在不断地开合着,冰凉的声音自死躯的身体内发出:“是你,是你这狠毒的女人,将我们变成了怪物。”
死躯一张嘴,嘴里散发着的浓郁尸腐气息,让元姬忍不住干呕起来。
元姬楚楚可怜望着伯弈,一双大眼布满了惊恐的泪水,不知为何,她呼叫的话卡在嗓子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无忧、包子、游雅是真的着急,但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隔开,半点靠近不得。
冥王冷眼旁观,圆土地忙着清点死躯人数,一一登记在册。偏那伯弈负手站着,淡淡地回视元姬,眼眸清冷,毫无帮手之意。
元姬心中又惧又气又恨,惧的是眼前的恐怖情形,气的恨的是自己心动心慕之人却能如此心狠。
元姬到底习过武术,并非如外表所见的毫无缚鸡之力,此时她又踢又推不断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她哪里能斗得过力大无比的死躯。
那死躯身子彻底压了上去,与元姬丰满身体密贴在一起:“你将我变成怪物,今日我就挖了你的眼,吃了你的心,再一片一片咬烂你的身体,哈哈哈哈。”
眼前死躯生着烂虫的嘴就要咬下,元姬再也坚持不住,意念渐渐崩溃,惊恐无比地连连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我知道将你们变成怪物的是一个裹着黑纱的人。”
死躯一听,更是激动,嘴巴大张,怒声喝道:“你还知道什么?”
死躯情绪失控,暴突眼珠真的滚落了下来,掉在了元姬的脸上,又顺着她光洁紧实的肌肤落入了她微敞的衣襟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元姬像疯了一般,从地上弹起,两手疯狂在自己胸间乱掏,猛地触及一个浑圆的冰凉,又蹦又跳将那冰凉大力扔开,语无伦次边退边说:“你走开,走开,别再过来。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有心要害人的,是他来找我的,只是要我诱侯爷出门,我只想摆脱,只想摆脱而已。”
说罢,她双眼紧闭,眼角流下泪来,半晌,不见死躯再有动静。
元姬猛然睁眼,眼前白衣惊艳,伯弈正带了笑意俯身凝视着她,一双凤目深邃悠远。
元姬浑身力气如被抽干,伯弈缓缓伸出手来。
元姬自来聪慧过人,怎会还不明白,他顺意让她跟来,原来竟是做这打算!
元姬凄然一笑,避开伯弈的手,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颤抖着手儿整了整衣裙、拢了拢秀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一会儿,她一双美目紧逼伯弈道:“你早就疑了我?”
伯弈浅笑,答得坦然:“是,暗室之中,密道之内。”
元姬冷笑连连:“好,好。公子果然不是凡人,心思如此之重,怕这许久,你是一直在冷眼看我,看我如何为你动心,看我如何费力掩饰。你,一直站在远处,若即若离,就是在看我的笑话吧!”
微顿,那元姬忽又扬声道:“但你可知,我本是无心。”
伯弈冷冷道:“一句无心,便让一城人陪葬,你这无心却比有心更狠。”
对伯弈的话,元姬怎能反驳,她的心里又何尝好过。
元姬撩撩鬓间散发,眉眼中颇有凄凉之意:“五年时间,对着一个若我父亲般的男子,屈意承欢,你可知我是如何熬过这五年绝望的?是了,你非女子,又如何能懂?至到那一天,他的出现,他的提议给了我希望,所以我才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伯弈立时追问道:“他是谁?”
元姬摇摇头,语音萧索:“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那日,天子使节到访,府中设宴,黑蚩侯在众人怂恿下,让我当众献舞。我怎甘沦为舞姬,便愤然离席。走至僻静处,想着自己素来心高气傲,却得了个懦弱无能的丈夫,悲从中来,越想越苦。”
元姬抬眼看看众人,继续说道:“恰在这时,黑色软轿忽至,在我惊叫出声前,软桥中人抢先出口,说知我受屈,能助我解困,让我诱黑蚩侯单独见他。”
元姬凄楚一笑:“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却没想到会害黑蚩侯变为死躯。我虽恨他,但毕竟有五年夫妻情分,他虽软弱,但待我极好。后来黑蚩侯的尸体被人发现,那人又来见我,说是与我君父共议布局,又指引我去暗室躲藏,说若有人相救便引到密道中去。我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