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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为什么这么说,不就是去弘文馆修古籍么?我还担心我水平不够干不好这活儿呢!”
“那只是面上的,你回头去了就知道了。”钟离英倩话里有话笑盈盈的。
……
穿上浅青色的官服,再次踏入弘文馆的大门的时候,安金藏的心境和上次来的时候大相径庭了。
但是,在人人羡慕的目光中,安金藏满脑子想着的,却是怎么逃走。
按照安金藏的理解,这算是他来弘文馆上班报到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的领导是谁,不管是谁,千万别又是个女的。
他心里默默祈祷着。
带路的,把他领到了学堂东侧的一处书房。
书架前,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儒雅的男人出现在了安金藏面前,只见他头戴着进贤冠,身穿绯色官服,须髯轻飘,年约四十出头,仪表堂堂的样子。
看着穿官服的架势,安金藏知道,这大约就是他在弘文馆的领导了,是个男的。
“这位就是如今执掌弘文馆的宋学士。”带路的太监细声细气地提醒着安金藏。
“宋……”安金藏脑子里搜索着,不知道是哪个宋学士,心想着,既然是管着这么重要的地方的人物,史书上应该留下过他的名字才对。
“宋之问!”太监没好气地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显然关于安金藏言行古怪的传言,在底下的人之间已经流传开来了。
宋之问?安金藏只知道小时候读唐诗三百首的时候知道过这名字。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安金藏脱口而出,看着眼前红光满面的宋之问,恍惚想起来这名句是他写的。
不过,他眼前的宋之问却不明白似的……
(本章完)
第22章 竟然可以出宫了()
书房的气氛有点尴尬,安金藏自我怀疑着,本来想套个近乎,难道这两句诗不是这家伙写的吗?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宋之问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句,“不错,就是意境未免凄凉,你初登仕途,说这个不太吉利吧?”
“安校书,宋学士可是深受皇上青睐的大才子啊,你可得跟着宋学士好好学呢。”领路的太监说着。
听到这奉承话的宋之问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种得意的笑容,打破了安金藏刚才第一眼看到他的良好印象,这种笑容很腻,不像个诗人有的气质。
“你是个胡人是吧,这校书的位子给个胡人还是第一次。”宋之问言语间,对“胡人”一次词多有些鄙视的意思,“既然皇上看中你,你就好好学。这宫中皇上钦点的人不止你一个,这其中,也不乏外放离宫的。”
安金藏听宋之问的口气,外放离宫应该算是表现不佳,被淘汰了。他这话,按照现在领导的说辞就是:年轻人就算你现在有点成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还得跟着我好好干,不然给不给提拔还不一定呢。
如果安金藏在现代的时候多留心点历史八卦,他就可以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宋之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而此时在安金藏面前志得意满摆着架子的宋之问也不会想到,很多年以后,在凄风苦雨的汉江边上,他会再度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他时候吟诵的这两句诗,才会猛然惊觉,这诗是如此贴切地能表达他那时的感受。
安金藏的优势,是在他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外表之下,已然是那个懂得收敛锋芒的三十岁男人了,听着宋之问那样令人不舒服的开场白,虽然心里嘀咕着,这摆架子的新领导看起来不咋地,但是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地应承了下来。
安金藏天生对人的特质很敏感,仿佛有本分类名单放在心里似的。
而只是这么个照面,他已经把宋之问的名字,放在那无关紧要的一栏里了。
按照他的总结,这类喜欢对着年轻人摆谱的老男人,一般外强中干,不足为患。
而宋之问的表现,每一条都符合安金藏对他“外强中干”的判断——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干而在他的面前刻意表现得很忙,说不上几句话,就开始在书房的书架前忙着翻着翻那,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根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学生就先出去了?”安金藏看着已经不打算继续和他谈心的宋之问,说。
“好好好,先安顿了再说。”宋之问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安金藏从弘文馆出来,那个带路的太监还在。
安金藏发现自从那天夜里去宣政殿见武则天起,给他带路的,一直都是这个太监。
虽然有时候说话腔调怪怪的——这也难怪他,是个太监么。
不过,已经好几次,都提点过安金藏了。
比如刚才告诉他,对面的人是宋之问,还帮忙说了几句吹捧的好话。
“公公怎么称呼?这两天辛苦你帮忙带路了。”安金藏对着正埋头带路的太监说。
“小的高延福,叫我阿福就可以了。”
“阿福,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呢?”
“已经拜见过宋学士了,现在杂家带校书去您的赁宅看看。”
安金藏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他们是在朝着南面走着。
一路两人无话,默默徐行。
但是,这长长的宫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样,安金藏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觉得日头越来越高了,才能感觉到时光的流逝。
好在安金藏这会儿换上了一双官靴,鞋底比他之前那双破麻布鞋子厚多了,走起来省力了不少。
“我说阿福,咱们还得走多久呢?”安金藏忍不住问着高延福。
高延福转头看着他,笑眯眯的:“已经在建福门那儿备了马车了,您的赁宅在常乐里,长安城的东南边儿,是个好地方。”
“长安城?”安金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福,你是说长安城的东南边,不是大明宫的东南边?”
高延福对于安金藏突然这么激动感到很奇怪:“是了,赁宅都是在宫外的,校书难道不记得了?”
“啊哈哈!这么说我可以出宫了?!”安金藏大笑着,“幸福来得太突然!”说着一把抱住了高延福。
“哎哎哎……校书这是何意……”高延福被安金藏突然热情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安金藏放开了高延福:“没事,可以出去透透气挺好的!”
“原来是校书养病闷着了。”高延福哭笑不得,“咱们还是继续走吧,从建福门到常乐里还有段路呢,杂家还得赶回来吃午饭呢。”
听说可以出宫,安金藏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就这么些时日,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明宫已经给安金藏造成了足够的心理阴影了。
终于,一座青砖堆砌而成的高耸的宫门出现在了安金藏的眼前。
高延福说的建福门终于到了。
安金藏看着那辆马车,心里想着:“连逃跑的工具都备好了,真是天赐良机。”
建福门拱形的通道,几十米的距离,就好像时光隧道似的,这门的外面,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等着安金藏。
和空旷、静谧的大明宫不同,出了建福门,人声鼎沸,仿佛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似的。
安金藏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莫名地激动起来:“停车,阿福,咱们能在街上走走吗?”
阿福不明白安金藏这一脸稀罕的表情从何而来:“自然是可以的。”说着摘下了自己带着的黑纱的高山冠,扎了个随意的
幞头,说着就要下去了。
“你们……也是可以这样随意出宫的?”安金藏纳闷地看着高延福。
“有令牌即可。”
说完就下了车了。
安金藏听了,迫不及待地跟着从马车上爬了下来。
在他的面前,长安城,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际都市”终于如画卷般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本章完)
第23章 神都光景()
安金藏没有料到,一千五百年前,中国的城市建设水平可以达到这样的高度。
在帝国意志之下,偌大的都城被整齐规划,安金藏现在能理解白居易笔下“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意思了。
安金藏觉得唐朝真是个很有意思的时代。
和宫廷中的暗潮汹涌的压抑氛围不同,在这宫门之外,走在大街上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气息。往来行人服装各异,真是万国衣冠,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里,才是你们说的神都吧……”安金藏不无喟叹。
“安校书西域而来,莫不是还没去过长安?那长安城,哎呦呦,才是真的气象万千,繁华无比呢!”高延福的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安金藏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说的神都,不是一般认为的长安,而应该是洛阳,传言武则天因为害怕王皇后和萧淑妃的鬼魂,所以迁都洛阳了,把洛阳改名成了“神都”。
“难怪钟离英倩那小丫头说话一口河南音,原来是洛阳人的缘故。”安金藏嘀咕着。
不过,安金藏相信,女皇的迁都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有开创帝国的雄心,毕竟长安城李唐的根基太深,而在神都,她可以更加放手地经营属于她的王朝。
想到女皇的宏图伟业,安金藏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宫门,即便是高高的宫墙也这挡不住恢弘的万象神宫高高伫立在洛阳城中,一如武则天的化身,俯瞰着她一手缔造的崭新都城。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酒香和小麦的香味,在这里,沿街酒肆多的程度超乎了安金藏的想象。
时不时还会遇到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在人群中摇摇晃晃地前行着。
“我靠,这一大早就喝酒喝成这样?”安金藏不敢相信地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一个醉汉说着。
而高延福看着一脸稀奇的安金藏笑了:“看来校书在太乐署真是很繁忙呢,未曾好好逛过神都吧?这算得什么,等入了夜,这儿才热闹呢。”高延福话里有话的样子,“安校书,我看咱们还是坐马车吧,这神都可不小,要是就这么走着去您的赁宅,那估计得走到天黑了。”
安金藏听了,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虽然神都的道路都已经是修得很好了。
但是安金藏觉得颠簸得不行,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我以后去弘文馆上班就靠这个马车了?这也太晃了。”
“容杂家说句实话,这马车,若不是校书如今重伤初愈用以代步,这今后嘛,确实是不宜常坐的。”
“为什么?”
“车轿乃妇女出行所用,男子宜骑马。”
高延福的话倒是提醒安金藏了,自己要真的想逃跑,必须得学会骑马,在唐朝会骑马和在现代会开车一样重要吧。
正说着,外面喧嚣的人声不知不觉远去了。
安金藏从马车里向外望去,外面竟然已经别有一番景象。
三五个“壮硕”的中年女人正围着一口水井一边谈天一边洗着衣服,完全不怕冷的样子。
是的,安金藏只能用“壮硕”来形容,原来,这唐朝除了他在宫里见过的如上官婉儿这样的大美人,还是有长得丑的。
同样是胖,上官婉儿那是有种丰腴之美,而这些市井上的女人们,只能用“壮硕”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