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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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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真公主听了林招隐的话,没有半点的表示,依旧是一副魂游天外,万事不理的神情,好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与他全无干系。

    林招隐见玉真公主这幅神情,心一下子凉了大半。

    这哪是什么结交新贵的美差啊,这简直是他的催命符啊。他这趟出来非但得罪了高力士,还办砸了皇命,这可是要了他的老命。

    林招隐看了看门外伫立着的寿王护卫,知道自己是留不住人了,当即咬了咬牙,横下心来,对李瑁道:“寿王殿下,老奴只是一个奉命跑腿儿的,殿下不顾皇命要带走太真老奴不敢阻拦,只是殿下总得要给老奴一句话,叫老奴回去交了差吧。否则陛下怪罪下来,非但老奴要挨责打,就连玉真殿下也要受到牵连。”

    听了林招隐的话,李瑁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人是从玉真观中带走的,若是李瑁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作为观主的玉真公主必然会受到牵连。李瑁不关心林招隐的死活,但玉真公主他却不能不管。

    李瑁停在了院门口,低头想了沉思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忽然走到看守院门的武彦平身边,霍然抽出了腰间的承影剑。

    “伧啷”一声龙吟。

    名剑承影应声出鞘,刹那间一股寒光从院中闪过。

    “殿下你要干什么!”林招隐见李瑁居然抽出了剑,生怕李瑁对自己不利,连忙倒退几步,尖声叫了出来。

    李瑁并不理睬林招隐的叫唤,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佩剑,走到了那堵雪白的院墙之前。

    “你既要交代,那本王便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李瑁以剑代笔,在玉真观雪白的院墙上昂首疾书。

    大唐尚武,李瑁虽然性格懦弱,但作为皇子自然也是自幼习剑,这把锋利的佩剑李瑁拿在手中丝毫不觉得生疏,反倒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沙沙沙,锋利的剑尖在白墙上划过,发出悦耳的摩擦声,很快,一行行铁画银钩,刀劈斧斫的行楷便一气呵成地出现在了墙上。

    凤栖梧: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行行,一字字当真是贴切极了李瑁和杨玉环昨夜今朝的感受。

    那份独倚高楼,凭栏远望的愁苦,那份茶饭不想,深夜无眠的相思,字里行间,耸然动容。

    这些字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故事,一个男女相思,借酒浇愁的故事,这个故事直看的女主人公杨玉环双泪将垂,心醉如酥,就连最后对李瑁的一点点小抱怨都抛到了天涯海角。

    “玉环体弱,本王不忍其受清修之苦,故而擅自将人带回,若是父皇问起,还请公公将此曲转呈父皇。”

    言罢,李瑁收剑于鞘,拉过杨玉环的一双玉手,决然而去。

    转身的一刹那,李瑁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通泰,仿佛将昨夜阴翳一扫而空。

第7章 所谓妙人() 
“你想看的已经看到了,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待到李瑁和林招隐俱都离去,玉真公主对着假山的后面轻轻唤了一声。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假山后面响起,竹亭旁的假山后,一个一袭青衫,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年人缓缓走了出来。

    少年样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出尘之气,颇有隐士之感。

    少年冲着主人玉真公主轻轻笑了笑,似乎颇为熟稔的样子。少年名为李泌,赵郡李家子孙,玉真公主的好友。

    李泌与玉真公主一样,同样索居终南山,都是清修之人。李泌住在距离玉真观五里之外的小观,每日晨间都会到玉真观的后园中采风,故而恰巧见到了方才的一幕。

    李泌站在玉真公主的身旁,看着墙上利剑划过的字迹,笑道:“衣带渐宽终不解,为伊消得人憔悴。妙词,妙人,想不到皇室之中竟还有这等风华人物,倒是叫我开了眼界。”

    看着李泌挂在嘴角的淡淡笑意,玉真公主不解地疑惑道:“长源公子虽然年未弱冠,但眼界却高得很,长安城年轻一辈中能入得你眼的人并不多,为何今日竟如此高看我这侄儿呢?”

    李泌走到白墙边,细细看了眼,缓缓道:“大唐诗作中,但写相思之情,十年内当无出其右者。”

    “哦?”

    听得李泌竟如此推崇李瑁的凤栖梧,玉真公主不禁来了兴致。

    玉真公主笑问道:“长源公子眼光自是不俗,那你以为十八郎的词曲比起太白的如何?”

    李白乃是天下公认的三绝之一的诗绝,在当世名气极大,想来在玉真公主眼中李白便是衡量诗词好坏的标准了。

    “李太白吗?”

    李泌看着玉真公主提起李白时的表情,想了想,面露一丝为难,道:“这个恕我无从置评。”

    玉真公主不解道:“你与太白乃是忘年之交,今日又看了十八郎的凤栖梧,难道还分不出两人的高低吗?”

    李泌摇了摇头道:“太白的诗俊逸出尘,如天边流云,洒脱不羁。而寿王的这首凤栖梧则如天涯孤鸿,两相悲鸣,极尽男女情爱之愁苦。两者正如美酒比之清茶,岂有高低之分。”

    玉真公主听了李泌的解释,不禁笑了出来,打趣问道:“长源公子向来以老庄门生自居,信奉玄黄之道。难道也懂得男女情爱吗?”

    李泌出身陇右名门,自幼熟读老庄黄列学说,有志于修道。如今虽然年近弱冠,但却仍旧没有娶亲的意思,这在名门子弟中算是少有了。

    玉真公主之言一出,李泌顿时没有了先前的淡定从容,白净的脸颊上渐渐浮上了几分微红。

    看着李泌有些窘迫的模样,面带笑意的玉真公主悄悄地在心中感叹了起来:“这李泌自幼聪慧,有神童之称。在清谈辩论一途,就算是许多穷经皓首,名传天下的老儒都无法占得他半点便宜,没想到他竟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若是说出去,只怕太白他们都不会相信吧。”

    暗自笑了一会儿,玉真公主见李泌已经这般为难的模样,担心惹了李泌不悦,便也不再玩笑,止住了话头。

    玉真公主看着李瑁在墙上留下的字迹,故意叹了一声,幽幽道:“长源公子所言颇为在理,这曲凤栖梧比起太白的诗句的确各有千秋。只是可惜了,长源公子口中的妙人怕是挨不过这一关了。”

    李泌沉吟了片刻:“我自幼得冯师传授,熟读相经与推背图,于相面一途上也算颇有造诣。长安城中的王侯贵胄我也曾见过不少,但就面相而言,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寿王的。以我看,寿王乃极贵之相,绝非福薄之人。”

    玉真公主虽然有入道之行,却没有入道之心,她遁入道门多半是为了清净与安生,所以她对这些相面之道本就不大相信。

    不过李泌既然这样说了,玉真公主也不反驳,直接接上道:“长源公子虽然师承名师,相术极准,但这一次怕是要看走眼了,十八郎如今坏了皇兄的好事,莫说来日,只怕今日这一关便过不去了。”

    言罢,玉真公主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李泌何等聪慧,他听着玉真公主的话,自然品味出了玉真公主的激将之意。

    李泌回想着李瑁奇异的面相,心中也对李瑁其人也颇为好奇,不禁存了结个善缘的念头。

    于是李泌也不点破,反倒自信地笑了笑:“寿王福泽深厚,遇难自有贵人相助,如今看来,这贵人除了你,只怕还有我一个。”

    玉真公主面露喜色,道:“长源公子愿意襄助十八郎?”

    李泌点了点头:“若是公主能借我一匹快马,我倒是不介意跑一趟寿王府。”

    李泌少年时便以才智闻名长安,就连当年的名相张九龄都一度与李泌平辈相交,问计于他。若是李瑁能得到李泌的帮助,那他度过此劫的机会便会大大增加。

    玉真公主听得李泌的话,当即应了下来:“只要长源公子愿意相助,莫说是一匹快马,就算是派出一支仪仗也是应该的。”

    说完,玉真公主便吩咐别人下去准备了。

    

    终南山下,清幽僻静,勾连长安的不过是一条长长的小径。

    小径并不宽敞,由泥土铺就,仅容得三两匹马并行。

    在小径的两侧是蔓延开来的松林,山风吹来,涛声入耳,心中顿生波澜。

    小径之上,李瑁身骑骏马,一手扶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搂着杨玉环柔软的腰肢,当先而行。而在他的身后,则紧紧跟着武彦平率领的王府护卫。

    “秋郎,你此番为了我惹恼了皇上,你难道就不担心他削了你的王爵吗?”李瑁的怀中,杨玉环看着李瑁一脸平淡恬然的神情,担心地问道。

    李瑁低着头,看了眼杨玉环眼眸中的担忧,心中透出一丝暖意。

    李瑁将马缰绕在手腕,用双手温柔环搂着杨玉环,贴着她的耳边小声道:“莫非你把我在观中说的话都当了耳旁风吗?与你相比,富贵荣华不过都是虚浮之物,我又岂会在意。”

    李瑁的嘴唇贴着杨玉环的耳垂极近,言语间,杨玉环甚至能感受到李瑁呵出淡淡热气,暖暖的,又痒痒的。

    早春的阳光下,杨玉环感受着这种独特的暧昧气氛,心中溢出一丝甜意。

    李瑁过去固然也待杨玉环极好,但更多的却是夫妻间那种相敬如宾的尊重,看上去虽然亲切,但也有着淡淡的疏远。

    但今日的李瑁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今日李瑁居然当着门下众多部曲的面与她这样亲昵,她虽然还不太适应,但她却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样的李瑁,以至于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倾城一笑,百花失香,刹那间,仿佛天地都被夺取光彩。

    李瑁恰好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怦然一动。

    此前他这样护着杨玉环或许是因为愧疚与责任,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动心了。

    “倘能护得怀中佳人,虽斧钺加身,吾往矣。”

第8章 咸宜公主() 
一路骑行,李瑁的速度并不快,等李瑁回到寿王府时已近正午。

    寿王府门前,朱红色的大门依旧鲜艳,只是不知这般鲜艳的色彩在皇帝的怒火下还能撑到几时。

    “玉环,我们到家了。”李瑁翻身下马,将杨玉环从马上轻轻抱下。

    杨玉环抬头看着宽阔威严的寿王府门匾,心中也不免感慨与庆幸:“时隔一日,我终于还是以寿王妃的身份回到了这里。若非郎君及时赶到,又逼退了林招隐,只怕此时的我已经入了皇宫,成为一个被千万人在心中诟骂的女人了吧。”

    一日之间历经这般沉浮,世事沧桑莫过于此。

    李瑁带着杨玉环走进王府,刚跨进王府的大门,武云娘便迎了上来,道:“阿郎,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武云娘有些焦急的神色,李瑁问道:“云姨,我不在的时候府中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武云娘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李瑁,又看了看杨玉环:“小娘今日晨间便到了王府,已经在偏厅等了有一会儿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武云娘口中的小娘便是比李瑁大上一岁的嫡亲姐姐,咸宜公主李淑,李淑与李瑁关系一向亲昵,想必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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