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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对方应该没有撒谎,也不敢撒谎。
或者说,对方的言论之中至少大部分都是真的。
因为对方所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几乎是与他推测的结论相差无几。
而且,对于为什么当爪哇士卒面对两百余位汉人时,依旧举起了屠刀一事,他也已经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可是,他还是有一事不明。
“这陈祖义到底是何人?”。
在他的推测之中,这陈祖义的身份就是先帝的角色。
但此时,对方的口中既然道出了陈祖义如此多的事迹,而且郑大人亦未否认。那就说明,此人的身份,应该并非虚构。
所以,他先前的一些推测,还是需要做一些调整的。
可就在他还在思索之时,麻将军那大嗓门,却又是响起。
“郑大人,这怎么能行!!我们可是死了一百七十余位弟兄啊!!”。
麻守一见郑大人竟然想将此事化干戈为玉帛,顿时便有些恼怒。
而面对着下属的这一番气话,郑和却仅仅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端起了桌上的清茶,缓缓地饮了一口。
之后,他才慢慢地抬起了头,眼神之中,仿佛带有摄人心魂的气势。
但他并不是看向了麻守一,他是在看底下跪着的两人。
“你们也看到了。我军的大将对尔等的提议,并不太满意”。郑和沉声道。
此话一出,吓得马德忠是立刻转向了他的国王,并说了一大堆天竺语。
随后,就见这西王又是哭喊着,跪拜着。
而他一旁的马德忠却又是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大人…我王愿意尽其所能,担负起对死去烈士的抚恤之责…并且会奉上金银珠宝…犒赏三军”。
郑和并未理会这君臣二人摆出的这般低下的态度,他只是看了看麻守一,继而沉声道“麻将军,你看如何?”。
而麻守一见郑大人如此说话,也不好再嚷嚷了。于是,他便对着郑大人拱手道“全凭郑大人定夺!!”。
随后,郑和便回过了头,对着那君臣二人,继续道“体恤之责,尔等是必须要尽的,这也算是对我军将士有个交代。而至于这金银珠宝,就不比了。否则,我朝的将士,与陈祖义之流又有何分别?”。
此言一出,吓得马德忠又是一颤。只见他连声道“大…大人…小的并非那个意思…。”。
“好了。你们君臣二人亦不必多言,且先行退下吧”。郑和见事已告一段落,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是。是!!!我与我王这就去准备一切事物!!”。
马德忠一边答应着,一边是扶起了身旁的国王。
最后,这两人亦都是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这处大殿。
…………。。
片刻后。
当着大殿之中终于是恢复了些许的安静之后,郑和这才笑道。
“三位,出来说话吧”。
随后,施无为三人便应声而出,重新回到了大殿之内。
而当施无为刚一回到殿内,他就见到那位方才还是怒气冲冲的麻将军,此刻已是恢复了笑颜,正与那郑大人,谈笑着。
此情此情,不免让他也是生出了一丝丝的笑意。
他知道方才的那番谈判,这麻将军唱的只怕是黑脸了。否则的话,这态度的转换,未免也太过迅速了。
而且,身为方家长子嫡孙的施无为,自然清楚这官场上的一些猫腻。
他很清楚,方才那场看似随意的谈话,实则却是蕴藏着无数的深意。
因为郑大人既不能显露出对对方的饶恕之意,也不能对对方逼的太紧。
所以对于这火候以及人心的把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怪有人常说,江湖不过是一处小朝廷,而这朝廷,才是真正的大江湖”。
……
正当施无为还在思索着之时,就听郑大人又是和颜悦色地说道。
“方才那君臣二人的话语,三位可有疑虑”。
施无为见此,便上前拱手道“郑大人。这两人所说,应该属实。毕竟这众目睽睽之下,对方亦不敢造次…。只不过在下尚有一事不明,还请郑大人解答”。
“但说无妨”。
“这陈祖义究竟是何人?其又为何敢公然与朝廷作对?”。施无为不解道。
麻守一见施无为问出了这样一个谁人都懂的问题,也是笑道“你们连陈祖义都不知道?他可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啊”。
施无为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麻将军,并未开口。
“哈哈哈,其实么,这陈祖义原本也是中原汉人。只不过是在江湖上犯下了一些事,所以无奈之下只好逃亡海外。而他一身的功夫也的确了得,所以也是集聚了一众海盗,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但听方才那两人所说,这陈祖义已是当上了这渤林邦国的国王,似乎还想吞并整个南海……”
………………
第三十七章 第三艘船()
午后的山林之间,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就连这空气之中,都是充满了生机勃勃之意。很难想象,昨夜的此处,还是沉浸在一片刀光剑影的血海之中。
然而,与四周的景物相比,此刻正行走在林间的君臣二人,神情却是有些不自在。
虽然这位国王的脸上,早已没有先前在大殿之上的那副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的表情。可他依旧是在思索着一些事,回忆着先前的那番谈话。
马德忠见国王大难不死,但却依旧愁眉苦脸,于是便用天竺语,问道“大王,既然明军已然决定不追究,那大王还有何惧?”。
面对这臣子的询问,这位年过半百的国王却并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继续回忆着大殿之内的情况。
他想起那个房间之内,所坐的六个人,修为都比他要高出许多,恐怕都在三品之上。
他想起海岸边的那六十余艘,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他也想起了明军普通士卒们,身上所穿的战甲。
忽然之间,这位刚打统一了境内,本应是豪气干云的国王,却像是丧了气一般,有些沮丧。
“哎…原来我爪哇国与明军相比,竟然是天与地的差别”。
国王轻叹了一声后,便又摇了摇头,继续道。
“那郑大人虽然决定不再追究,但这大明朝毕竟不是他说了算。所以,本王还需亲派一队人马,前去大明境内,面见圣上。也好赔礼道歉,祈求宽恕!”。
此时的这位国王,在说话之时,其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前方的那座属于他一人的王城。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处他身后的那位右护法的脸上,正流露出了一丝丝厌恶以及鄙夷的神情……
…………。
于此同时,施无为三人也终于是离开了郑大人所在那艘宝船,回到了各自在千山渡的房间之中,开始休息了。
由于郑大人已经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这接下来几日的行程,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
事实上,这爪哇国并非船队此行登陆的第一个南海国家。
早在两个月前,船队抵达了安南占城时,郑大人就已经会见了安南王,并为两国的友好,制定了一系列的策略。
所以,这接下来的这几日,就没有施无为几人什么事了。
但由于朝廷死了一百七十余位将士,郑大人不忍这些英杰的亡魂,流落此地。于是就在日暮时分,还特意请来了小和尚,为这些死去的烈士们进行超度。
而原本就不愿见这些死者曝尸荒野的小和尚,自然是欣然接受了郑大人的提议。
因此,日暮下的这片沙滩之上,小和尚正闭着眼,双手合十地念诵着经文。
而他的身前,正是那一百七十余具,被安静地堆积在柴火上的尸体。
此时此刻,这处尸山的周围,正围着一圈,身穿战甲,手持火把的明军士卒。他们个个面露悲伤,目光之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们都是死者身前的战友。而死去的这些人,有的是他们的兄弟,有的是他们的朋友,有的则是他们的同乡之人。
他们本是带着宾服四海,将华夏文明远传海外的任务,出海的。可如今,昔日的好友,却是如此安静的躺在了自己眼前。
试问,谁人又不会为此,而感动悲伤呢。
…。。
片刻之后,小和尚的小嘴已经停止了念诵,他的双目也已睁开。
随后,他便看了看身旁的一位将领,示意其自己已然超度完毕。
紧接着,这位将领,便是对着远处的那艘宝船,挥起了手中的白旗。
而宝船上的一位将士见此,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吹响了口中的号角。
“呜~~~~~”
“呜~~~~~”
“呜~~~~~”。
这三声低沉且悠长,又带着无尽悲伤的号角声响起后,沙滩上的那群手持火把的将士们,便是一齐走向他们死去的战友。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而当这群人道出了这一声离别之音后,海岸上所有六十三艘上的两万七千余将士,便不约而同的齐声喊道。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三声过后,沙滩上的将士们,便是将手中的火把扔进了尸山之中。
然后静静看着那熊熊的火光,将自己的弟兄们,所淹没。
而据郑大人的传令,所有死于异国的将士,一律不得就地掩埋。必须火化后,由船队将其骨灰带回中原,好生安葬。
这样的行为,不仅仅是做给其余的将士们看的,也同样是做给沙滩上的那群无地自容的爪哇国国人们看的。
此时的爪哇国国王,不只是没敢睁眼还是怎么的,总之他就这么闭着目,同样是双手合十的念叨着,似乎是想借此表达自己心中的愧意。
但此时的船队并不知晓,就在他们正在举行这场仪式之时,这位正在默念的西王却是派遣了两艘船以及一众使者,带着几箱金银珠宝,驶向了中原。
而在数月之后,当这群使者来到了京城,就在面见他们要这大明王朝的天子之前,却是被皇宫的禁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在这之后,皇帝这才见了这些异国的使者。
但由于对方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大明的威严,于是皇帝便命他们赔偿六万两黄金,以儆效尤。
而就在两年之后,这位西王的使者,却仅仅只是战战兢兢地带着一万两黄金,再次进京面圣。
这并不是因为爪哇国反悔,而是因为他们这小小岛国,即使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六万两黄金。
然而,就在这些爪哇使者们,带着必死的决心再次进京之时,这位来自天朝上国的皇帝却仅仅只是扔给了他们一句话,而已。
“朕早知尔等筹之不出,而要尔等赔偿,不过是要尔等知道自己所犯何罪。难道朕还缺尔等这些金银不成?”。
随后,这些使臣无一不是心悦诚服的跪拜谢恩。
自此之后,爪哇国便开始发自内心的年年向大明王朝进了贡。
但综上所述,皆是后话。
而就在这西王派出的两艘船队离岸不久之后,另有一艘船,也是在同样一处地方,离了岸。
这艘船在离岸之后,却是升起了一面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