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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弗斯塔德,告诉我,是谁授意你在风神评议上向玛丽斯出手的?”
“没有什么授意,完全出于我自己的决定——呃啊!”话音未落,弗斯塔德就感到赫拉克勒斯的手揽住了自己的一截肠子。仿佛是一千根针沿着血管刺进大脑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痛中痉挛,弗斯塔德用力地吸了一口凉气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把他声带撕裂的惨嚎。“我再问你一次,”赫拉克勒斯仍旧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可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耐与杀意,“是谁,授意你在风神评议中向玛丽斯出手?”
“够了,赫拉克勒斯!”维迪斯国王霍然起身,“胜负已分,你已经赢了!”
“不,胜负未分。”有人在他身旁冷冷地说,“他们都还站着。继续。”
是西吉蒙德侯爵,愤怒已经彻底摧毁了他那不动声色的面具,巨蟒一般狰狞的青筋盘踞在他的额头,眼白里爬满了细密的血丝。此时此刻站在议事厅的西吉蒙德已经不是菲尔兹威最具风度的贵族,而是一头因为受伤而凶狂的野兽。“关于这件事,我也需要艾里侯爵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就是没有解释。”艾里侯爵不耐烦地说,“风神评议上难道不会发生意外?大惊小怪。”
“原来如此。”西吉蒙德侯爵古板地笑了一下,但那绝非出于缓解气氛的礼仪性举动,只是在传递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信息:
tmd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下一秒,西吉蒙德侯爵抄起了身下的座椅,劈头盖脸地朝艾里侯爵扫了过去。
当木头在艾里侯爵的身上裂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椅子上拍到议事厅冰冷的大理石地砖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耳边只听到菲尔兹威一众领主压抑不住的惊呼,以及维迪斯国王的怒吼:“西吉蒙德,给我住手!”随后是翻江倒海的剧痛。西吉蒙德下手没有丝毫保留,他正值盛年,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处于人生的巅峰状态,一个只剩椅背的座椅被他抡得虎虎生风,艾里侯爵屡次想要爬起来都被拍倒。拉格比约吼叫着想要上来抱住西吉蒙德,却被他转身狠狠一脚踹翻在地,拉格比约还想再上,却被人用肩膀撞开了。
“别挡路。”维迪斯国王铁青着脸,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西吉蒙德侯爵手中高举起来的椅背,“威尔!别忘了当初先辈的良苦用心!你难道想让菲尔兹威陷入内战吗!”他低声喝道,“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女儿差点在风神评议里被人砸开脑壳,然后那个老东西还在那给我装腔作势。你告诉我冷静!”西吉蒙德侯爵发力挣了一下,居然没有挣开维迪斯国王的钳制,反倒是被后者一个手刀狠狠切在后腰上。痛楚仿佛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西吉蒙德炽热的情绪平息了些许,但手中只剩个框架的椅背依然没有放下。“还是那句话,我要个解释。”他瞪着维迪斯国王。
“不会有什么解释。”艾丁侯爵阴恻恻地说,从始至终他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冷眼旁观,“这件事没完。”
“呵。”西吉蒙德侯爵只是回以一声冷笑,“你这身老骨头经得住我几椅子?”
“试试?到时别说我欺负年轻人,”艾丁侯爵站了起来,手同样握住了椅背,“我不介意今天再来一场风神评议。”
“够了!”维迪斯国王怒喝一声,“这里是扬维克朔,不是瓦隆布雷,也不是温德霍姆!谁再敢在我的地盘上胡闹,我请他们进最高规格的海牢!给我找最好的医生,顺便把那两个人分开!”最后一句他是冲着议事厅中央仍在僵持的赫拉克勒斯与弗斯塔德两人咆哮。
“议事厅里似乎闹得很欢啊。”西吉蒙德侯爵走过拐角,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跟他打了个招呼,“是不是上演了全武行?”
“我很好奇你对‘欢’的定义。”西吉蒙德侯爵不善地看了一眼来人,“比约恩,你什么时候溜出来的?”
“风神评议一开始我就出来了。”在潘德志治军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风之名将比约恩耸了耸肩,“能用暴力解决的事情都没什么看头。一开始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跟赫拉克勒斯串通好了,你们两个沆瀣一气,靠风神评议给你女儿脱罪。但是后来看到弗斯塔德那副模样我就觉得事情很可能会变得更糟——也就是更加暴力。正好我站的位置离门很近。”
“基本全对,除了我跟赫拉克勒斯是串通好了的以外。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对玛丽斯有意思。”
“所以,你动手了?”比约恩好奇地问,“你把谁打了?艾里还是艾丁?”
“艾里。”
“哦,如果是艾丁的话那就有意思了。这个老头很逞强,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骨早就不行还是拽得人五人六的。你要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让他在一众领主面前丢了脸,说不定菲尔兹威第二天就会爆发一场内战,又会回到百年前那种乱七八糟的状态。不过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大家很快就会在各路大军压境的压力面前重新团结在一起。”
“一点也不有意思。”西吉蒙德侯爵摇了摇头,“我现在还在后怕,要是当时鲁法洛没有及时制止我,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不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最多就是你把艾里打死,然后艾丁为了面子放几句狠话。内战不会立刻爆发,不过也就在一两个月之内。”
“你怎么得出你这些结论的?”
“名将的直觉。”比约恩笑里带着一些痞气。
第八十章 所谓疾风(下)()
“快马”卡泽尔·比约恩的名将头衔其实颇具争议,此人在运动战,游击战方面的造诣无人可以企及,敌后作战、千里奔袭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正面战场上的表现只能说中规中矩。而他的风格也注定他无法成为一个王国的军事主心骨。在《潘德志·治军》列出的风林火山四大名将中,除却在帝国已经被边缘化的凯洛斯执政官,比约恩是唯一一个空有名将头衔,却从未担任过元帅的将领。有传闻说若不是为了凑齐“风林火山”,比约恩早就被从四大名将中除名了。
西吉蒙德侯爵跟比约恩的私交相当不错。两人早年在同一艘舰船上共事,西吉蒙德侯爵是船长,而比约恩担任大副,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这份交情直到两人步入政坛以后也未曾疏离几分。西吉蒙德侯爵很佩服比约恩在某些方面的见解与眼光,看似耸人听闻荒诞不经,实际上却经得住推敲。也许真的如他所说,是名将的直觉也说不定。
“我相信你把我叫住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我的一时冲动险些导致了菲尔兹威的内战。”西吉蒙德侯爵叹了口气,“直奔主题吧。”
“瑞文斯顿,迷雾山。”比约恩简短地说了七个字。
“很久以前我们就讨论过了,这时候进攻根本不现实,雪地会延缓部队的推进速度。而只要阿尔德玛与亚历克西斯还在,每年的劫掠大潮对瑞文斯顿人来说不过就是一场让新兵蛋子快速成长起来的大练兵而已。”
“今年不一样,有些蹊跷。”比约恩摇了摇头,“你听说过‘预兆之狼’吗?”
“‘预兆之狼杀人者’?于第二次龙狮战役末期围攻波因布鲁的迷雾山大军首领?”西吉蒙德侯爵皱起眉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已经被格杀在波因布鲁城下了吗?”
“如果你多关心一点潘德的历史,你就会知道‘预兆之狼’是一个带有宗教性质的代号,而不是某个具体的人物。现在北境到处都是预兆之狼重新出世的流言。我安插在瑞恩的间谍报告说前往波因布鲁的要道已经被迷雾山的劫掠小队所封锁,根本没有商队敢启程犯险。”比约恩说,他已经收起了一脸的痞气,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其事,“亚历克西斯召集了瑞文斯顿的领主,把他们的部队聚拢在瑞恩,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当然也有可能是间谍能力有限的缘故。我有一种预感,瑞文斯顿,这次恐怕是要跟迷雾山玩命了。”
“你是想说亚历克西斯打算攻进迷雾山,一劳永逸?”西吉蒙德侯爵惊讶,“他疯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瑞文斯顿就该灭亡了,亚历克西斯没那么傻。”比约恩无奈地看了西吉蒙德侯爵一眼,“迷雾山脉横贯整个北境,其中部落人口远胜瑞文斯顿,每年都能组织起规模浩荡的大军。当年卡瓦拉大帝极盛时坐拥十五万兵马,征服迷雾山这个议题也只是在潘德帝国的议程上昙花一现,最后不了了之。他亚历克西斯何德何能?退一万步讲,就算把卡瓦拉大帝的十五万精锐交给亚历克西斯,他也未必真的敢拿人命去填这个无底洞。一劳永逸?这个说法倒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永逸的是迷雾山部族那一方。”
“那你说的玩命是指啥?”西吉蒙德侯爵被比约恩说得没脾气。他不是第一次尝试着跟上比约恩的思路,却总以失败告终。比约恩总能拿出详实的历史事实作为论据,而史学恰恰又是西吉蒙德侯爵的弱项——实际上也是每一个菲尔兹威人的弱项。而在菲尔兹威,能被称为史学家的,有且仅有比约恩一人。
“我在想,瑞文斯顿应该是被人逼到不得不与迷雾山玩命的处境了。”比约恩有些出神,“在亚历克西斯反应过来之前,将波因布鲁从北境中孤立出来。真是何其凌厉,又何其隐蔽的手段!如果我是迷雾山大军的统领,会怎么做?”
比约恩很快自己做出了解答:“雪域是瑞文斯顿与迷雾山部落共同的主场。失去了雪地作战的优势,守护者兵团孱弱的本质便暴露无遗。这时候我若是重兵合围波因布鲁,却围而不攻。而如果你是亚历克西斯,又该怎么做?”他看向西吉蒙德侯爵,“就跟当年在船上那样,玩玩口头上的沙盘游戏吧。”
“……”西吉蒙德侯爵思虑半晌,“按照你的先决条件,我大概只能集中全国兵力,连各大城镇的驻军也抽调出来,跟你正面对决——等等,你是想说?”
“没错,这就是我说的玩命。”比约恩脸色沉肃,一字一顿。
西吉蒙德侯爵沉默半晌,哪怕这只是纸上谈兵,一厢情愿的推测,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其中堪称庞大的信息量。亚历克西斯若是决心将西线的驻军大半抽调至波因布鲁附近与那莫须有的预兆之狼对决,这意味着凛鸦城将会不设防地暴露在西吉蒙德侯爵的眼皮底下,他只要一个日夜的急行军就能兵临城下,展开攻城。这时候雪域的影响反倒无足轻重了——环境因素对战局的影响需要时间挥发,但西吉蒙德侯爵有信心在三小时之内攻克兵力空虚的凛鸦城!
前提是,他们的推测必须丝毫不差。一旦差之毫厘,便是万劫不复。
“兹事体大,你怎么保证你的推论一定正确?”城堡内的空气潮湿冰凉,但依然压不住西吉蒙德侯爵亢奋激荡的情绪,“这次不要拿什么名将的直觉来糊弄我。”
比约恩无言地注视着他,良久缓缓开口:“你在打凛鸦城的主意?温德霍姆还有多少足够你再发动一次大型战役的粮草储备?”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炽热高涨的情绪骤然熄灭。西吉蒙德侯爵猛然醒悟过来,泊胡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