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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利西蒂的语速有些快,斯托贝尔只能聚精会神地听着,渐渐明白过来,他眼前不过是一个残留的影子,并没有自己的意识。她并不能看见他——无论来到这里的是谁,她都会出现,带着同样的表情,说出同样的话。
“如果你是个法师当然,你必然得是个法师才能进入这里。也许你们现在已经有所察觉,魔法之源你们的魔法之源即将枯竭,可是,瞧,‘魔法’并不会消失”
。
“魔法不会消失。”
维罗纳伸手抚过那行字。银杖哈罗德的字迹就像他本人一样个性鲜明,每一笔都有种刀锋般的凌厉。但那种过于强悍的性格,事实上伤人亦伤己。作为哈罗德唯一的弟子,他并未享受过多少温情——他所面对的从来都只有各种严苛的要求。
可他依然是他所敬畏的老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哈罗德才是创建大法师塔的三位法师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个,塑石者桑托的名声更为卓著,纯粹是因为他活得最久。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这么觉得。但他不得不承认,克尔曼桑托,并不是他曾经以为的那样虚伪又古板。
他看得更远,想得更多。他并不是只会仰望星辰他也会小心地看清脚下的路。
二十多年前,桑托才在睡梦中逝去。所有人都以为他临终前陪伴他的一直是他疼爱的小弟子,尼克斯托贝尔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最后一个跟他交谈过的人,却是维罗纳。
直到现在老法师仍无法忘记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桑托突然出现时的震惊——那个从来都强烈反对研究死灵法术的大法师直接穿过他的书架,站在他的面前。
他一眼就能看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只是个脱离了肉体的灵魂。
“我还活着,但即将死去。”桑托平静地开口,“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逝者之言(中)()
记忆是十分奇妙的东西,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会莫名地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维罗纳清楚地记得桑托所说的每一句话,同时也清楚地记得老法师那一身半旧的长袍,仿佛洗过许多次一般泛白的灰色,边缘磨损得起毛,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却柔软而舒适。
桑托不曾在塔中穿过这样的长袍。他平常的服饰或许样式简单却绝对精致——尽管那或许并不是他所喜欢的。作为大法师塔三位创立者之中仅剩的那一个,他有足够的资格任性——就算他喜欢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也没人能说他什么,说不定还能成为某种风尚……他却始终默默恪守着某些世俗的规则。
那对维罗纳而言几乎是难以理解的。许多年后的现在,却多少明白了一些。
老法师缩在一堆蓬松的靠枕之间,全然不理会塔下的混乱,亦无视了任何人的求见,饶有兴致地思索着三位创立者截然不同的性格和导致的结果,直至火光从窗外映入房间。
他趿着拖鞋,慢吞吞踱到窗边。
并不是哪里起了火——法师们终究比普通人冷静许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更不会有人胡乱施法。
火光从天外而来。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如今是诡异的火红,仿佛有火焰轰然撞击在透明的屏障之上,一次又一次,凶猛得似乎能听见野兽般的咆哮。
整个大法师塔都被笼罩在了火光里,不知何处,终于传来控制不住的惊叫。
维罗纳摇着头,找到他的手杖走向传送阵,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换掉了拖鞋,走向楼梯。
——这楼实在没必要建这么高的。
不得不一步步走下去的时候,他略有些郁闷地想。
手心下微凉的水晶球渐渐发烫,像烧红的铁球,图姆斯几乎能闻到被灼伤的皮肤发出的焦臭,却只能咬着牙不敢放手。从额头滑下的汗水落进了眼睛里,刺得眼球生痛,泛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也只能努力睁大双眼,眨也不眨地瞪着眼前悬在半空的法阵。
法阵间流动的光芒已经乱了节奏,但并未消失。法阵中心的符号依然黯淡,像未能升起的火,却仍隐约可见,亦未停止旋转,所以……还有一线希望。
他相信到了这一刻,另外三塔也同样不敢放弃。坚持下去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放弃却意味着彻底的毁灭。
无论如何,他可没告诉过他们不会有任何风险。
如果有维罗纳的帮忙,他们或许已经成功了。可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那个狡猾的老鬼只装听不懂,即使这法阵分明是他的老师留下的。
然而事到如今,他总得做点什么了吧?他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法师塔毁于一旦……连同他自己在内。
想到这一点,他多少冷静了一些,甚至有点理直气壮的坦然。他的确有自己的打算,但这件事一旦成功,得益的是毕竟是整个大法师塔,而非只有四塔的主人。
短暂的分神。当法阵骤然明亮起来的时候他差一点发出欢呼……然后一颗心迅速地沉了下去。
他记得法阵上的每一个符文,每一道线条——从知道它的存在的那一刻起,他研究了它整整十年。可现在,仿佛带着血色的红光代替了阳光般的金色,扭曲的线条盘旋出另一种形状,整个法阵像是活了过来……用他们所赋予的生命,变成另一种他们无法控制的怪物。
图姆斯依旧没有放手——他根本已经动弹不得,僵硬的身体似乎已经变成了雕像……或傀儡。
谁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谁能做到这一点?维罗纳吗?他想要什么?……
席卷而来的、巨大的恐惧之中,他近乎绝望地想着,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火红色的天空压了下来,越来越低。至高塔最先消失在无形的火光之中,然后是高耸的四塔,无声无息,也没有一点烟雾。
空气变得灼热,就像盛夏季节被阳光炙烤过的码头……可大法师塔内本该四季如春。
更多的人涌向大图书馆——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这里,即使无法挤入馆内,也要尽量靠得更近一些。
这个他们从最初满怀敬意到渐渐习以为常的地方,此刻在他们心目中,竟似乎是最安全的。
弗尔南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怒火几乎比流动在头顶的火焰还要汹涌。身为法师,当然得有一点冒险的精神……但不是这样暗搓搓地拿别人的命去冒险!
“张开防御。”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您确定我们现在可以施法?”他身后的法师难得地开口反问,显然也慌了神。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才一直默默地看着。
弗尔南额头青筋直跳。一些人太过大胆,一些人又太过谨慎……这样的大法师塔即使没有遇上今天这样的麻烦,也迟早要完。
“不然等死吗?”他恼怒地反问,已经懒得再解释什么。斯托贝尔进入水晶球也使用了法术,不是也没什么事吗?——当然,他也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里面,或者压根儿就没能进去,而是消失在了不知什么地方……可他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
片刻之后,泛着蓝光的屏障将整个大图书馆笼罩了起来,一直延伸到馆外的榕树林和至高塔底部。从建造之时,三位大法师就将此处当成了大法师塔最重要的位置。事实上,即使屏障破裂,大图书馆宏伟的石柱亦崩裂倒塌,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藏在这里的书籍也会被转移到更隐秘和安全的地方,直到某一天再次被发现。
只不过,那五座高塔总是更引人注目。
——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弗尔南再次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在火光中的高塔,不自觉地有点幸灾乐祸。也不知道它们是真的已经被摧毁,还是像被隐藏在阴云之中,只是看不见而已……他当然也没有兴趣去看个究竟。
当然,如果能够平安度过这莫名其妙的危机更好……还是希望斯托贝尔能有足够的好运吧。
。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逝者之言(下)()
烈火自天空降下,吞噬了璀璨的群星,亦在水面下翻腾,如将喷涌而出的岩浆。斯托贝尔恍惚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然而空气其实依旧清凉,水面上渐次散开的涟漪不紧不慢地循着原本的节奏,就像费利西蒂轻快活泼的声音,没有一丝改变
“我们设想过许多可能,也做了许多尝试,这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你们已经有了更好的主意……或者我们所忧虑的问题事实上已经解决,那当然最好不过,但如果你们没有……”
圣者大人……有点啰嗦。
斯托贝尔默默地想着,急促的心跳却在这样的絮絮叨叨里渐渐平复。
现在他愿意相信埃德告诉他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了。他听说过安克兰和那条古老的炎龙,也知道斯科特能以怎样可怕的方式操纵火焰。如果他所崇拜,或不得不侍奉的神明是一条曾经遭到欺骗与背叛,满怀愤怒的炎龙,许多问题便有了答案……但此刻他想得更多的,是图姆斯。
图姆斯不是个傻瓜,否则不可能成为东塔之主。即便是能获得极大的利益,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不会动手。所以……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他倚杖的又是什么?他所启动的,真的只是哈罗德所留下的法阵吗?
埃克托·卡罗,图姆斯派出去与黑帆打交道的法师,很可能是耐瑟斯的信徒——那信仰是真是假,图姆斯知道吗?
在大法师塔中,信仰耐瑟斯的并不止卡罗一个。法师与牧师总爱互相讽刺,但谁也没说过法师不能信神,毕竟他们的力量同样来自神明……那么,图姆斯呢?——不,他不大可能有什么虔诚的信仰,他所信的只有权势和力量。
“我不知道你们如今所面对的是什么问题,所以也无法给你们明确的的答案……”
费利西蒂的声音响在耳边,像连绵不绝的水声,并不会干扰他的思索。而且这到底已经是第二遍,就算他听得不怎么专心也无妨……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斯托贝尔蓦然抬头,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对图姆斯抱着各种各样的怀疑——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总是算计着自己的家伙,尤其是在自己已经一再退让的时候……可是,操纵这一切的,真的就一定是图姆斯吗?
以及,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答案,还是解决危机?
无论操纵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斯托贝尔都不觉得那对大法师塔会是什么好事。哈罗德的想法太过狂妄,连他自己也知道,他所留下的法阵是走投无路时的拼死一搏……而他们根本就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抬起头,漫天火焰下,他想起埃德飞快地画下的图案,想起那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又触目惊心的“祭坛”两个字。
大法师塔的中心并不是祭坛……但它是否有可能被当成祭坛?
“大人……”
低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能沉默到现在的法师已经算得上沉稳,但火焰之下开始有闪电般的光芒掠过……那看起来更像是天空裂开的缝隙。
斯托贝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得阻止这一切。
当漫天烈焰低到触及图书馆外的屏障时,看起来倒是更像是雾,带着血与火的颜色,弥漫在屏障之外,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