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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激怒斯科特,让他先动手,也许埃德会……
“既然你们都在这儿,也许能帮我一个忙?”
斯科特踢了踢脚边狭长的木盒,金属撞击的轻响打断了伊斯的胡思乱想。
他伸手按在自己腰间。那里有什么东西正颤抖着,竭力想要挣脱。
“不帮。”他十分干脆地拒绝。
斯科特抹了抹脸,有点哭笑不得。
“……你要重铸那柄剑?”埃德低声问道,“……有人说它不能被使用。”
“是的,它很危险。”斯科特承认,“……但也是个机会。”
埃德沉默了很久。他在安克兰的幻影中亲眼见到过,他无法否认,这的确是个机会,即使有可能毁灭整个世界,这柄剑,或许是他们唯一能够真正伤害到炽翼的武器。
他走过来扯了扯伊斯的手臂。伊斯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剑柄和曼西尼送回的那柄小刀都扔了出来。
他扔出的东西并没有落在地上——斯科特几乎同时踢开了木盒。
耳边响起无声的尖啸,利箭般直刺灵魂。平整的地面颤抖起来,石块翻转,雕刻其上的线条连接成完整的符文,小小的一圈,看起来却十分复杂。
伊斯不知道耐瑟斯神殿的地下室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也许它一直都在。
这地方显然从来都不只是个地下室。
空气急速地流动着,周围骤然卷起一阵旋风,力量大得连伊斯都几乎有点站不稳。他想要冲进旋风的中心——斯科特就站在那里。
他们对视一眼。斯科特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相信我。
伊斯咬咬牙,抓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埃德向后退去。
风声像呜咽又像怒吼……或欢呼。斯科特身边,破碎的残片在半空中相互撞击又分开,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它们并不完整。一些碎片并没有被找到,但那小小的残缺已经无关紧要。
它们凝聚在一起,渐渐拼凑出一柄质朴到简陋的巨剑,乌沉沉的光芒在急速的颤抖中亮得刺眼。
斯科特低沉的声音被风绞得断断续续,但伊斯能够听出,那是龙语。
火焰从符文的中心冒了出来,半点也没有被旋风所动摇。它平稳地向上升起,包围了半悬其上的巨剑,因为过于缓慢,看起来竟有些诡异的温柔,仿佛并不是火,而是火焰般的流水。
已经成形的巨剑更加剧烈地抖动起来,似乎像是拒绝在这样的火焰中重生。
斯科特伸手握住剑柄。
风与火都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伊斯不由自主地向前,又被埃德用力拉了回去。
他开口说了什么,但伊斯并没有听清。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柄剑上……它在呼唤他。他是唯一能够掌握它,也是它唯一愿意承认的主人。
埃德依然死死地拉着他。怒火油然而生,理智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无声的呼唤渐渐弱了下去。伊斯在重新开始肆虐的疾风中始终睁大双眼,直到剑柄上一点越来越强烈的光芒让他再也无法直视。
。
第八百六十八章 重铸(下)()
风声渐小。伊斯睁开双眼时,视野中仍弥漫着黑影。但他能看见火焰缓缓从剑身上褪去,显露在他们眼前的巨剑似乎已改变了模样。
它的样式依旧简单,只是不再像是未经打磨般粗陋。剑身依旧乌沉沉的泛着暗色的微光,光滑的表面上却能清晰地看见一层层像流火又像火焰般的纹路,剑刃锋利得仿佛能割开空气,剑柄上细密的绳纹更像是鳞片,剑柄末端变成了一只半握的龙爪,只是爪中依然空空如也。
伊斯眯起眼,恍惚觉得那里并不是空的……一点微弱的光芒盘旋其中,忽隐忽现,颜色混沌难以分辨,仿佛一团迷雾,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
半悬在空中的巨剑突然坠了下来,伊斯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了它。这一次,埃德和斯科特都没有阻止。
落在他手中的巨剑沉重而炽热。它烧灼着他的手心,让他下意识地唤出了自己天赋的力量。闪烁的冰晶发出细碎的轻响,一瞬间覆盖了整柄巨剑,很快又变成一阵薄薄的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剑身冷了下来,似乎变得更亮了一些,仿佛融合在其中的阴影被稍稍驱散。伊斯随手挥了挥,它比看起来还要重,握在他手中倒是刚好……只是,曾经如烈焰和巨浪般呼啸于剑中,即使被封存在克利瑟斯堡地底的迷宫里,被符文一层层紧锁也无法完全压抑的愤怒与仇恨,却像是陷入沉睡般安静下来,没有了声息。
伊斯迟疑了好一会儿,倒转剑身,把它递给斯科特。
斯科特笑了起来。
“拿着它吧。”他说。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却又异常轻松。
“……真的可以吗?”伊斯仍有些犹豫,“它不会……”
它不会因此而惩罚你吗?
“不会。”斯科特回答,“它并不在乎此刻这柄剑在谁手中……对它而言,阿克顿之剑是属于它的,当它想要的时候,它自然会得到——何况,这柄剑现在也不过是一柄稍微锋利一些的魔法剑。”
伊斯看了看剑柄末端,龙爪里现在完全是空的了,连那若隐若现的一团光雾也已经消失。
他有些疑惑——一定有什么斯科特没有告诉他,但那感觉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笑意已经不知不觉地从唇边泄露。他喜欢这柄剑,它的重量和长度都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不管它原本那自以为是的主人在打什么主意,他才不会让谁从他手中夺走他看中的东西。
只是一眨眼,巨剑整个消失在他的身体里。
埃德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把它藏到哪儿啦?”
他知道伊斯可以在身上藏很多东西还根本看不出来,要不然他也不会把曼西尼送回的那柄小刀也给他,以免被泰丝再一次“不小心”拿走……在他心目中,这跟伊斯每次从冰龙变成人的时候都整整齐齐地穿着衣服一样,是个不解之谜。
谁都需要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如果朋友不想告诉他,他也不打算追问,但这次……这可是那么长的一柄剑!他再也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伊斯不无得意地咧了咧嘴。
“不告诉你。”他说,没有意识到这有多么幼稚。
“你不会被割伤吗?”埃德还是有点担心,“它连剑鞘都没有!”
“我有那么傻吗?”伊斯伸手把他的头往下按。
“……你能藏多少东西?”埃德不死心地问,无法否认他有点嫉妒——这实在是太方便了!
“……大人?”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边飘了下来。
。
鲁莫林站在地下室的门外,惴惴不安地交握着双手。
他已经来过三次,每一次都被白豹远远拦住。可等候在外面的客人他根本无法拒绝,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来看看。
这一次白豹终于懒洋洋地走到一边趴了下来,他却依然不敢靠得太近。
斯科特很快就走了出来,随口问道:“你要走了吗?”
鲁莫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圣者大人大概以为他是来告辞的。
他并没有想过……或许有一点点。毕竟眼看着一位伯爵大人……哪怕不是什么好人,就那样死在斯科特手中,第二天早上他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出时连尸体都已经无影无踪……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这里只剩下他了啊,如果连他也离开,谁来侍奉圣者大人呢?
——斯科特并不需要谁来侍奉。他其实明白的。
年轻人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沮丧与失落,语气依旧恭敬:“太后陛下在等您,大人。”
。
茉伊拉端端正正地坐着,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她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并不是一时的冲动——她已经在愧疚和恐惧中煎熬得太久,那个面对父亲也无法出口的秘密仿佛带刺的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在她的心上,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怀疑她会就此死去。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她的勇气正在一点点消失,如果斯科特再不出现……她就逃了吧。
但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斯科特的语气有些疏远,却依旧温和:“抱歉,让您久等了,陛下。”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来,至少抬头看他一眼,但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陛下?”
斯科特声音里多了一点疑惑:“您是否身体不适?”
她依旧动弹不得,像是变成了一块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岩石。
“茉伊拉?”
斯科特走近她,“你一个人来的吗?出了什么……”
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冲口而出的每一字都破碎不堪:“我很抱歉……我很抱歉,请您原谅……请您不要……”
她想起维萨城那一晚的混乱与血腥,夜色中被践踏的玫瑰的馨香混合着血肉与粪便浓郁的腥臭,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地毯,一直渗到她的脚下,堆积的尸体边,浑身浴血的男人眼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仿佛来自地狱。
这个人曾经把小小的弗里德里克抱在怀中,笑容明亮如夏日的晴空;这个人被她的丈夫献上祭坛,鲜血流尽,尸体像垃圾一样被焚烧……这个人不会再容忍任何欺骗和背叛。
片刻的沉默之后,斯科特在她身前半跪下来。他的面孔在她的泪水中模糊不清。
“茉伊拉,”他问她,“你做了什么?”
。
第八百六十九章 召唤(上)()
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什么也没有做。
即使亲耳听到阿格尼丝承认是她杀了罗威尔?特纳,那位正直而宽容、值得尊敬的圣骑士,承认自己从一开始便推波助澜,让安特心底早已存在的猜疑与恶意汹涌而出,最终毁灭了她曾经拥有的幸福与安宁……即便是虚假的幸福与安宁。
“我恨他……我恨他。”
她自小美丽而骄傲的妹妹在她面前痛哭着一遍遍重复,涕泪横流,面容扭曲,再也没有往日的娇娆迷人。而她只是木然地听着,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那有什么意义呢?一切已无可挽回。
她不愿伤害她,却也无法原谅她——如果连她都不能,斯科特和埃德又如何能原谅?罗威尔和瓦拉的尸体都已在黑暗的地底化为白骨,柯林斯神殿依旧被笼罩在迷雾之中,永恒之杖至今无影无踪……他们失去的比她更多。
她只能保持沉默。疲惫、愧疚、愤怒与恐惧在心底堆积成令人窒息的黑雾,而她深陷其中,看不到一点出路。
她怀疑父亲早已知道,但她不敢去问——如果他其实并不知道呢?她不能把他也拖进这样无望的境地。
后来她怀疑连嘉德也已经知道。她的弟弟突兀地跑来告诉她:“别担心,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们。”
她怔怔地看着他大步离开,什么也没有问。
在那一刻,她是真心希望可以再不用担心……真心希望有个人可以让她依靠。
但在软禁阿格尼丝之外,她也派人牢牢地盯住了嘉德。那个年轻而莽撞的骑士,一旦打定了主意就会变得固执而盲目,多说什么也没有用处。她只希望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