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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他冷着脸端坐在太师椅上,对进来的张虎不闻不问,自顾自的喝茶。
作为客人,张虎处境尴尬,不过他丝毫不表露出来,大大方方献上自己的礼物,“老爷子,这是孝敬您的。野猪腿,我爷爷前些天刚猎到,逮这畜生费不少功夫。”
“盐,咱们农人天天在地里,流的汗水多,多吃点这玩意,才有气力。”
“天下最会吃喝玩乐的要数齐国佬,这酒是我爷爷用他们的方法酿造,有舒经活络的功效,您老茶余饭后来一点,对身体好。”
对于厚礼,张耀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开了口:“你是以后牛角村的里长,身份尊贵,我这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随便坐吧。”
说完,又对伺候在身旁的孙女道:“花儿,给我添点茶。”
孙女给他的茶杯中添满茶,又端着茶壶走向张虎,要给客人上茶。
“花儿,壶里水不热了,先放下,你去烧点水。”
张耀辉打断要给张虎上茶的孙女。
他要向张虎做出不欢迎的举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刨去半坡张家族长的身份,他喜欢张虎这后生,常拿来与自己的孙子做对比,感叹在教导后辈上逊色于张平,下一任里长不出意外,会是张虎。
里长任职需要条件,首先身体要强壮,武力非常重要,对外御敌,对内镇压。其次便是管理能力,领主需要里长会做人能办事
张耀辉最能打的孙子张青山曾让张虎暴打,他没上过战场,在训练孩子们的武力上不如张平也正常。
但近年来,张虎几乎接过张平身为里长的事务,曾经秩序混乱,内部矛盾重重的野人们,变得团结有序。张虎与领主二公子以及三小姐关系亲密,彼此间居然可以平等交流,农奴中谁也做不到,张耀辉不得不佩服。
张耀辉觉得态度表现差不多了,问道:“你来找我个没用的老头子做什么。”
张虎的机会来了,眼珠子一转,立马接过话头:“老爷子您这话就不对了,半坡在您的带领下,过得安稳富足,人丁兴旺,堪称世外桃源。”
“早都想拜访您老了,只是咱们两方由于误会,关系一直很尴尬。今天,我豁出去了,怎么也要拜访您,学些东西。”
马屁这种东西多了不好,没有更不好,张虎豁出脸,替张耀辉吹一波。
“我这次来主要是……”张虎刚要趁热打铁,说明来意,外面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张青山听到张虎居然来到半坡,还进了自己家,带着家伙便奔来,径直冲向张虎。
“住手。”张耀辉轻声道。
张青山已经到了张虎跟前,不过还是听话住手,转过身,对着张耀辉哀怨道:“爷爷,这嚣张的王八蛋都敢踩到咱半坡的地界上了,还说什么,不收拾他以为我们张家好欺负。”
张耀辉对孙子很头疼,年轻人冲动逞匹夫之勇正常,可想要当族长,这毛病不能留。相比较之下,站在仇人面前拍马屁的张虎更胜一筹。
他一点也不想和野人发生流血事件,任族长以来碰上五次大规模冲突,每一次伤亡不可避免。族中伤残的人,有父有母有妻有孩,不安抚好难免失人心,给得太多,族中其他人的利益受损,同样失去人心。平衡双方的难处只有他心里清楚,族长不好当。
心中不想打,但不能说,还得在族人面前表现强硬才能得到支持。张耀辉不知道要如何向自己的孙子解释,只得道:“青山,你先下去。”
转过头,对张虎道:“你有什么事快说。”
张虎看得出,张耀辉不想拖,直接了当道:“我想跟你们半坡借粮食。”。
一旁的张青山听到这话不禁冷笑,“你脑袋里装的是屎嘛?野人想跟我们半坡借粮食,开什么玩笑。”
“我们有的是粮食,不过就算拿去烧,也不给你们野人。”
“野人全都饿死,我们才开心。”
张青山代表着被仇恨灌输成长的半坡年轻人,他们或许不是恶人,但面对仇视的敌人一定是。
张耀辉理智思考,时局稳定,天公作美,不会缺口粮。他在猜测张虎此举的意图,却得不出答案,“为什么借粮?凭什么借粮?”
张虎等的就是这个问题,“我马上十六了,要服役,可是我不想服役,筹措粮食是为了抵兵役。”
张青山像逮到猎物的猎人一般得意,“哈,不借,你等着领主的惩罚吧。”
张耀辉皱起眉头沉思,大拇指轻轻戳揉椅子的扶手。
爷孙两如果是棋手,那么张青山属于臭棋篓子,只想一步。张耀辉从对手的信息中读到更多东西,想的不只是一步。
他有三个儿子在领主的常备军中,马上三个孙子也要去。张虎拒绝服役,领主肯定不高兴,那么机会就来了,牛角村山大王的位置极大可能落到子孙的手里。
张耀辉是半坡头羊,子孙还是牛角村里长,到时候在这一亩三分地将只手遮天。
张虎看到张耀辉的表情,知道鱼儿已经动心,再加点料道:“老爷子,不知道你想不想在我这里挣点粮食?”
“只要你们半坡借粮给我,在还完之前,我每个月给你们利息。”
张耀辉很快接话:“给多少?”
“看你们肯借多少,给得越多,利息越高。借一百石每个月给你一石,超过一千石,每个月给二十石。”张虎来之前已经算好账,“你对我们家的收入也有了解,我爷爷酿的酒,我那块试验田里出产的瓜果蔬菜,往张家镇出售每月都有进账,信誉保证绝不会赖账。”
张耀辉又是一阵沉吟,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敢叫价,用利息压垮张虎的计划在心中盘算,道:“五千石,每个月付两百石利息,不管中途还多少,还完时刻利息才终结。”
“一次性借五千石,多了没有,少了不借,吃得下拿走。”
张耀辉担心张虎不敢借,断掉其他选项。
牛角村亩产量九十斤粮食,张虎家三百亩地,年产三百石粮食。不交税,不吃饭,靠地肯定还不了这笔高利贷。卖酒,卖菜就算能挣钱,可也补不了天坑。
张青山听一阵下来,情绪从暴怒转为平静,又从平静转为激动。这笔买卖要能谈成,张虎死定了。
张虎心中同样激动,五千石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你算计小爷,小爷又何尝不是在算计。傻到借五千石粮食去抵兵役的事小爷才不会干,真是利益熏心坏脑子。
沉默时间到了,张虎装出艰难下决定的样子,一咬牙一跺脚,“我借,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爽快!”
“青山,开仓放粮!”
第5章 滑头()
月明星稀的夜晚,乡间路照得透亮,清风拂过令人神清气爽。
五千石粮食,在半坡张家的帮助下,动用一百辆牛车,来回五十趟,总算把粮食运到张虎家。
“发财了,发财了,我左手……”张虎和三个跟班驾着牛车,满载从半坡张家那里弄来的粮食,一路哼着调。
“虎哥,牛掰!”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半坡人被鬼魂缠身了!”
二瓜脑瓜子活络,没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虎哥,你是怎么办成这事。”
“跪求?威逼?利诱?”
“代价不小吧?”
二瓜好吃懒做,相当差劲的庄稼人。只有一个特点,脑瓜子活络,能琢磨人心,但作为一个农奴,这个特长毫无卵用。
张虎的心思这货容易领会,干些偷奸耍滑的事,用来当托顺手,因此常带在身边。
“利诱。”张虎将借粮的事情说一遍。
大牛和猪毛算完账:“虎哥,血亏啊!你会变成他们的奴隶。”
二瓜和两人的看法不一样,明眼人就能看出来的事,张虎绝对不会办傻事,大胆的想法出现:“你想赖账!”
想到这,二瓜兴奋的从牛车上站起来,“这次,半坡张家要吃屎。”
“五千石粮食!吃一辈子!”
张虎哭笑不得,脱下鞋子扔在二瓜脸上,“太低级。”
“告诉过你,别整天想着偷鸡摸狗,脸自己可以不要,但得让别人知道自己要,明白不。”
二瓜挨训,一脸幽怨,“那咋整,总不能让半坡人占便宜吧。”
他跟着张虎,原因是属于同一类人,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在这个贫穷的村落里属于被排挤的异类。他崇拜张虎,明明跟自己一样,却混得很滋润。
张虎回道:“套利。”
这两个字三人别说理解,压根没听过。
张虎解释道:“简单说就是借鸡生蛋,也可以说成低买高卖。”
大牛和猪毛完全不能理解,他们脑中的收获方式只有一个,种地,伺候好庄稼收获更大。
二瓜和两人不一样,每每午夜梦回,少不得专研此道,却始终不得门路。借鸡生蛋好理解,可执行起来难度太高,自己烂包的光景是最好的证明。
“虎哥,反了吧,你明显是在帮半坡人下蛋。”
“齐国佬揍完自家小弟,粮价马上就降,你这是高买贱卖,玩个屁。”
张虎很难跟几人解释透彻:“认真看着,小爷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这是一个阶级分化严重的世界,知识财富掌握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手里。普通农人一辈子拴在土地上,无法接受教育,世界仅限于自己的村落,领主大人就是天,眼界严重受限。
半坡张家积聚大量财富,可经验局限,他们也仅仅知道囤积,以应对天灾战乱。再远一点,也只是觊觎小小的里长之职,贪图点便宜。
傻子遍地,骗子属于稀缺资源,张虎对这个世界的感想。
……
周帝国经过三次诸侯大战,战乱波及整个帝国,人口锐减,地广人稀已是常态。诸侯为图争霸,纷纷变革求强。
牛角村每名成年男丁,可以获得一百亩土地,这也是生产力落后时代,能耕种的最大面积。
第三次诸侯大战结束两年之后,为了富民,增加人口,领主贵族们大力减税。
张家岭施行十税一制,一亩土地领主拿十分之一,剩下的全装进农奴口袋里。
牛角村的土地亩产九十斤粮食左右,一百亩产出接近一百石,给领主交完十石保护费,剩下的七八十石。这些粮食养活四五个人问题不大,遇上丰年粮仓里还能囤不少。
十年的修生养息,缔造太平盛世。
深夜,张虎醒过来,人躺在院子里,二瓜,猪毛,大牛三人瘫倒在旁边。
打翻的酒撒得到处都是,四下弥漫着酒气。
酒精麻醉过的大脑晕乎乎,张虎却毫无睡意,直愣愣的盯着满院子的粮食,浑身血脉喷张兴奋不已。
七千石粮食,平均每人每年消耗二十石粮食,这足足可以养活三百多号人。
张虎穿越以来,过着穷日子,一夜之间拿到那么多资源,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他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一条腿不停抖着,似乎这样便能压制浑身的火气。
调停邻里矛盾,合理分配耕牛,操办节日庆典,安置孤寡老人。替领主收税,农闲组织农奴修渠开路。
张虎穿越而来,每日让琐碎的事情折磨,苦心经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