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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断绝了借助和获得这些地头蛇协力的可能性,还要自己费心费力的重新安置和组织,这些泥腿子来善后的局面,所获的物资还要额外多分他们一大块,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而还落不得多少的例子。怎么又比得上通过这些大户的协作,只要一声令下就可以迅速筹集起来,各种钱粮物用的便利和省心呢。
而且这种想法在义军的上层当中,竟然已经颇有些市场和认同的呼声了;
对于这一点,周淮安也是完全无可奈何的事情;他虽然可以在夜间的讲习会上,给大多数将士讲明白所谓的敌我矛盾完全是不共戴天而毫无妥协的道理,但是却没有办法扯着耳朵,唤醒这些人的一厢情愿之下,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事情的自我感觉良好,以及随着形势好转而迅速膨胀起来的自大和掌握一切的盲目信心。
这种轻率而脱离现实的幼稚病,周淮安在许多历史故事和革命战争年代初期的例子当中,其实并不少见过。但是对于那些根本毫无概念的人来说,除非是亲身体会到血琳琳的教训,不然也不会情形一个空口白牙的乌鸦嘴式“先见之明”。
事实上这种事情,就算是抱有崇高理想的早期TG,也是难以回避和免除的代价。只是他有时候也会反省,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对这只农民军,产生了这种程度的上心和期待值了。
正在思绪之间,踢踢踏踏的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随即就有左右回报,晚上赴宴的地方已经到了。
因为周淮安一贯谨慎之极的习惯,他从来不去别人家宅中赴宴,所以这次招待的地方被放在了潮阳船会的商馆之中。根据先行一步入驻其中检查的人手回报,因为他速来好美食而颇为讲究的传言,对方已经准备了相当丰富的食材和菜色。
走下车来的周淮安,迎面就看见抬头一座张灯结彩的建筑前,用竹子和绸布扎制的小小彩楼和延伸入内的障道,还有成排束手低头站在门边上仆役和奴婢,在紧步迎出门来一个笑容可掬,身着大青龟背绫圆领袍的粗矮胖子领头下,发出整齐划一的招呼声。
“恭迎虚主簿莅临。。”
“愿贵官万福金安。。”
然后这个青袍胖子,几乎是以他身形难以相称的机巧,几乎是手脚轻盈的前后奔走着,将周淮安及其带来的一行人给引了进去。
而在经过前厅的过道和曲廊之时,周淮安也看见了那些站在廊柱后面的直属士卒,义军他们用表情所释放出来的某种“安全”“无异样”的讯息。
而在这一路短短的攀谈之中,周淮安也知道这个青袍胖子名作水汪凼,乃是江南会稽人,居然还是有乡试生员功名的落魄文人,如今受主家之请在这充作会馆的迎宾,也很有些郑重其事的意味。
最后,周淮安来到了高墙环绕的庭院当中,一处灯火通明而丝竹器乐悠然萦绕的赭色高楼前;这时候的楼中,也再次响起了颇为高昂和快活的吹拉弹唱声;更有一行穿着更加精美绸衣的奴仆成列迎了出来,又垂手恭立得站在檐下恭恭敬敬的大声齐齐唱报道:
“贵人已至。。”
“蓬荜生辉。。”
“请贵人移趾一二。。”
周淮安不有的微微一笑,这是用排场和气势来打动自己么,然后再用极尽奢靡的享受来软化气氛和情绪;也不知道有多少义军将领,被震撼和腐蚀在这种充满了虚荣与浮华的仗阵之中;他扫视了一眼站在楼外花树丛中的卫士们,看到了许四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这才抬脚举步上阶而去。
等他缓步走上了二楼之上的过程当中,以笛子和洞箫为主轻快盎然的奏乐声,也逐步变成了更加庄重的箜篌和琵琶、筝的合奏,而且还在不断地迁转着音调,而随着他头上二楼的那一步,变成某种铺面而来的庞然声嚣和暖润润的热浪。
当周淮安看见了灯火璀璨的宴会当场时,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了一般,呈现出一种让人心胸怡然的情景来;四壁都遮罩着刺绣山水花鸟的帷布,光可鉴人的铜制飞鸟衔枝和青釉大莲瓣的灯具里,是一只只儿臂粗的黄头烛火和一团团亮晃晃的清油灯花。
又如群星拱绕一般的簇拥和照耀着正中,摆成半圆马蹄形的十几张漆彩桌案;照得桌案上的器皿和周旁带着殷情讨好阿奉等各色表情的人脸,几乎是纤毫毕现的鲜明生活起来。
而在远处一处轻纱帘幕的背后,还有一个咿咿呀呀唱作的女声,正在悠然婉转的唱着(诗经/国风)的选段。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两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婢女,几乎是悄无声息的款步前来,想要伸手替他宽衣释袍解下大氅,却被他给坚决摆手挥退了,就这么一身戎装的脱鞋踏步了进去。
“小老儿宋之晏。。”
主座上一个苍老而不失硕毅的身影,当先站起来对着他行礼道。
“见过虚大师。。却是尝闻其名而神往日久了。。”
“今得以拨亢相见,果然是人物风骏啊。。”
“不敢当。。”
周淮安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心中暗道这便是今天这场将要粉墨登场舞台上的正主儿了;这一开口就是一套又一套的蛇随棍上,开始给自己上套路了么。
“老身今得大伙儿信赖和推举,正巧添为潮郡船行的会首。。”
这位看起来相当清瘦携雅,又颇有精神的老者宋之晏,却是相当诚挚恳切的继续宛然道来
“这次蒙诸位行首之托,借地方做了这个东。。”
“置办些许薄酒淡菜,还望大师不嫌寒陋才是。。”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继续道。
“另外就是就是给大师,引荐几位亲熟故旧。。”
“都是仰慕大师日久而有心报效义军,又不得其门的衷心人士。。”
“还望大师不吝指教和赏鉴一二呢。。”
“
“也好,先入席吧。。”
周淮安却是一边脸上不为所动的坐下来;一边却在心中暗念道,这就果然是套路十足的带上节奏了么。口中却是客套十足的继续道。
“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尤其是诸位这种有身家,又有名望的新朋友啊。。”
(本章完)
第131章 异心3(算昨天的()
灯火璀璨,杯盘交错。
随着精致花纹与铭文的刑白或是越青盘碗盆盏呈上来的,有糖醋蜜肉、蚝烙贴子,豆酱焗蚧、枪鱼汤斗、酱焖黄鱼、虾仁爆蛋、蛤蜊瓜羹、酿蟹盏,炒鱼饼,豆夹螺肉,菱烧牛舌。
这些宴会上的菜色,主要以偏向咸酸的口味为主。菜色本身的选材就颇为用心相当清爽而整齐利落,烹制之后的也是相当精美雅致,而努力在这个时代有限的调味手段当中,体现出相对层次分明的味觉感受来。
在这些让大多数人食指大动的佳肴面前,周淮安也没有客气的一边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听那做东的主人宋之晏。为他介绍在场十多位宾客的身份和行当,姓名和称谓之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让周淮安有些意外的是,在这场刻意讨好和给他一人捧场的宴席上,表现最为活跃和鲜明的,居然是那个前士人出身的客卿——小胖水汪涵;
他就像是个专门用来活络气氛的活宝和一般,不停制造各种让人感兴趣话题,或是抛出有所蕴意和趣味的典故来,一边方便大家相互吹捧和夸赞之外,也让整个场面始终热闹有余而不至于冷场掉。
当然了,这些号称是城中十四大行背景的作陪客人当中,倒也不完全是虚以应付的,而是真的有事相求的存在。
如今正在周淮安麾下掌握当中的凤岭港,无疑是潮州之地最大的出入口岸和港埠了,同时也是沿海重要的食盐和陶器、蔗糖的转运地。因此过去的官府,在这里还设有专门抽税、采买的市关衙门。
因此,有人想要替麾下跑江海之间的船主们,要讨一份通行市关的凭文和出海的许可,周淮安也半真半假的应承了他们。并且表示自己手上尚有十几条闲置的大小船只,可以作价折算给他们云云。顿然又是激起一片的恭维之声来。
“听闻虚大师急公好义,最喜为民请命”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之后,那个做东的会首宋之晏再度开声道。
“我辈身为地方人士,却也不能落于人后的。。”
“愿尽绵薄之力,还请贵官不吝笑纳才是。。”
“好说,好说,愿闻其详。”
周淮安不由在心中暗道,这是正戏来了么。
。。。。。。
而在商馆后园的大厨房当中,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之势。
“快快。。赶紧送过去”
“不要灶上断了火,继续下锅啊。。”
正在一片呼喝和催促声中,忙碌往来送菜的奴婢,就像是装上了连轴转的车毂一般,在空盘和新菜之间就几乎没有停歇过片刻。
而在伙房所在小楼上层,也有人在打量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宴会当场
“已经见过了么,便是那虚和尚么,”
作为今晚实际策划人,也是数十年这潮阳郡地下秩序真正主导的老者,对着身边的亲信询声道
“老宋和水先生那儿有什么说道么。。”
“光是这个身姿形貌,就不是寻常草贼可比的出身啊。。”
一名在宴席上借故露脸过的亲信,恭声道
“观其言谈举止,博学多能之名亦非空穴来风的。。是为相谈甚欢。”
“如此相貌堂堂(现代人的营养充足与高等教育)之人,怎么也会去从贼。。”
另一名亲信不由叹声道
“难道朝廷真的已经气数不足。。。”
“慎言,这非是我等可以妄议的了。。”
又有长相更加老成的另一人提醒道。
“想要给东翁招惹是非么。。”
“无妨的了。。”
该名老者却是不以为意的道。
“朝廷气数不气数的,我等固是已然见不着也摸不得的。。”
“但是眼下之势,难道不是我辈乘时而起的机缘么。。”
“也许相应的机缘,就要落在这些草贼身上了。。”
“君不闻,岭內那些称据一方的,大都得了朝廷的敕封和追认了,,”
听到这里,这些人都不有的眼睛一亮,而心头变得火热起来。
“只是,这厮还真是个饕餮在世啊。。”
一名亲信干笑了下,有把话头给拉回来。
“这话又是怎的说来。。”
老者微微皱眉道。
“先行端上的八色干鲜果品点心,十六样冷热佳肴,”
“还有两大盆羹汤,,都已经被他一扫而空了。。”
“伙房里头已经在加紧烹煮了。。就怕断了传供的上菜啊。”
“真是好家伙,难不成有古之恶来、廉颇之口腹么”
“既然如此,回头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老者忽然转头问道。
“已经候着了,秘制的陈年参龟酒,饮下半个时辰內就可初见成效”
“还有老安堂配置的鹿血膏。。主要是防人不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