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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说这话已经到了山上,洪直连忙吩咐伙房晚上加餐。
“我听说外面最近很是热闹啊?”刘文徵忽然道。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却纷纷看向豆包,这里就这小子消息最灵通。
豆包也不卖关子,点了点头道:“数月前的彭城之围时,汾城太守赵仁志战死,两月前丰州刺史孔洪乘机出兵占领了汾城,目前已将两地军政合为一处。
崖州水师指挥使余湘出动崖州水师攻克了翔江水道入海口。
南国侯李岑回到临江城以后,宣布反对新皇杨杰,江南之地有不少诸侯都投靠于其麾下,如今已经成为大光南方最大的一股势力,而且还在继续扩充。”
洪直凝道:“杨杰呢?有什么动作?”
“杨杰目前还是主要忙活着控制京兆府,这几个月来帝都地庆城可以说是血雨腥风,忠于先皇的老臣或杀或贬,已经所剩无几。此外杨杰为了将自己的势力连成一片,目前正在和琮州刺史葛晋联合攻伐庆州,估计不出三个月便能拿下。杨杰也颂诏天下,称李岑等一干诸侯为忤逆反贼,诏令各路诸侯讨伐,虽然听者甚少,不过杨杰和李岑迟早会有一场大战是可以预见的。”
“除了以上势力,东北方的定州刺史王怔,西北面的河州军指挥使熬奉,京西的涂城太守程学章,南方的江州夷镶公杨楷之,这些人都在逐渐的扩充势,相信不久就会成为独具一方的强大势力。”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似乎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由于大光朝余威尚在,这些诸侯现在谁也不敢公然宣称脱离大光,不过大光国朝权利已经极具缩水,可能连杨杰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机,谋算了几十年,却得到一个根本不完整的皇权。
刘文徵无奈的叹道:“如今局势已然糜烂,各方诸侯都想要拼命的扩充势力,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百姓…”
洪直也道:“看来刘先生入蜀必须要督促殿下加快步伐,如果我们不能在大战来临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点,那就麻烦大了。”
“行了,今日难得团聚,咱们先来喝个痛快吧,也预祝咱们能早日去和殿下相聚,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来干了!!”
“干!!”
家国天下,家和国大多时候都是紧密相关的,有了无数安稳的家,才能构建出一个强大的国度,也只有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度,才能去保护每个人,每个家都能安安稳稳。
自从杨易来到大光以后,除了有母亲在,他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地庆城中那个巍峨雄壮的皇宫能看作是一个家吗?杨昂没有这样做,杨琦没有这样做,杨杰也没有这样做,就连先皇杨禄,他更多的是把皇宫当成一个治所,一个治理天下的所在。
亲人,这本身应该是一个褒义词,同样的血脉会使人潜意识的去产生信任和归属感。然而,人类的私欲无疑终究会成为无孔不入的恶魔,哪怕是亲密无间的血缘关系一样无法阻挡。
杨易一直认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私欲,只是每个人的底线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给一块钱让一个乞丐去干坏事和给一百个亿让一个常人去干坏事,这两种人谁会丧心病狂一些,只有每个人自己心底才会有答案。
大光皇位无疑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利益诱惑,杨易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自己不是一个穿越者而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皇子,他会不会在面对金碧辉煌的皇座时依然这般淡定?答案是不可知的。
很多时候人活在世上都是身不由己的,穿越而来的杨易就像是一个新生儿,他自然可以微微一笑很淡然,可是当他开始为了保护母亲而不得不一步步往前走时,他已然无法摆脱这个俗世的束缚。
如果是按照杨易的本意,他根本不想来搅蜀中这潭浑水,可是如今就算他能抛下父皇和母亲的遗言,他也无法坐视苏家被迫害而无动于衷,而每夜站在夜空下遥望中原方向,也会促使他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在那里还有两万期望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这就是人生,它就像一处糜烂的沼泽一般,从你踏入的第一步开始,就很难再独善其身,圣人也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独善其身,那就值得往自己身上多抹一些淤泥,至少要让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杨易为了让自己变的不是那么显眼,不得不找苏仲斋借出了一万两银子,用以运作,这已是苏府目前能拿出最多的钱了。
这些钱该是怎么个用法,让杨易和苏仲斋整整谈了一下午,可能老爷子也知道杨易这一步棋非常关键,竟然奇迹般的没有睡着。
“你既然要以窦旭的学生立足,那窦旭家里面自然是要去的,而且要去的勤快,多帮帮忙,目的自然是让窦旭的家属和老部下认可你。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你才有资本去和高左珍博弈。”苏仲斋将自己的看法徐徐道来。
杨易想了想疑惑道:“我为何一定要和高左珍站在对立面?我和他其实仇恨并不大,如果我想办法和他提出和解会不会好一些?毕竟窦旭死后,高左珍在蜀中就是一家独大。”
苏仲斋看了眼杨易,有些怒其不争的笑道:“你呀…还是来蜀中时间太短了,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蜀中是谁说了算。”
杨易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不可置信道:“陶贺?那个半只脚都踩进棺材的老头儿?我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之处,他更像是生存高左珍和窦旭夹缝中的傀儡。”
苏仲斋喝了口茶笑道:“我给你讲一讲蜀中的过去吧,大概在二十年之前,就是你父皇登基以前,蜀中名义上是大光的一部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那时候的蜀中是由笮族人控制的。”
“笮族?”
“笮族是古代六族之一,主要分布在神州西南之地的崇山峻岭当中,人数不多却民风彪悍,很难被征服。
两百多年前,光太祖杨荣派手下大将率领二十万大军入蜀,却被笮族人拖入战争泥潭,整整打了两年都没能攻克,最后因为瘟疫横行,粮草匮乏不得不退兵。你可知道那时候笮族族人总共也才四万多人,可战之兵最多也就一万左右,却将兵锋强盛的二十万光军逼的走投无路。”
杨易陷入了沉思,自古以来很多少数民族都是民风彪悍,骁勇善战,这笮族虽然利用了地形等因素将大光军队拖垮,但一万多能击退二十万大军也着实让人惊讶。
只听苏仲斋又道:“不过那一战之后,本来人数不多的笮族也损失惨重,存活下来的族人已然不到两万。后来太祖皇帝遣使入蜀,与笮族达成和解,笮族归服大光,向大光称臣,但笮族在蜀中的地位必须得到保证,他们有自己独居的地域,并且需要参与蜀中的军政。”
杨易点了点头,光太祖为了完成国家大统一做出这样的让步倒是可以理解,可是笮族人竟然有这样的政治头脑就很难得了。
第二百零六章 谁的手里才是王炸()
“在后来的一百多年当中,蜀中虽然名义上是属于大光,但笮族人在这里的份量却远远大于大光朝堂。尤其是近百年来,笮族人势力扩充极大,甚至有渗入成州府的趋势,直到成州刺史陶贺的到来。”
苏仲斋看了眼杨易,继续道:“二十年前陶贺被国朝认命为成州刺史,却没有给他一兵一卒,让其一人一马带着一箱书籍便南下入蜀,当时整个大光都没人看好这个有些呆滞的中年书生。
可是恰恰就是这个书生,仅仅用了十年时间,便将强悍的笮族人逼到了西南一隅的林安县,几乎再也没有踏出一步,并且他还大力提倡蜀中的农桑商贸,开拓蜀中丝绸贸易,兴修江蕖水利,如此这般二十年下来,才有了如今的蜀中。”
杨易摸着自己的下巴听苏仲斋讲完,心中却是无比的震撼,一则惊讶那个看上去就是一个迂腐老头儿的陶贺竟然有如此能耐,二来想到自己现在不就走的正是陶贺的老路吗?单枪匹马入蜀,陶贺用了十年时间才真正的控制蜀中,可自己如何等得了这么长时间?
苏仲斋似乎看出了杨易的忧虑,笑道:“你也不比太担忧,如今的蜀中比当年陶贺入蜀时可要好的多,至少没有人敢明面上胡来,再说你身后还有一万多精锐北军,只要你有办法打开大门,得到多数人的支持,自然能迅速控制蜀中。”
杨易点了点头,凝道:“难怪那高左珍和窦旭如此厉害都没有见他们有将陶贺拉下马的意图,最开始我还以为这二人是相互制衡有所顾虑,现在看来最大原因还是在陶贺身上,陶贺在蜀中的声望让那二人望而生畏。”
“嗯,你说的不错,不过老夫觉得制衡的效果还是有的,权谋的事情老夫不是太懂,但以往常发生的事情来看,陶贺确实是有意让高左珍和窦旭二人互相制约,这样就形成一个天平,陶贺稳稳的坐在中间掌控全局。”
权利制衡其实是在任何地方都实用的,这样的好处在于让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好是能产生出良性竞争,最大化的保证团队的运行效率,同时也能让天平制衡者足以掌控全局。
不过任何事情都会有弊端,就如先皇杨禄当初制衡大皇子和三皇子两方势力一般,一旦天平一端崩塌,没有能及时重新寻找势力均衡的话,那结果就将是整个局面失去控制,再加上七皇子杨杰的突然发难,最终导致了大光这杆大天平瞬间崩塌。
不过杨易仍然有一个疑问:“外公,那陶贺年龄已经如此大了,他总得考虑考虑后路吧?难道就没有迹象表明他想让谁继任刺史之位?或者说他在等朝堂上派人来交接?”
杨易的父皇是因为顾虑大光的将来,所以迟迟没有确立继承者,难道这陶贺也是忧国忧民?
“当然不是。”苏仲斋笑道:“陶贺此人虽然很有才干,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他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刺史之位。”
“他儿子?”
“陶贺只有一个独子叫陶裘,不过他这个儿子却完全没有继承陶贺的优点,反而是一个很有才学的文人,不喜政事,每日里只喜欢吟诗作画,畅游山水。”
“这…这陶贺的心倒是很大啊。”杨易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一个文人如何能在如同虎穴一般的蜀中坐稳一把手的位置,就算没有高左珍和窦旭,估计那陶裘也很难站的住脚。
苏仲斋道:“所以说,除非陶贺死了,否则无论你现在想要做什么,都必须得过陶贺这一关。”
杨易摇头道:“陶贺不能死,他只要一死蜀中就全乱了,我想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蜀中,而不是一个残破不堪的蜀中。”
苏仲斋看着杨易,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总之外公知道也就这么多,该怎么走还得看你自己。”
杨易接受了苏仲斋的建议,第二天下午便带着家将先来到了窦旭的府中。不但穿上孝服为窦旭哭丧,还帮助窦家忙里忙外的奔波着,俨然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敬爱自己老师的三好学生。
窦旭的家人刚开始听奇怪,怎的就没听说窦旭有这样一位懂事的学生,后来有跟随入山的将领为众人介绍,众人这才恍然,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