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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常清仔细的查勘了一遍附近的地形,其实这条路他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查勘清楚,之所以一直没有借由此路袭扰范阳,是不想叛贼过早的警惕,他要将这条路当做秘密武器用在最恰当的时机。而现在,那个最恰当的时机到了。
百人骑兵马队这时也爱惜战马的脚力,而是有多快驰驱的多快,眨眼功夫,一处障坞已经赫然出现在眼前。障坞四周以手臂粗细的圆木紧密夹成,看着有丈余高,但毕竟不及夯土来的结实。
对付这等低矮的障坞,何敞成竹在胸,在安西时那些蕃胡步卒模仿者*兴建的障坞城便是如此,有的甚至在规模上已经赶得上小城,但依旧可以被轻而易举的攻破。
一声呼哨过后,十数匹战马突然急剧发力,遥遥领先冲向了障坞,骑手们每个人肩上都挂着一捆绳索,绳索的末端是一支精钢打造的九爪,摇晃着绳索将之用力抛出去,眨眼间就死死的勾住了障坞的夹木寨墙,绳索的一头死死拴在战马上,骑手催动战马调头缓缓发力。在上百匹战马的合力作用下,就算手腕粗细的圆木寨墙也开始晃动起来。
随着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终于有一处寨墙吃不住力轰然倒了下来。直至此时,里面的戍卒才有所警觉,几支有气无力的箭矢稀稀拉拉的射出来,这对百人马队丝毫造不成伤害。
三簇箭雨随之回报,紧接着马队如洪流般涌向了障坞城的缺口处。里面的戍卒竟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有气无力的几支箭矢射出来以后就再没了动静,骑兵马队冲进去一通劈砍,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就彻底控制了这处障坞。
不过,何敞的眼睛还是涨的血红,因为就算他们的动作再快,战术再完美,障坞城内的狼烟还是被点着了,一条烟柱冲天而起。将狼粪和柴草堆扑灭以后,何敞只能暗暗祷告着,史贼叛军因为这糟糕的天气没能发现示警的狼烟。
由此处向东南,直到范阳,每隔十里就会有一处带有烽燧的障坞城。他们必须将所经之处的全部障坞和烽燧都毁掉。
“留活口!”
尽管何敞恨透了这些叛贼,但还是下令留下活口以拷掠出可用的消息。
第一个接受讯问的是一名胡人,口中喋喋不休的说着突厥话,态度也极其的不配和,何敞几乎懒得与之饶舌,直接命人推出去砍了脑袋。如此一连斩了三人,轮到第四个俘虏时,那俘虏便早就被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的求饶。
何敞冷冷的问道:
“由此处到范阳兵力布置几何?答对可以面色,答错就和他们一同到下面作伴去吧!”
“小人说,小人知道什么一定全说出来!”
这俘虏是个汉人,居然连点骨气都没有,奴颜婢膝令人作呕,何敞自是没有半点好脸色待他。
“说!”
“俺们这些军阵都没有什么驻军了,原本在*还有一万人马,可七天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被尽数调走了,就连俺们这小小的障坞城,原本也有五百人镇守,现在也被抽调的不足一成了。。。否则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将军攻破呢?”
何敞不动声色,挥了挥手命人将这奴颜婢膝的福利路压下去,然后又如法炮制一连审讯了十几个人,最终得出的结果与之相差不大,这才确认了消息应该不假。
传令兵将消息送往桑干河谷,很快封常清与大队人马迅速赶奔此处而来。会合之后,封常清面无表情的听取了何敞的汇报,综合卢杞由太原送来的情报,河北南部的不少守军同样有异常北调的情况出现,由此便越发的可以确定,范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史贼叛军已经顾不得对外部的防御态势,将大批的兵马向范阳集中。
封常清抬头看了眼尚未完全消散的狼烟,他并不怎么担心,今日大雾,就算有狼烟也会被雾气所掩盖,十里开外根本就难以辨识。唯一令人担心的只有范阳北部驻军的虚实。
“看来大夫预料的不错,叛军内一定生了变故,说不定有人趁机在发动兵变,范阳城内已经打的一锅粥,如此大好时机,咱们可千万不能错过!”
封常清的语气依旧平和缓慢。
“咱们兵力不过千余人,不足以左右战局,所能做的也就是作为急先锋侦知叛军内部的情形,然后让神武军大举突进,将他们彻底消灭!”
何敞恨恨然,一拳砸在了木头墩上,震得上面灰土扑簌簌掉落。
“朝廷对大夫何其不公!还有那个秦晋,大夫当初对此子,算是看走眼了!”
河东节度使卢杞的目的大家早就了然于胸,对于这种结果也都接受了,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抱怨。
“朝廷,自有朝廷的难处,一旦涉及到社稷和天下,便是什么私情都没有情面可讲的,至于秦晋,封某并没有看错他,神武军所向披靡,横扫叛逆独独没想到”
话到此处,封常清忽然顿住了,面色也隐隐涌动着潮红,忽而一张嘴便哇的一声吐出了半口鲜血。
何敞赶忙上前替封常清遮挡,一面又关切的说道:
“大夫的身体,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说话间,竟有些哽咽。何敞是封常清的老部下,从安西追随他已经有十几年了,早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眼见着封常清的病况一日重过一日,何敞的心情实在是矛盾极了,一方面身为封常清的老部下,他十分了解封常想要的是什么,于眼前而言没有死在对敌的战场上更合适的结果了。然则,另一方面,他又怎么能够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封常清就这么一步步的去送死呢?
以一千人的骑兵马队,深入范阳这等龙潭虎穴,结果无异于九死一生。经过数年的大浪淘沙,能够留下来的早就存了赴死的决心,因而都毅然决然的追随赴死。
擦去了嘴角的血渍,封常清表情中的痛苦很快被隐去,继而又平淡的说道:
“天黑之前,须得赶到*,杀掉所有俘虏,上路吧!”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何敞却是吃了一惊,封常清可罕有杀光俘虏的军令,现在想来也许是非常时期,为了保密消息才不得已为之。
顷刻间,十几个俘虏血溅当场,人头落地,骑兵马队绝尘而去,隐没在浓浓大雾之中。
第一千八十一章:轻取*城()
天黑之前抵达*城,这是封常清的计划,但抵达*城以后的事情却是没有计划的,所能做的也只有随机应变。由于大雾越来越浓,差点迷失了道路,距离*城仅有不到十里路程时,他们竟陆陆续续的发现了不少溃兵。
何敞带着人抓了几十个溃兵,从他们口中竟问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城已经被攻破了,攻城的军队进入*城以后大开杀戒,*城的援军抵达以后又将攻入城内的军队赶了出去,但经过反复拉锯的恶战之后,死伤过半,士气低迷,*城也几乎成了一座废城。
封常清立而不语,何敞却一连声的追问着被捉到溃兵,他对这些溃兵口中的拉锯战有着许多的疑问。
“攻城一方是何人?守城一方又是何人?”
几个溃兵也是一头雾水。
“俺们从半年前就驻守在*城,来攻的贼兵不知道是何人所属”
何敞顿时无语,恶仗打了一天居然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不过这是否也说明了史贼内部生出变故的推测是正确的呢?他看了一眼沉思中的封常清。
“大夫,*城可以不攻自破了!”
何敞的眼睛里迸射出熊熊的兴奋火焰,他已经意识到,史贼叛军的内乱或许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否则距离范阳城不过几十里的*城也不至于打成这个样子。
封常清在原地转了个圈子,便断然下令:
“上马,夜袭*城!”
抵达*城外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透过大雾这座规模并不大的夯土小城似乎饱受蹂躏,一路上居然连探马游骑也没见过一个,这些都是不同寻常的地方。
为了谨慎起见,何敞派出了十几个探马分别对*城的各处城墙和城门进行侦查。大约小半个时辰,探马陆续返回,带回的消息也令人兴奋不已,原来*城的城墙早就在内讧中被打出了至少五六处缺口。
失去了城墙的保护,里面又是疲敝之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过,封常清依旧谨慎的很,将探马撒往通向范阳的官道,直奔出十里地,确认没有伏兵以后,才挑选了两处距离最近的缺口,分兵与何敞各自杀进城去。
虽然只有千余人马,但虚张声势之后,威势竟不下万人,城内的疲兵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就绝大部分乖乖束手就擒了。
战斗在半个时辰之内就结束了,*城并非是百姓聚居地,而是专为驻军修建的城堡,里面除了驻军以外,非战斗人员几乎都是驻军家属,经过反复的杀戮以后,驻军损失大半,家属也都被屠戮殆尽,好端端的一座*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何敞耸动了一下鼻子,隐隐闻到了一股腐臭与血腥味道。多少年来,他对这种气味已经习以为常,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认的,城中的尸体必须尽快妥善处理,否则现在正值春夏之交,尸体一两日就会腐败发臭,紧接着就会发生瘟疫,城内的人会死,城外的人如果被感染了也会死。
拿下*城不过是捡了个便宜,何敞丝毫没有胜之不武的感觉,这场战斗他们伤十五人,无一人战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老卒越来越少,每死一个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尽管他们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毕竟不是找死,既然有侥幸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呢?
经过清点,*城内所为的驻军仅仅剩下了六七百人,赶走了攻城的军队以后,“援兵”也一哄而走,最终留下的残兵,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守得住这座千疮百孔的小城呢?
在俘虏里,有一位品秩不低的“将军”,甄别出来以后,第一时间被带到了何敞面前。
封常清的身体不好,何敞为他安排了住处歇息,因而善后的庶务则由其一力完成。
“小人郑敬,是史将军的部将,只要饶过小人一命,小人愿为奴为婢,当牛做马!”
何敞哼了一声,这种毫无骨气的人他是看不上的,但此人在伪燕内部的品秩不低,也许会知道一些核心机密,所以在此人身上能拷问出更多的消息才是当务之急。
“史将军?哪个史将军?”
姓史的将军一定与史思明沾亲带故,自打史思明自立为伪燕皇帝以后,诸史自然也都鸡犬升天。
“史将军就是代王史朝清!”
“怎么是他?”
何敞有些意外,据他所知史思明立的太子是史朝义,可*城这种控扼范阳咽喉之地的城堡,居然由史朝清的部将来控制,还真是让人玩味呢。
“那么,今日与你们恶战的又是哪一方人马?”
“应该是,是太子的人马!”
郑敬点头之后又道:
“小人听说,太子在南边赈灾不力,皇帝陛下已经起了杀心,所以,小人揣测,太子应该是谋反了!”
他口中的皇帝自然是指史思明,太子则是他的嫡长子史朝义。
闻言,何敞很是兴奋,这么说是史思明的两个儿子打了起来,史朝义和史朝清这兄弟俩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