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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从哲对皇帝的诏令也是不满,才登上皇位不到一个月就一连整了那么多的事,还真让人吃不消。方从哲平日不言语,这次决定答应百官的请求,出面劝阻皇帝,收回诏令。
早朝在文华殿议事,方从哲第一个站出来,上奏陈述大明立国祖制,又言功勋官员不缴纳田税是祖制不可更改。说完,大臣们纷纷出班列附议,只有孙承宗等几个少数人没有站出来,其他人支持方从哲。
朱由校也早已想到他的诏令会引起轩然大波,要想顺利进行,不费点口舌是不行的,改革,本身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面对满朝文武的反对,朱由校站起来,对着跪在下面请求收回诏令的官员们铮铮的说:“朕秉天意承继大统,仰赖祖上基业,太祖创世天下百废待兴,励精图治天下兴旺,传世到朕已是十五世,二百五十余年,如今却是积弊重重,国家积弱,若不能大刀阔斧除旧布新,如何中兴大明?太祖成法已二百余年,早已不适于今日我朝,应打破成规方可力挽狂澜,众卿乃我朝肱骨之臣,国家栋梁,有识之士,岂能不明此中道理,为何还要逼朕收回诏令?!”
方从哲叩首回道:“太祖英武圣德,乃是不世之君,所定成法子孙效尤,可至千秋万代,国政如此乃是臣等怠惰,未能为陛下分忧所致,非太祖成法不适。”
朱由校冷哼一声,“天下田亩无所加,成祖在时朝廷年入一千三百万担,银八百万两,如今朝廷还不及此数一半,实则天下土地被功勋宗亲侵占,民间又有寄田于官家逃避赋税,致使国家财政枯竭入不敷出。还望卿等为江山计,不要计较个人得失。”
方从哲又言道:“功勋之家祖上为大明江山出生入死,若让他们交税必会寒心,祖宗成法不可变。”
方从哲说完叩首请命,多数大臣也都叩首附议,其声整齐,震彻殿堂。满殿大臣们唯有孙承宗、徐光启、宋应星、侯光远等少数大臣纹丝不动,既不敢附议,也不敢上前陈词劝说,朱由校孤零零的站在御座上,显得孤影单只。
这是朱由校登基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阻力,是来自满朝文武的阻力。朱由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文官集团强大的势力,一股凝结对抗皇权的力量,让朱由校倍感不爽。
打破功勋官绅特权,是朱由校既定的国策方针,这决不能更改,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必须执行。朱由校不管他们在下面跪呼“请陛下收回成命,恪遵祖宗成法”之类的话,提高嗓门大声道:“户部清查京畿地区田地三日登记造册,天启二年起按亩征收赋税,每亩输粮五斗,按照官价计征银钱,徭役可按价折算,丁银以亩计收,废除以丁计收。泰昌元年十一月,全国清丈田亩,天启元年十一月完成,天启二年赋税征收按新法,饬令各省奉行,怠惰执行不力者,巡抚州县主官一律罢免拿京问罪!”
这是明显的“一条鞭法”的核心内容,正是张居正当年改革的重心,大臣们对此并无多大异议,因为征税只不过是把交实物换算成了银钱而已。大臣们感到新颖的是取消丁课,也就是取消了人头税,按亩计收,这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摊丁入亩”。
朱由校的金口一出,诸大臣震惊。孙承宗更是叫苦不迭,要推行全国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了,也不像京畿地区这样,好歹是硬着头皮完成了,元老重臣及有名的土地大豪绅的田地主要集中在南方,还有不少藩王的田地也在南方,这必然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可见这将是一场不可见的刀光剑影。
朱由校的话说完,大殿内鸦雀无声,片楞之后无人回应,诸大臣都在看着孙承宗。孙承宗更是凝神沉重,他知道,皇帝已经将他推到了大臣们的对立面了,谁都看得出来,此时就孙承宗几个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了。
朱由校见无人应道,又大声喊道:“户部何在!”
孙承宗惊榷,在众人的注目下,他艰难的走了出来,忐忑跪下。孙承宗此时已经入阁兼任户部尚书,无疑这艰巨的责任由他去担。
朱由校见到孙承宗出班列跪在方从哲旁,大声问道:“朕的话户部听清了吗?”
孙承宗伏地叩请,毫无底气的回道:“微臣领旨。”
虽然声音较小,但在如此安静的殿内都能听清。
散朝后,大臣们满腔的哀怨之气在午门外发泄了出来,许多大臣们对方从哲不能力谏皇帝表示不满,也对孙承宗极为讽刺。
回到内阁,三位阁臣,方从哲、韩爌、孙承宗在一起明显分成两派,孙承宗自不必多言,孤单影只,面对三人不满的眼神,深感不安。
方从哲首先开口说话,“我等受先帝厚恩,遗命辅佐天子。如今天子年少,不懂治国,违背祖制,征缴功勋之家赋税,这必使天下寒心,将来谁还肯为朝廷效力。我身为内阁首辅,不可坐视不管,对皇帝的的旨意,内阁决定‘封驳’,不予执行下达,众位以为如何?”
方从哲是“浙党”之首,韩爌是东阁大学士,东林党元老,孙承宗与“东林党”关系密切,内阁三位辅臣虽然关系不睦,争争吵吵,底下的人也是互相倾轧,但在土地清丈和统一赋税问题上方从哲和韩爌是一致,那就是反对!干了这多年的阁老大臣谁家没点良田,谁愿意缴赋税?!孙承宗家中资产少,对他来说无所谓。
方从哲和韩爌铮铮的看着孙承宗,意思是我们俩已经决定“封驳”皇帝旨意,你呢?
孙承宗一阵惊悚,他预感这事将会掀起一场政治风波,虽然同为阁臣,他只不过在最末位,朝中多数大臣皆出自他们俩门下,自己不过形单影只,能听他点话的只有户部的一些皇帝从“京师学堂”新提拔的几个官员,可这些官员是一支新生力量,根基不牢固,根本没什么力度。
孙承宗看着两人在逼自己,只得向两人俯身道:“在下只知奉旨办事,其它一概不问。”
“哼!”韩爌一甩袖子忿然,“你是帝师,说话最有分量却置之度外,如果孙阁老愿意与我等共同劝谏皇上,必能使皇上回心转意,为天下计,孙阁老不应置身度外!”
被韩爌一阵斥责,孙承宗也愤慨,挺身回道:“皇上欲重振大明。天下滋生人丁,土地无所复加,而官僚豪绅强占土地,霸占民田,多有不输捐者,致朝廷财政日益枯竭,百姓不堪负重流离失所,土地荒芜,豪绅复占土地,如此反反复复,流民日增,盗寇匪患不断。贫者益贫,富者益富,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两位大人是朝廷重臣,为何不为君分忧,营小利而忘国家大义!”
孙承宗的一番慷慨陈词说的方从哲和韩爌面面相觑,无话可驳,脸是红一阵绿一阵,憋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面对孙承宗毫不示弱的眼神,方从哲怒道:“天下无忠臣义士,何人保江山社稷!流民盗匪不过乌合之众,滋事扰民,不足以体恤!”
孙承宗也毫不示弱,不卑不亢,道:“首辅之言差矣,天下安定,百姓丰衣足食,谁愿意去当流民盗匪?自古官逼民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乃古训,首辅应体恤民情!”
孙承宗的话让方从哲无地自容,韩爌也是怔愣了起来,无言以驳。
方从哲是首辅,尊严还在,他被孙承宗驳的颜面尽失,顿时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怒起,“我是首辅!你不愿请愿就请自便!内阁决议不可更改!你们户部难道要与天下官员作对吗?!”
“这天下是皇上的!”孙承宗愤然一句。
第一百三十三章怒罢首辅()
孙承宗的一声气愤的怒吼,竟把方从哲和韩爌堵的一句话都没有,两人愣愣的无言以对。
“哼!”方从哲气的哼了一声,此刻他不想见孙承宗,转身离开内阁,一边走一边气哼哼的说:“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不管了!”
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首辅方从哲,韩爌也极为不高兴的对孙承宗说:“孙阁老,咱们同朝为官,何必呢?说翻脸就翻脸!你是阁臣,也要为朝廷的官员们着想,别忘了,你也有致士的时候!”说完也拂袖离去。
此时内阁只留下孤单影只的孙承宗,他一脸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和皇帝的关系十分密切,几乎应与大臣们成了对立面了。
这是受两头气呀,以防是皇帝的圣旨不能违背,另一方是大臣们的极力反对,这样下去君臣之间的关系肯定紧张,说不定会出现嘉靖年间的“大礼仪之争”的状态。
孙承宗叹了口气,心道:皇上你血气方刚,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初登大宝不知历程之艰难,希望皇上能顶住这次的政治风波,千万不要向嘉靖爷和万历爷,被大臣们弄的心灰意冷数十年不上朝,否则大明中兴遥遥无期了。
不久,方从哲将皇帝圣旨“封驳”,不予执行,指使六部十三廊科给事中上奏,反对新法。
一场群臣与皇权的针锋相对悄然展开了。
明朝后期,官僚权力开始膨胀,内阁实际权力已超过以往任何的相权,皇帝虽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但国家行政权力几乎转移到了官僚体系中,让皇帝也感到自己不是万能的了,只能退居幕后做最终决策者。嘉靖的“大礼仪”、万历的“国本之争”,都是皇权与官僚集团的权力争夺。虽然皇帝可以把不听话的大臣们杀掉,但是明朝的官员似乎都不怕死,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最后连皇帝都杀怕了,不得不妥协。
看到内阁将圣旨“封驳”和六部十三廊科给事中的奏章,朱由校极其愤慨,大怒的将这些奏章统统扔到了地上,怒喊起来:“迂腐之极!朝中大臣怎能有这群无知之人!拿下!将这上奏之人统统拿下!”
程化祥还在下面一一捡起这些被皇帝扔在地上的奏章,忽听皇帝的怒吼,小心翼翼的劝道:“万岁爷,这些都是言官,拿不得。”
“怎么拿不得!着北镇抚司将其下诏狱!”
“万岁爷,我大明祖制,言官上奏不可犯其罪,否则会有损您明君的声誉。当年嘉靖爷杀了几个言官留下诟病,后人对被杀的言官是津津乐道,视为忠臣,万历爷接受这个教训,不敢对言官怎样,也只是避而远之,陛下要三思啊。”
朱由校恼怒未平,听了程化祥的话犹豫了起来,伏案稍息片刻后,原本绷紧的脸色宽松些,低沉道:“把这些奏折都烧了吧,就当没发生过。”朱由校轻轻摇摆了手,程化祥抱着这些奏疏向皇帝鞠了一躬,退下大殿,让一个小太监烧掉。
不能拿人,内阁的“封驳”让朱由校不能忍受,这相当于抗旨,老子下的圣旨你们居然敢退回来,这让哪个皇帝都不舒服,于是朱由校亲书一道圣旨再度发往户部。
同样,圣旨又落入到了内阁,不管皇帝发什么样的圣旨和下面的上书都要经过内阁,这次发往户部的圣旨仍原本的被“封驳”发还。两次“封驳”,让朱由校感到了内阁的力量,这种合法的“抗旨”无疑削减了皇权。朱由校大怒,命程化祥亲自前往内阁传达口谕,训斥内阁不顾江山社稷,存一己之私阻隔新政实施,若要再抗旨不遵,必究其罪!
内阁以首辅方从哲为首,韩爌在侧鼎力支持,另有朝中大多数官员。孙承宗原本与东林党关系密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