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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原磕磕烟锅,“请问华参军,怎么个收归法?”
“这个好办,经营嘛,照旧,不许停止,更不许散摊子,但是要服从省府的管理,省府派人去给你们当经理,一切经营中的章程,要服从经理的安排,帐目交给经理管理,收入支出,要由经理掌握。”
“行。”
华参军眨眨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疑惑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何原低着头揉搓着烟叶口袋,盖过天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盖过天微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听明白了。省府要收回,那就收吧,反正也快黄摊子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生意不好做,到处都是卡子,还有土匪地头蛇雁过拔毛,编个柳条筐,总共也不过几厘的利钱,层层盘剥,还能剩下几个?遇上小偷或是运费涨价,就得赔钱。这回运到外面想卖个好点的价钱,一路就碰上三回抢劫的,还因为保管不善,折损了一些存货,赔得鼻青脸肿,已经支持不下去了。现在省府既然肯要,那再好也不过了。”
“啊?”
华参军瞪大了眼睛,瞪着面前两个人,这两人依旧不温不火,一个揉搓烟口袋,一个仰头观天象。他心里暗骂,“怎么碰上这么两个滚刀肉。”盖过天的话,使他的心里凉了半截,但眼珠一转,琢磨了一下,心下狐疑,这两人的话,是真的吗?别是拿我当猴儿耍吧?
何原开口说道:“你如果不信,明天派人去看看好了。”
“好,明天就派经理去。喂,你别点那破烟了。”
陆公馆里派来的柳编社“经理”姓马,长着一对三角眼,留着几撇老鼠须,一副奸诈小人的模样。他带着一个会计,一个帮写,来到了社里最大的编结厂,阿宁正带着大家用草绳编织一种五色提兜。
“大家停一下,”阿宁说:“咱们欢迎马经理。”
马经理向众人微笑点头,下面,坐了三五十个人,有农民,有工人,还有乞丐,一个个破衣滥衫,面有菜色。他装模作样地说道:“大家辛苦,兄弟奉命,来做柳编社经理,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兄弟才疏学浅,以后和大家共患难,共荣辱。”
这些人事先都已经和阿宁商量好了,因此都没吱声,只有王大明站起来说:“马经理,不用整虚的,大家都不识字,你说八股文,我们也不懂,你怎么说,大家怎么做就行了,你放心吧。”
马经理很满意,让众人继续干活,然后吩咐会计老朱接帐本,让帮写小陈点库存。阿宁拿过一本做好的假帐递过去,“给,看看吧,这个月,肯定又要赔了,正好经理来了,快帮着想办法吧。大家还没米下锅呢。”
盖过天从外面走了进来,和马经理寒喧了几句,按照协议,他和何原、阿宁都是“副经理”,盖过天和马经理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起身说道:“老马,咱们到外面喝两杯去。”
“不不,兄弟向不饮酒。”
“不是吧,我听说,你和陆府上的管家陆怀,是铁哥们,你们经常在一起饮酒啊。”
“嘿嘿,忌了,忌了,脾胃不好,拉稀跑肚,因此就忌酒了。”
王大明凑上来说:“马经理,陆管家姓陆,你姓马,古时候说的‘指鹿为马’,就是说的你们俩吧?”
旁边的众人都哄笑起来,盖把头说道:“别胡说八道,一点文化也没有。”
马经理倒不恼,笑嘻嘻地说:“取笑了,兄弟们跟我调笑,这是好事,咱们以后是一家人,说话哪能分彼此。”说着,他还招呼带来的两个手下,“老朱,小陈,来来,咱们也学学柳编技术,不亲身体验,哪能了解生意上的事情呢?我也亲自学一学。”他拿起一束干草,象模象样地和大家一起学起了编织手艺。
盖过天悄悄皱了皱眉,这个姓马的,看来不是草包吃货。
过了几天,砖瓦厂的小屋里,大家在天黑上灯时分,又聚集起来,阿宁有些忧虑地说:“怎么办啊,他们整天泡在那里,就跟身边围了条狗似的,做什么也不方便,姓马的没话找话,钻着缝探听咱们的内部消息,要是哪天有人说漏了,可真麻烦。”
小机灵说:“那个老朱和小陈,看着倒不太坏,每天只是应差,不象马经理,眼睛总象狗似的盯着咱们。”
第二十四章(2) 捕杀行动()
“我探听过了,”段老三说:“老朱原来是一个财主家的帐房先生,后来失了业,跟陆怀到陆大牙府里当个记帐的,人倒还老实。小陈只是个青年学生,毕业后生活无着,托人到陆府谋差,本来陆大牙没想管他,这次正好有咱们柳编社的事,就派他跟着姓马的来了。”
小月、小白等几个学生也在旁边,小白不屑地说:“谋差,就只有到陆府去求情吗?这人也是个没骨气,没是非的人。”
“话不能这么说,”何原说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咱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咱们一样。对于大众阶层,能做朋友的,就不要推向敌人,象老朱、小陈这样的人,要和马经理区别对待,如果他们能有良心,成为朋友最好,成不了,只要他们不起害人之心,咱们也以礼相待。”
“汪汪,”门外,传来一阵狗叫声。
“大黑来了,”阿宁笑道:“这个畜生,现在成了石锁的好朋友了,它一叫,就说明石锁到了。”
大黑,就是江生驯服的那个大獒,和石锁异常亲密,石锁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黑,人和狗,整天形影不离,石锁经常得意地说:“我们哥俩是不打不相识。”
果然,石锁背着大枪走进来,一进门就说:“柳编社的这批货,我们已经悄悄运出来了,还遇到那个马经理了。”
“你们被发现了?”阿宁紧张起来。
“哪能呢,”石锁不满意地说:“你以为我这么废物吗?我们把货物装进柴草车里,神不知鬼不觉,由大凤护送出了城,我呢,长了个心眼,悄悄跟在马经理的身后,那家伙哼着小曲,一头扎进了‘夜来香’,嫖****去了。要不是何老师告诉我不许轻举妄动,我就一刀把他给宰了。”
“不能宰,”何原说:“咱们宰了马经理,陆大牙还会派来牛经理、驴经理,宰一个姓马的,没什么大用。”
“可是,这家伙又刁又钻,猴儿精猴儿精的,我怕早晚他会掌握咱们的秘密,那本假帐,也许能糊弄老朱,可我觉得糊弄不了姓马的多久。”阿宁仍然忧虑。
正说着话,大凤从外面一头闯进来,虽是冬天,这姑娘却忙得一头汗,乐哈哈地说:“好了,都妥了。”
大凤负责将一批存货偷运出城。大家共同商议,逐步将柳编社的主要工地转移到城外那片隐秘的沼泽地里,以避开陆大牙的耳目。大凤擦一把脸上的汗,乐呵呵地说:“何老师,阿宁,设备和货物,都安顿好了,就是那地方路不好走,也没房子,存货运货,都不方便。”
“这些嘛,以后再慢慢想办法,眼下先瞒过马经理他们就行。阿宁说得对,这个姓马的,确实难对付,此人太狡猾,一肚子鬼谋眼道,得想个办法,让他老实点。”何原慢吞吞地说。
“那就开导他一下,”石锁拍拍汉阳造步枪。
“只怕不一定管用,这家伙就象个煮不烂的铜豌豆,软硬不吃。”盖把头摇着头说:“我有个主意,石锁,你不是学会制药了吗?能不能弄点药,给姓马的吃下去,让他得个病什么的,或者睡几天觉,精神不振,头晕眼花,没功夫给咱们添乱?”
石锁挠挠脑袋,“这个嘛,配药,我是和李梅学了点,可是学得不多,没把握。这样吧,我试试。”
“肯定没问题,”小机灵开玩笑说:“你配的药,把人给治好,确实没把握,可是,要说把人给治坏了,我看把握挺大的。”
“去你的。”
夜晚,城里寂静下来。
石锁和大凤、段老三等人守在龙门胡同里,悄悄埋伏在陆公馆不远处,等待着马经理。
根据掌握的情况,马经理常常去逛窖子,石锁等人决定在路上截住他,采用“打闷棍”的办法,把他弄晕,然后强行灌药,争取把他整得六神不安,头昏脑胀,即使不管用,也能吓他一下,让他收敛一些。
夜风起了,寒意沁人,路上空无一人,枯黄的落叶,滚落在地上,继而又被风吹走。
石锁等人都穿了黑色的夜行衣,用丝巾蒙了面,头上包了黑布,隐藏在胡同角落里,盯着远处的陆公馆。一会,大门开了,两个人影,匆匆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马经理,另一个人围着个围巾,遮住了脸,头上戴顶礼帽,两人顶着寒风,奔向陆公馆旁边的一个小院。
看来,他今天不去窖子了,他身边的伙伴,又是谁呢?
情况出现了新变化,马经理并非孤身一人,给“打闷棍”带来了难度,而何原的要求是“一定不能暴露身份”,石锁和大凤同时看了看段老三,段老三说:“跟上去。”
马经理和那个同伴,径直走进了小院,象是熟门熟路,石锁三人在院外又埋伏下来,继续等待,然而等了足有一个时辰,院内毫无动静,再过一会,里面的灯也熄灭了。
“他们睡觉了。”石锁有些丧气地说。
“进去,给他个霸王硬上弓。”段老三悄声说道:“咱们三个,还拾掇不了这两个人?”
这话正对石锁和大凤的心思,三人说干就干,段老三和石锁搭了个人梯,将石锁送上墙头,往里一看,院内堆着好多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似乎是些木头架子之类,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石锁跳下来,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将大门慢慢打开。但这扇木门可能有些老化,发出了“吱”的一声轻响,石锁回头看看屋子,并没动静。
大凤和段老三都走进来。三个人放轻脚步,直奔屋内,刚走到门前,石锁正准备端开屋门,忽见面前黑影一闪,心说:不好,赶紧身子滴溜一转,一只小箭,流星般飞过身旁。与此同时,屋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黑影,嗖地从屋里窜出来,动作异常敏捷,象一只鹰隼一般,扑向前面的石锁。
石锁刚躲开暗箭,又见有人窜出,知道厉害,赶紧转身躲避,亏得他利索,才躲开了迎面劈来的一掌,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和马经理一起走出陆府的那个蒙围巾之人,
大凤毫不怠慢,飞步赶上,向那人踢出一腿,此时,屋门里又跑出一人,却正是马经理。
跟在后边的段老三知道石锁和大凤的本事,估计他们二人合力对付一个敌人,应该绰绰有余,便直向马经理冲过去。
马经理惊叫一声,返身往屋里便跑,段老三紧追不舍,马经理动作也快,反手将屋门关闭,段老三急了,飞脚踹门。
这时,大凤和石锁与那个黑影斗在一起,一缕月光,正照在那人脸上,石锁不禁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张神箭。”
张神箭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拳打脚踢,勾拿抓锁,捷如猿猱,在石锁和大凤的夹攻之下,丝毫不落下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