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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身来朝四周看了看,见四周的桌子凳子东倒西歪,却是不见一个人影,饭铺里,就只有自己和石锁。
胡栓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刚醒,看你在地下倒着,这才把你叫醒了。”
记忆里热热闹闹的饭铺,现在却鸦雀无声,胡栓觉得有一种莫明的恐惧,石锁也说:“我看,咱们快走吧,我总觉得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去哪里了。”
两个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饭铺的老板伙计等人,一个也没看见,吴金宝带来的三辆马车还好好地拴在外面,饭铺四周,也不见人影。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袱还在,里边的东西也没见少,从外面解开一辆马车,石锁问:“要不要把三辆马车都赶走?自己用不了,可以到前面卖了换钱。”
胡栓说:“不要了吧,那样目标太大,我觉得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先逃命要紧。”
二人赶着一辆马车,另外两辆就丢弃在那里,往前走了一点便进入村内,遇到行人,胡栓问:“村外那个饭铺,老板是谁,是村里的吗?”
那个村人茫茫然摇了摇头,说道:“那里原来是有个小饭铺,只是十来天前老板忽然得了急病死了,饭铺已经关门了啊。”
“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我还去吊孝了嘛。”
这一说,二人更觉害怕,仿佛一个无名的鬼怪,时刻在盯着自己。赶紧吆喝牲口,急急忙忙向前走去。
走了二十余里地,反复察看四周,再无异状,二人慢慢把心情放松下来,石锁问:“咱们去哪里?”
“当然还继续向南,找孙中山的革命党去。”
脱离了别人的羁押,自由自在地乘着马车去寻找理想,慢慢地两个人心情变得开阔起来,回忆起这些日子的遭遇,只觉得非常危险,又非常奇怪,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一路向南,晓行夜宿,倒还顺利,连走了十余天,这天到了信阳地界,听路上的老百姓说:前面有军队在打仗,大炮响得震天动地,打死不少人。两个人兴奋起来,有人打仗,那就说明孙中山的军队和北方军阀的队伍在开战,离自己的目标就近了。可是,赶着马车走了好久,也没有听见有炮声,更没看见打仗,只偶尔看见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匆匆赶路。
第三章(2) 从军记()
前面一个大市镇,街口立个巨石,上写“宋家镇”,看样子比别的村镇都大,也稍有些活气,街面上店铺酒肆,多半都在正常营业,石锁看看天色将近中午,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进镇去买些东西吃,顺便问问道路。
进入街里,一眼看见街边一户人家院里,人们进进出出,象瞧热闹一样,而且院里传来阵阵音乐声,石锁说:“准是大户人家在唱戏。”两人赶着马车从门前走过,向院内望去,只见院里围着一圈人,却看不到人群里边,到底在做什么。
找了路边一个小饭铺,两人坐下吃饭,问饭铺里的伙计,“那家人吹吹打打的,在做什么?唱堂会吗?”
那伙计说:“哪里啊,那是老宋家昨天走丢了一头牛,找人占了一课,说是因敬献不周,惹恼了大仙,被仙人摄去了,让请高人驱散邪气,才能感动大仙,放回牛来。这不,老宋赶紧请来跳大神的,在那里做法驱邪呢。”
胡栓给逗笑了,“牛走失了,赶紧去找啊,在家里跳大神,怎么能行?”
那店伙也说:“谁说不是?可是老宋就是一根筋,烧香磕头,就信跳大神的,有邻居劝他,反而让他骂了出去,说是对神不敬。”
正说着,听着外面又一阵嗵嗵的锣声,石锁说:“越唱越热闹了。”
那伙计探头朝外面看了看,对胡栓和石锁说:“不是,这回不是老宋家,是黄沙会在召人呢。”又走过来对两个人小声说:“看你们是外地人,我好心劝你们一句,赶紧吃完快走吧,黄沙会召人,肯定是要去和谁干仗,那帮人们凶得很,要是看你们不顺眼,给抓走去祭了旗,你说冤枉不冤枉。”
胡栓吓了一跳,点了点头,和石锁两个人三两口吃完了饭,赶紧结帐出了饭铺,赶起马车出了镇子。石锁问:“黄沙会是什么东西?什么抓走祭旗?”
胡栓说道:“黄沙会,和什么红枪会、白莲会都差不多,是帮派组织,靠神鬼说教吓唬人,迷惑人,胡说一些刀枪不入之类的瞎话,其实主要是争地盘,骗钱财。”
“那老百姓就信吗?”
胡栓想了想说:“光靠说,当然不容易让人相信,他们一般是一唬二骗,以神鬼报应什么的吓唬你,然后以利引诱,加入黄沙会,他们会给你一定的利益,比如一些小恩小惠,不受人欺负之类,老百姓们有眼前利益可图,一般不会去多想。”停了一下又说:“但是,往往贪小利而吃大亏,一入黄沙会,种种行动受它控制,听它指挥,会众的财产,很多都被头领们巧取豪夺,弄得会众倾家荡产,还有很多人,在帮派的争斗中丧生。”
“对,”石锁点点头,“我见过我们村里有煤矿招人的,拿着明晃晃的袁大头,只要跟他们去挖煤,就当场发给大洋,很多人经不住大洋的引诱,也不想想去了以后能不能回来,就欢天喜地跟人下了煤矿,结果往往是客死他乡,没几个人活着回来。”
“煤矿并不是不能去,”胡栓纠正道:“国家以后发达了,煤矿也是不可少的,但是那种骗人的煤矿招工,几乎全是招收的奴隶,不拿人命当命,更可怜的是老百姓们,既不懂,也不会想,光知道看见眼前的这点东西。不光煤矿,象招兵卖兵,拐骗人口,都是这样。”
两个人赶着马车边走边唠,忽然看到远处一片烟尘,石锁眼尖,用手指着说道:“那边怎么回事?象是有大队人马。”
仔细望去,果然隐隐看见远处人影绰绰,烟尘腾起,象是大股军队,胡栓说:“不好,如果是黄沙会,那么咱们这样的外地人,说不定真会让他们抓了杀头祭旗。快走。”
石锁一甩鞭子,马车加快了步伐,走没一会,忽然连声说:“坏了坏了坏了,那边也有。”
果然,前面也出现了人影,大路上烟尘荡起多高,胡栓说:“赶紧下大路,走小路,往旁边躲躲。”两个人寻了个窄小土路,赶着马车急急向路旁的野地里奔去,见前面一片树林,非常密实,便赶着马车奔过去。
将近树林边缘,忽然从林里跳出两个穿军装的人来,手持长枪,喝道:“站住。”
两人一看,树林里原来有好些军人,坐着躺着,看来是在休息,那两个持枪的人喝道:“过来,干什么的?”
胡栓听他们说话,并不是本地口音,这些人身着军装,肯定不是黄沙会,只是不知道是南军还是北军,迟疑了一下,一个大兵开口骂起来,“你他娘的快过来,小心老子崩了你。”
两个人下了马车,被大兵押着进了树林,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一棵大树下坐着抽烟,见押过来两个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老百姓,走亲戚的。”胡栓说。
“他妈的走什么亲戚,”那军官骂骂咧咧地说:“马车充公了,让他们两个去伙房做饭。”
“我们还有急事”胡栓辩解道,但那军官不再理他们。另一个兵便去赶那马车,石锁急了,去车上想把包袱拿下来,却被一个大兵一枪托,打了一个趔趄,石锁还想反抗,胡栓使个眼色,石锁瞪着眼气得忽忽喘气。
另一个大兵拿着枪走过来,喝令两人,“快走。”
看看四周坐着躺着的士兵们,对这场面看也不看,各顾各地或躺或坐,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两个人被押着走到一处空场,交给一个腰里扎着围裙的老年胡子兵,那老兵吩咐两人搬石搭灶,抬米作饭。胡栓见这老兵似乎挺老实,干活的时候悄悄问:“老哥,咱们这个队伍,是哪位长官的?哪一部分,干吗问也不问就抓我们啊。”
“嗤,”那老兵不屑一顾地说:“抓你们就是抓你们,还问什么?哪位长官的,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咱们连长姓王。反正都是段总理的兵。”
胡栓心里一沉,总理段祺瑞率领的,正是北军,自己来投孙中山革命党率领的南军,却意外落到了北军手里。只有想办法逃出去。他装作顺从地按照老兵的指派干活,以取得老兵的信任。一会便忙得一头汗。老兵对胡栓挺满意,不住地呵斥石锁,“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关禁闭是不是。”
吃完了饭,太阳已经偏了西,那军官吩咐胡子老兵:“好好看着他们两个,别让他们跑了。”
一群士兵,就在树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睡觉,胡栓和石锁却是睡不着,那老兵对胡栓说:“快睡吧,看样子晚上肯定又要开拔行军,说不定就捞不着睡觉了。”
“是是,谢谢老哥。”胡栓答应着。偷眼瞄着四周的地势,跑出树林倒有可能,但是很难不让林边的哨兵发现,他反复想过了很多种逃跑的方法,都觉得不太妥当。
慢慢天色暗了下来,四周鼾声一片,胡栓慢慢困意也上来了,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忽然耳朵里听到一阵奇怪的叫声,有些象狼嚎,又有些象枭叫,难听得很,在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甚是恐怖。
这声音时断时续,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但胡栓听到了,周围也有不少人小声说:“什么声音?这么难听。”“好象是鬼叫。”“从南边来的声音,过去看看。”
然而谁也没有过去看,那声音响了一阵,又消失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忽然,从北边,那个难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回听到的人就更多了,树林里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还有人惊恐地说:“这么快,声音就到了北方,除了鬼魂,绝对没有别的东西能跑这么快。”
正在疑惑,那奇怪的嚎叫声又从东边传了过来,比刚才更加可怕,象是某种东西在笑,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些人虽然都是些粗豪军人,但这“鬼叫”着实耍腥怂档溃骸盎盗嘶盗耍勖撬抻恼飧龅胤剑岵换崾抢习傩盏哪沟兀俊被褂腥怂担骸罢饣厥嵌呃吹模铱矗禄氐迷谖鞅叱鱿至恕!�
果然,话没说完,那难听的叫声从西边传了过来,漆黑的夜里,那似哭似笑的声音格外让人心惊胆战。
此时那军官传下命令来,让部队“开拔”,这群乱哄哄的士兵们因为这个奇怪的叫声,早对这个树林充满了疑虑,巴不得早点离开,于是一片乱嚷乱叫,收拾行装,那个奇怪的声音反倒没有了。
刚刚整理完行装,还未站好队形,忽然那个“哈哈哈”的怪叫声突然又响起来,而且声音甚大,仿佛就在跟前,听得人汗毛倒竖,就在大家正惊疑时,“乒乒”两声枪响,紧跟着一声惊叫,一个树林边的士兵倒了下去。正在集合的士兵们一片呼喊声,有的就地趴下,有的向前跑去,还有的喊着:“有人劫营,快开枪。”
第三章(3) 从军记()
有人一跑,大家都跟着“哗”地向前跑去,趴在地下的人也起来跑,那军官坐在马车上高喊着:“不要乱跑,到前边集合。”
石锁也要跟大家一齐跑,胡栓一把把他按住,这时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