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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板呲了呲闪光的金牙,继续摇着头说:“好。我说得不对的,还请海涵,自古以来,我们以礼仪之邦自居,做事须当以礼为先,才是君子本分,礼义仁至信,敬天道,孝父母。遵纲常,都是我等份内之事。纵观当今,张督军入湘以来,百姓安康,万民乐业,土匪不扰,外侵不入,此为太平盛世之象。百年难遇之福。然而个别无知小人,以一已之私。搅乱众人视听,本无学术却妄自尊大,乱议国政,我请问一句,纲常还要不要?尊卑之序还要不要?伦理道德还要不要?这些本来都是咱们的根本,古来有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省府的话,咱们作为民众,自当无条件遵从,地方官是父母官。若大家一起不听,那与造反的贼盗何异?自从工会农会等成立以来,每每与省府对抗,无端生事,扰乱纲常,使民风逐渐刁顽,这种邪魔歪道,早该取缔,大家归于正统,讲伦理,顺纲常,有尊卑,才合了正道,大家都循正道,才能安享太平,共迎盛世。”
“放屁,”“胡说八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台下面,一阵乱纷纷的叫嚷声,分不清个数,站在台上的矮胖子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等到乱哄哄的喊声稍停,他转身向着金老板冷冷地说:“金兄,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你说了,伦理纲常,是咱们的根本,那么杀人父母,掳人妻女,夺人钱财,算不是有伦理?”
“你这是借一已之见而掩全貌”
“恐怕不是吧?金老板,如果你眼不瞎的话,就应该知道,自从年初以来,长沙岳阳一带,并无战事,而省府的军队屡次劫掠百姓,我记得,你的老家在岳阳的老树庄吧,秋天的时候,七师部队说是演习,结果全村二百余户,有七十多户被抢,十余家被抢劫一空,人还被杀死好几个,请问,这样的父母官,让民众怎么跟它讲纲常伦理?这事就发生在你的老家,你还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替官家讲话,说什么纲常道德,让大家无条件遵从,你从小也是在村里长大的吧,你去和那些被抢的,被打的,被杀的桑梓父老去讲一讲,看他们怎么告诉你纲常伦理。”
“你你这是乱党言论,信口雌黄。”
矮胖子没理会他,转身向台下继续说道:“今年以来,城里城外,大家有目共睹,商业凋零,饥谨遍地,金某人说的百姓安康、万民乐业的太平盛世,究竟在哪里?象我一样的小商户,停业破产十之七八,普通百姓,时时遭受乱兵抢掠,我们那条胡同里四十多户人家,入秋以来已经被劫两次,刘老大原本是殷实富户,毫无证据却被诬为奸商而查抄逮捕,刘老大至今还在狱中,其余还有十几户被查没家产无数,陷于衣食无着,请问这些民众都犯了什么法?姓金的标榜土匪不扰,外侵不入,那么大家看看,这比土匪如何?”
“比土匪更甚,”台下一个愤怒的声音喊起来,“土匪若来,随来随走,而咱们却永远处在土匪压迫之下。楚老板,你自己的生意,不也是这样破产的吗?”
“我自己就不说了,”楚老板向台下点点头,“省得有人说我以偏概全。刚才金老板讲了,咱们要讲伦理,讲纲常,讲道德,不错,我们确实应该讲,有谁不盼望着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过上安定有饭吃的生活?但眼下这个局面,咱们能做到吗?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毫无理由便抓我们,杀我们,抢走我们的财物,欺凌我们的妻女,还让我们无条件遵从,说我们有异议便是不守纲常,父老兄弟们,咱们自己不救自己,还能活下去吗?工会农会学生会,便是咱们救命的希望”
台角上的陆大牙等人,听着这个楚老板的话,恨得直咬牙,陆大牙瞪着鹰一般的眼睛,扭头说道:“快,让部队快点包围会场,这种乱党,宁可把到场的人全杀了,也不可放过。快。”
两个手下匆匆出门而去。
教育厅礼堂的大门外,此时也挨挨挤挤站满了人,广场上、道路上,到处都是人,虽然听不到厅里会场上的讲话,但大家站在寒风里,都不肯走,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不时有从会场里出来的人,告诉大家里面的情况,每当有人走出来,立刻便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响起一片询问声。
石锁和大凤都在厅外,他们俩严密监视着厅内厅外的情况,对陆大牙的特务行踪,随时派人暗中跟踪,会议开始后,里面的消息不断传来,外面的消息,也不断通过安排好的联络员传到厅里的何原、盖把头等人那里。
两个小特务,神色紧张地向远处去了,大凤说:“他们肯定是没干好事。”石锁用鼻子哼了一声,“本来也不会干好事。”
过了一阵,小机灵从远处跑来,“来了,来了,马队过来了,是张敬尧的大刀队。”
果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大家准备。”石锁向混在人群里的队员们下达了命令。
张敬尧的大刀队一向作为督军府的“亲兵”,视为保驾的心腹,平时骄奢淫逸,连其它部队的士兵都欺负,接到陆大牙的命令,去镇压几个普通老百姓,士兵们根本没有当回事,当下背了大刀,拿了马枪,一个整连,一百多匹战马,气势汹汹,杀奔教育厅大礼堂。
还没走到跟前,远远就看见礼堂前面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连长一声令下,战马速度不减,径自冲向前去。散乱的马蹄声敲打着路面,一片咚咚声。
按照以前的经验,人们见大刀队的战马冲过来,必定四散奔逃,那时只管追赶缉拿就行了,士兵们早已以此为乐,但今天好象有点不同,礼堂外的那些百姓,见大刀队纵马冲过来,开始显得有点惊慌,有些人向远处跑,但大多数人很快便稳定下来,逐渐向一起收缩,退向礼堂门口。人群里,有人喊着:“大家别慌,团结起来,别怕他们。”(。)
第三十章(5) 公民大会()
前面的几个骑兵,高举着闪亮的马刀,冲向人群,但人们不为所动,最外围的一圈人,都手拉着手,臂挽着臂,站着不动,形成了人墙,人墙里是千百个各色服装的百姓,大家都横眉怒目,盯着冲过来的骑兵。这种景象,大刀队这些士兵们见所未见,最前面的几匹马,几乎要踏着人们的身子了,站在前面手挽着手的几个青年,高声喊道:“谁敢抓人,和他们拼命。”
“和他们拼命。”后面,几十张口同时愤怒地喊道。
一个鲁莽的骑兵,纵马耍了个疾冲疾转的样,向人墙处一个围着围巾的大个子青年一挥马刀,谁知道那大个子将头一歪闪过马刀,伸手便向他抓去,嘴里喊道:“你敢砍人,滚下来。”闪电般抓住他的身子,战马没收住脚,继续向前走,那骑兵身子一歪,差点掉下马来。
大个子没有硬拽,松了手,骑兵继续向前奔去。
一个虎虎实实的小伙子,高声叫道:“士兵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里有多少人,你们要敢放肆,大家一人一手指头,也把你们捻死了。”
这种阵势,大刀队从未见过,眼见一个个老百姓手挽着手,人人怒目咬牙,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简直象要千百人一起扑上来,拼个你死我活,骑兵们都踌躇起来,一个个勒着马在广场上不知所措。
大刀队的连长是个猛愣汉子,纵马从后面赶上来,瞪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小伙子,横着眉毛叫道:“你想造反?”
那小伙子从人群中“腾”地跳出来,没有回答连长的话,却将身一纵,飞身跳起,跳到了连长的马上,搂住了连长的腰。
连长素来专横,做梦也想不到一个老百姓敢跳到自己马上。大吃一惊,他手上拿着大刀,反手便向后砍去,手刚抬起。腕子被一把抓住,大刀同时被夺去。
这小伙子正是石锁,他夺下大刀,用刀背拍拍连长的脖子,连长吓得一声惊叫。以为马上要被杀,浑身僵硬,不住颤抖,石锁又跳下马来,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的连长,将手一伸,把刀向前抛出,刀把向前,刀身向后,连长一把接住。石锁冷冷地说:“我要杀你。象捻死个臭虫,你给我放聪明点,别自讨苦吃。”
连长勒住马的缰绳,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几个骑兵后面。人群中,一个穿袍的中年人高喊:“大伙别怕,他们不敢乱动,大刀队要敢动武,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石锁重新钻进人群,悄悄对一个队员说:“你去里面报告。这里好得很,平安无事。”
那队员转身穿过人群,走进大厅。
礼堂内,台上此时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一脸悲愤地讲着:“不用我再说什么,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年来,粮食,盐巴,大家都吃不到。还说什么太平盛世,安居乐业,简直就是放屁,盐税比天高,盐价涨到了好几千钱,普通老百姓,谁还吃得起盐?谁敢说个不字,马上就抓起来,这种日子就叫太平盛世吗?我原来经营一个杂货铺,每月有几个进项,也算是衣食无忧,可是官家每月总来勒索,今天这个捐,明天那个赋,生生把我的小铺子给逼黄了。”
从台角,走上来两个人,却是一个搀扶着另一个,被搀扶的人穿着阔绰,却一步三晃,精神不济,大家一看,此人正是年教授。
年教授指着老头,“老兄,我说两句。”
“你说吧。”
年教授喘了口气,向台下点点头,开口说道:“本来我身体患病,不想来此,但政府看重,不得不勉强支撑,讲些公道话。这位老兄,你怨天尤人,其实大可不必,历朝历代,都有穷有富,这既是机缘所至,也是因为人的资质不同,境遇自然不同。你的杂货铺黄了,并不代表天下的杂货铺都黄了,”说到这里,他喘了两口气,继续说:“不论穷与富,要从自己身上多想想,怎么能一概怨谤呢,我是教育届的人,倘若自己教不好学生,难道就去怨政府吗?天下没有这个道理。我们教育届那个教师会、学生会,总是无是生非,给政府捣乱咳咳,我得歇口气。”
何原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上,见一个队员挤进来,知道有事,便向他靠过去,那队员走到近前,说了几句外面大刀队的情况,何原点点头。这时,万教授挤了过来,对何原说:“我上去骂姓年的几句。”
“好,不过,要注意分寸。”
万教授从人群中走出来,迈步上台,年教授见了,用手指着他,“你万兄,我知道你是教师会的人,你”
“我怎么了?”万教授说:“年兄,你一向诽谤教师会,说我们无事生非,干扰教育,今天咱们当着大家的面,就讨论一下到底是谁在干扰教育。”
“你们不好好教书,净搞歪门邪道。咳咳。”
“哈哈,”万教授仰头一笑,“奇怪了,我们怎么不好好教书了?你拿出证据来,有吗?是我姓万的耽误了课程呢,还是我们教师会的人耽误了课程呢?我们敢拍着胸脯说,没有。不但不耽误,而且我们加班加点,带着学生搞实习,做练习,探讨学业,交流学术,这都是有据可查的事。不光教师会,学生会、工会、农会,都是如此。学生们联合起来,没有耽误学业,而是互相督促学习,共同进步。工会组织工人互相帮助,团结一心,反而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