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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如果是祝家庄的人掳走了祝英台,那就不用担心了。多则六七天,少则三五天,祝英楼就会来求我。”
马文才不以为然地说。
惊雷知道主人素来走一步已经想了十步,必定是有什么后手,便没再多问。
“那梁山伯那边是不是该告诉他一声?”
惊雷有些不忍地开口:“我看梁山伯似乎悲戚难当,将这件事的责任全归在了自己的身上。早上他送我时,神色……神色委实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
马文才总算是抬起了头。
“看着,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眼神有些过于果决。”他犹豫着说,“照理说,发生了这种事,不是悲伤不已,便是激愤到恨不得立刻找到真凶,并没有他那样突然孤决起来的。”
“梁山伯什么都好,就是出身太低,做事有些瞻前顾后,凡事都喜欢顺势而为,不逼到狠处,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本事。发生了祝英台这件事,他应该不会总想着等一切水到渠成再行事了。”
马文才想了想,又叹道:“罢了,他身体似是没看上去的那么好,若把他逼急了伤了身体,倒是不好。”
祝英台之前委托他打听的消息,他倒是打听出来了,那鄞县前县令果真身体有病,四肢躯干皆有红点,脑子也不是太清楚,连被关进了大牢里,也镇日嗜睡难醒,动辄暴躁。
想到梁山伯那边事情也棘手的很,又有浊吏刁难,马文才没有犹豫多久,便给梁山伯写了一封信。
“你到别院里寻一个办事牢靠的侍卫,将信给梁山伯送去,就说祝家少主带人救下了祝英台,让他放心。”
马文才想到梁山伯上任前准备的人,问身边的细雨:“梁山伯在学馆里找的那些差吏,可是已经上路了?”
“是,当初约了十日后出发,今天早上走的。”
细雨说。
“梁山伯能不能独当一面,且看看吧。”
他遂不再多问。
“马文才,马文才!”
傅歧突然一边叫着马文才的名字一边匆匆忙忙跑进屋。
“十日后有大船去建康,馆主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们坐大船走。”
“十日后?”
马文才倒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是现在这时机走,有些头痛。
主要是祝英台那里……
“哦,对了,你家里在给你议亲。”
傅歧猛地想起来这事。
“恐怕要拖延一阵子了。”
马文才没想到傅歧还会操心他的婚事,没好气地说:“谢谢你为我着想。”
“对了,刚刚我看见褚向和徐之敬在一起,褚向好像在邀请徐之敬,等到了建康以后到他家去住。”
傅歧挠了挠头,“你说我也邀请徐之敬去我家,他会不会去?我阿母有心疾,想让他帮着瞧瞧。”
“褚向邀徐之敬去他家住?”
马文才先是不敢置信,毕竟褚向所谋甚大,一定是要避人耳目,怎会刻意邀请徐之敬去褚家?
但转念一想,褚向突然暴露才学想要回京,必定是有某种缘故,再想到徐之敬所说,他之前找他要过调养身体的方子,京中的褚皇后一定是身体不太好了,所以这时候邀请徐之敬去他家住,恐怕也是看中徐之敬的医术。
“不知褚向愿不愿意也请我去住住。”
马文才突然摸着下巴道。
“你?你不住我家吗?”
傅歧急了。
“你瞧不起我家?”
“不是,你家毕竟还有女眷,我去不太方便啊。”
马文才随便找了个借口,“褚向父母双亡,又是独居,既然住了徐之敬,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还热闹些,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他想到这里,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等徐之敬回来,我托他问问褚向。”
**
山阴城外。
得到消息的祝英楼避开城中耳目,独自来了约定的木屋,与家中部曲悄悄见面。
当看到房间里被捆着脚踝的黄皮麻脸男人时,祝英楼皱着眉头,露出和祝阿大当时一样的表情。
“英台?”
祝英台并不笨,从祝阿大抢册簿那里已经推算出祝家庄恐怕和临川王、张豹子都有些关系,再想到家中来历不明的那些铁器和炼铁的行径,越想越是震惊,待看到了祝英楼来了,只倔强的闭着嘴,死活不愿意开口。
祝英楼唤她几声,她都没有回答,心中也动了真怒,抬起手来,重重掴了她一记耳光。
他是武人,这一记直打的祝英台半边脸高高肿起,连耳中都响起嗡嗡嗡的鸣叫之声。
“你跑,我看你还想往哪儿跑,真不知天高地厚!”
祝英楼怒火中烧。
“没了祝家庄,你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祝英台捂着脸,用森然地眼神看着面前的兄长,还是不肯说话。
“你不必装了,你是我亲生mèi mèi,哪怕不说话,我也认得出你。”祝英楼一把拉起祝英台,看着她那张黄皮麻脸,用手指使劲地搓着。
没一会儿,祝英台脸皮都被搓红了,有一部分更是破了皮,可即便是这么大的力气,那张脸上半点颜色都没脱落。
眼看着京中来使就要到了,他还要mèi mèi配合他演戏,可她现在这幅样子,怎么能扮回九娘子?
想到这里,祝英楼越发烦躁。
“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你变回女儿相貌?!”
看到祝英楼心烦意乱,被折腾了一番的祝英台终于扬了扬嘴角,吐出一句让他更心烦意乱的话来。
“我可不知道。这易容,只有马文才身边的细雨会除掉。”
234。扬帆起航()
“自从你去了会稽学馆后; 简直变得不可理喻!”
祝英楼一想到阿爷阿娘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 可她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祝家庄都想抛弃了,心中就满是怒火。
“我是你亲兄长; 还能害你不成!”
祝英台很想怼他一句“我可没你这样的哥哥”; 可硬生生噎下了。
她虽非常憎恶祝家庄这种半奴隶制的庄园; 祝英台却确实是他的亲mèi mèi。
“这里留不得; 有人时刻盯着我们祝家; 过几天我就让祝阿大送你到别院去。”祝英楼看着mèi mèi这张大黄脸; 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就是想让马文才知道你在这里吗?好; 我就让他把那细雨送来!”
祝英台听完祝英楼的话陡然一惊。
马文才肯定已经从梁山伯那里知道自己被黑衣人掠走了,可祝英楼却丝毫不怕暴露行踪的样子; 难道马文才已经知道祝家投靠了临川王?
如果知道了; 他怎么能让祝英楼去杀梁山伯抢册簿?
不; 不会的。
马文才一定还不知道……
祝英台拼命的安慰自己,可心里却像是扎进了一根硬刺; 怎么也拔不掉了。
祝英楼见祝英台沉默寡言不愿开口; 虽气她不驯; 却没有再做出动手的事情; 而是怒冲冲地出去了。
待他出了门; 看见守在门外的祝阿大,不禁点了点头。
“祝阿大; 你这差事办的不错。”
“属下还以为没完成任务; 会让少主责罚。”
祝阿大低头回道。
“和我mèi mèi比起来; 那个庶人能算什么?”
祝英楼显然对祝英台回来更重视些,“既然他能交出册簿一次,就能交出第二次,左右他是鄞县县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虽如此,但我们刚刚打草惊蛇,还伤了一条人命,怕再没那么容易得手了,不如缓缓。”
祝阿大对梁山伯印象还不错,不着痕迹地劝说着。
“而且九娘子和这县令感情很好,若梁山伯出了什么事,就怕九娘子会有怨怪之心……”
“你这话,最好连说都不要说。”
祝英楼原本便冷峻的脸越发生硬了。
“和梁山伯感情好的是祝小郎,不是什么九娘子!”
祝阿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口误”,连忙低声不语。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现在再去动手,容易自投罗网,且缓一缓。”
祝英楼思考了一会儿,对祝阿大说:“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看你忠心可靠,又知道分清主次,我便把九娘子交给你了。”
祝阿大身子一僵,张着口愕然地看着祝英楼。
“怎么?不愿意?”
祝英楼冷哼。
他就知道会这样!
刚刚九娘子在屋子里对少主说了些什么!
他什么逾矩的事情都没干啊!
“不敢,庄主和少主无论说什么,属下都不敢推辞。”
祝阿大嘴巴翕动了几下,硬着头皮应道。
“我这mèi mèi心思灵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旁人看守她容易被她糊弄过去。你素来寡言少语,又是你把她带回来的,交给你我放心。”
祝英楼皱着眉头说,“只是她那易容只有马文才身边的人才能去掉,等她恢复了容貌,你就带几个人送她到姑姑家的别院去。”
“去红梅庄园?”
祝阿大很意外,“不送九娘子回庄里么?”
祝英楼摇了摇手,祝阿大便没有再问,只应承了下来。
那红梅庄园是上虞城外的一处别庄,原本是祝英台姑姑的嫁妆园子,但祝英台的姑姑嫁去了吴县,离会稽距离颇远,祝母为了锻炼女儿管家的能力,这庄子便一直是祝英台在照应。
不过梅花生长在严寒时节,所以以前大多也是冬天去别院休养,这个时节庄子里只有些洒扫下人,实在算得上是荒凉。
不过用来藏人,也最是合适。
果如马文才所料,没有多久,朝露楼那边送了信,请马文才下山一叙。
马文才根本不愿理睬祝英楼,只想好好冷一冷他,便谢绝了祝家的邀请,只遣了细雨去见祝英台和祝英楼。
反正他们想要的只是细雨的易容术,又不见得是想见他。
却说细雨这边在马文才的指示下见了祝英楼,说明了马文才的意思,祝英楼虽然不悦马文才的态度,但此事毕竟是他没理在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细雨去见祝英台。
祝英台一见细雨,眼眶都泛红了。
“细雨,梁山伯那边如何?”
这几天她装聋作哑,就是怕多说多错,给马文才和梁山伯他们惹麻烦。
好不容易见到熟人,藏在心里的不安终于爆发了。
自从知道傅歧的兄长间接伤于被她家点着的火,祝英台就对傅歧带有深深的内疚。
如今若是连梁山伯也是被祝家庄的人害了,她便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揭开这一家子血迹斑斑的恶性。
别的不说,就是她家那炼的那么多铁让她告出去,都够祝家庄喝一壶的。
细雨看了眼屋中站着的祝阿大,重点打量着他衣服下高高鼓起的胳膊,脸色也不太好看。
“梁大郎没什么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听到梁山伯没事,祝英台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但屋子里守着的祝阿大表情就不太好了。
虽然说庄中那两个好手一直没有回来,代表着情况不妙,但毕竟没有见到尸身,总还是存着侥幸的。
现在看细雨的表情和他的口气,那两个好手估计是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