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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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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眼皮子浅到这种地步。”

    有钱人做官是为了往上爬,而不是赚钱。

    “而且有传闻他喜怒无常、常常因贪睡不愿坐堂,其他人不得不靠贿赂来见到这位县令,平日里一些杂务都是这位县丞处理的。”

    “听起来是很可疑。”

    祝英台的目光从屋中的锡壶上扫过,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发现他们给你准备的是锡器,你最好不要用它们。”

    “锡器?”

    梁山伯笑道:“这不是寻常之物么,为何不能用?”

    “锡器也分很多种,我在祝家庄也见过不少锡器,其色泽明亮质地坚硬,这是因为我们家的锡器混入的是铜,所以每件用器都坚固耐用。”

    祝英台不是炫富,而是很认真地解释着。

    “但是县衙里用的锡器我看过了,虽然看起来也很亮,但混入的不是铜,而是铅。这让锡器的造价变低,重量也轻了不少,但是用铅量过重的锡壶盛热水或者温酒,就对身体有害。”

    这时候的工艺水平太低,纯锡器是不存在的,大多是锡合金。

    银器会发黑,铜器也贵,锡器熔点低容易铸造,耐用的锡器就成了很多人的选择。锡器入铜是一种复杂的工艺,造价也高,但混入铅就不然,随便一个普通的锡匠就能制作。

    祝英台虽然知道梁山伯的身体没有传说中那般差,可传说里他吐血死在任上太可怕了,这含铅量高的锡器普通人用了可能只有一点身体不适,但要抵抗力差的很容易就铅中毒。

    更别说南方人平时喜欢饮用温热的黄酒以驱寒,这锡壶装酒加温,其混入的铅会与米酒中的醋酸化合成醋酸铅。

    饮酒时,醋酸铅被饮入消化道,少部分吸收入血,以磷酸氨铅等形态藏于骨组织内,很快就会有各种严重的影响。

    梁山伯听了吓一跳。

    “有害?难道会中毒?”

    “算是中毒吧。慢性毒?”

    祝英台犹豫着回答,很快又补充着:“总之对身体不好,你还是用陶器吧。”

    梁山伯一眼扫过屋中,举凡茶罐、水杯、温酒器和酒杯、水壶皆是锡器所制,不由得心惊肉跳。

    “我看这些锡器都像是用过不少时候了,如果前任县令一直用得是这些……”

    他慌慌张张地问:“这铅导致的中毒会不会让人喜怒无常,或是昏沉疲乏不能理事?”

    “我不是学医的,我也不知道。”

    祝英台不太肯定。

    她以前看过一部法医断案片,隐约记得铅中毒死的人,因血液中有正铁血红蛋白形成,故尸斑呈灰褐色。就算人没有死,化妆品含铅或者血液中有铅,皮肤也会灰暗长斑,还会大量脱发。

    “我在家中见过大量吸入铅粉等废物的工匠,大多是痉挛不止,亦有呕血腹泻之人。”

    呕血?

    呕血!

    祝英台心头一阵狂跳,猛然看向面前的锡壶,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倒吸了一口凉气。

    “祝英台,你怎么了?”

    梁山伯惊问。

    “梁山伯,这鄞县县令,你是一定要做吗?”

    祝英台心慌气躁,抓着梁山伯的衣服劝道:“这鄞县诡异古怪,给你用这锡壶明显是不安好心,若你实力不够,我怕你会吃大亏!”

    “这世道,若实力不够,在哪里不会吃亏?”

    梁山伯诧异地问:“事情在你看来,竟如此严重吗?”

    “怎么可能不严重?上任的县令是不是还被关押在太守府的牢狱里?”

    祝英台记得这时代春夏主生,冬主肃杀,犯人大多秋后问斩。

    而且秋后已经收成完了,进入了农闲,这个时候集中处理刑狱之事,可以召集人群观看,起到震慑的作用。

    梁山伯不知道祝英台为什么问这个,奇怪地点了点头。

    “是与不是,让马文才设法进牢狱里见见鄞县上任的县令,一见便知!”

223。水深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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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英台和梁山伯在鄞县没有几天; 会稽学馆那边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大概是知道新任县令是从会稽学馆来的,杨勉特地在哪儿抄了“天子门生”们的策论和应试结果过来,看的梁祝二人是热血沸腾。

    知道马文才和徐之敬、褚向等人前程已定; 两人都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大概是马文才他们的结果刺激到了梁山伯; 这几日里他所有空闲的时间都拿来翻阅过去的案宗、处理积压的公务,只是因为人手不够加上下面人的阴奉阳违; 梁山伯的进展并不顺利。

    “看到这里没有?”

    祝英台指着一处卷宗,右手随意在纸上划着方程式; 得出一个差距巨大的数字。

    “这里数字不对,缺了八千石。”

    “八千粮食……”

    梁山伯自是相信祝英台的算数能力,看着这数字有些发愁。

    “如果是算错了还好,库房里一定还有这些粮食;如果不是算错; 那粮食去了哪里?”

    “鬼知道去了哪里。”

    祝英台无奈道:“八千石粮食够三千大军用一个月; 这么多米粮; 就是从库房搬出去也要搬上一阵子,不可能没人发现。要么是欺上瞒下; 要么就是百姓已经习惯了。”

    “但此事是瞒不过去的。”梁山伯纳闷极了。“秋后总要向上面缴纳赋税的; 一开库便知。”

    即便鄞县是下县; 那是因为地方并不富裕; 人数却并不比上县的人少。这时代粮税是按人头算的; 鄞县其他税上收的可能会少些; 粮食却不会少。

    下县有自己要缴纳的粮税标准; 多出来的粮食会放在库房里; 供给春耕“租赁”粮种的贫农,遇到灾荒之年还可以开仓放粮,算是一种应急预案。

    两人发现这处亏空,当即不敢放松戒备,带了马家的侍卫、点上衙门的库曹就去检查粮仓。

    去年秋收前这里的县令便下了狱,征收粮草的数字很是潦草,祝英台还是从最初的数字推算出来的缺损,到了缴粮那段时间的账本根本记的是一团稀烂,梁山伯看了几眼便不耐烦看,只下令四五个库曹和他一起点粮。

    就在梁山伯和祝英台跟着库曹清点粮食数量时,鄞县旧任的县丞杨勉也带着一干皂隶匆匆赶到。

    “梁令官,怎么能劳您做这种杂务!”

    杨勉老远处就喊了起来。

    “清点库存这种脏活,应该交由我们这些浊吏来做才是啊!”

    “我上任之前,太守府的世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以春耕夏种为优先,若是连粮库的情况都不知道,又何谈重视农事?”

    梁山伯深谙“借势”之道,将世子的名头拉出来扯大旗。

    “何况在下并不是士族,本就是吏门出身,又怎能说是浊务?”

    杨勉一听是世子的吩咐,也确实不敢上前拦着,可他明显神色紧张,带着一干皂隶紧紧跟随在梁山伯身后,听着库曹仔细数着粮食。

    为了计算方便,库存的粮食皆是一石为一袋,这些粮食有些是豆,有些是栗米,有些是粗米,大多没有脱壳,密密麻麻摆满了几个巨大的库房,只靠粮袋上的字样确认装的是什么粮食。

    粮食很快就被清点完毕,在清点的过程中梁山伯发现鄞县还使了心眼,缴粮交给上级的粮食大多是较重又贱价的豆类,留在谷仓中的皆是粗粮和粮种,由于缴粮大多是以“称重”的方式,鄞县又是下县,这样居然也糊弄过去了。

    “缺的不是八千石,而是一万二千多石。”

    祝英台小声在梁山伯耳中说着:“我们算账时都忘了还有过去几年库存的粮食。我看了下库曹前几年的入库账本,再和粮袋上记录的入库时间推算,平均每年都少两千石左右,五年下来共少了一万二千多石。”

    梁山伯翻看着祝英台划出的数字和这几年的对账簿子,不难发现最初时每年缺损的粮食还不足一千石,这个数字还不算离谱,因为粮食没有脱壳,出粮时有时候会有损耗,再加上霉雨等因素,有几百石损耗很是正常。

    但越往近几年,这数字就差的越大,尤其在前任县令当任的这两年间,几乎每年都有三千石的缺口,简直是耸人听闻。

    事关秋收缴粮,那县令只是因收受贿赂入罪,又不是贪污库粮,若不把这事弄清楚,到了年底粮官催粮时梁山伯必定要背上这个黑锅。

    他才刚刚上任,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做这个背锅人的。

    “杨县丞,这粮食的数字,好像有些不对?”

    梁山伯并没有上来就兴师问罪,也没有咄咄逼人。

    一旁的祝英台还以为梁山伯要勃然大怒彻底问责,没想到他这么软绵绵的态度,顿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令公英明,确实有所不实……”

    杨勉见梁山伯似乎并不准备“小题大做”,心里松了口气,忙带着笑容上前解释:“令公没在鄞县住过,可能不知道鄞县的情况。我们这里这几年年年闹水灾,城外常常受灾严重,这时候就要免了田户的粮租,还要赈灾、借贷第二年的粮种,缺口也就越来越大……”

    “既然是有正当用途的,为何不予记账?”

    梁山伯翻着簿子,确实在里面发现“赈灾若干”的字样,却没有看明白,“既然是年年都有水灾,可见必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不勘查河工,寻求解决之道?”

    “县令爷这说的,上任令官要都似你这般,哪里有今天这些事!”

    杨勉身后跟着的主簿见梁山伯是个性子软的,插嘴道:“江令公哪里关心这些事,发水了就叫人迁走,迁回去就给粮种继续种。我们倒是想记,赈灾时乱糟糟的,哄抢之事经常发生,我们自己人手都不够,哪里有人去记这些!”

    两人一唱一和,将所有问题都丢给上任县令了。

    “上任县令如今在狱里,难道还能找他将缺的粮食吐出来?今年秋收过后总是要缴粮的,这几千石缺口,如何应对?”

    梁山伯看着满粮仓的粮食,愁眉不展:“难道我这县令刚刚上任,就官位不保了不成?”

    他的气质本就不强势,如今忧叹连连,任谁都看得出言语中的痛苦和不甘。

    杨勉和那主簿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有喜色,再见梁山伯身后的算吏毫无表情直挺挺站着的样子,心中把握更甚了几分。

    “梁令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勉左右看了一眼,伸手请梁山伯过来。

    梁山伯身边的侍卫想要说什么,被梁山伯一个眼色制止,只能作罢。

    杨勉和主簿领着梁山伯到了粮仓一处无人之处,压低着声音说:“令公,这几千石的缺口,其实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容易……”

    “哦?”

    梁山伯神情兴奋。

    “如何容易?速速说来!”

    “令公,我们鄞县的甬江每年都会泛滥,加之靠海,夏季还常有狂风,这几年常常歉收,赈济也已经成为家常便饭,这些上官都是知晓的。”

    杨勉犹豫了一下,一鼓作气地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在赈济的时候将耗费的粮食多写一点,将歉收的数字写大一些,这样赈济的粮食多了,收上来的租子少了,亏空就做平了。”

    他还不知道祝英台已经根据几年前的产量和进出账,算出了这么多年一共欠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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