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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灯火通明,李世民凝眉而坐,看到房玄龄中人入内,提前摆手免礼,而后吩咐内侍赐坐。
待四人坐定,李世民冲杨震使了个眼色,杨震躬身上前,将桌案上的奏报取出,缓步移到房玄龄的身前将奏报递于房玄龄。
李世民道:“这是朕从涪川得来的密报,四位爱卿先行传阅,而后各自说说你们自己的想法。”
说着,李世民身形向后稍靠了靠,端起桌上新添的热茶,轻轻送到嘴边细品。
深夜正需浓茶,这是李世民的习惯。尤其是在品尝过承德茶后,李世民更爱以浓茶来提神,只要是在夜间处理政务,必是茶不离手。
下首,房玄龄几乎是皱着眉头在品阅手中的奏报,这么辣眼睛的字体,整得老房的尴尬症都快要犯了,如果写出这份奏报的人是他儿子,房玄龄保证一定会揍得他屁股开花。
这鬼画符一样的玩意儿也配称得上是字?而且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作为奏报上疏给皇上,这不是在恶心人吗?
房玄龄的心中多有非议,不过在圣驾之前他并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忍着心中抓挠一般的感觉,认真把奏报上的内容看完。
很快,他就被奏报上所写的东西给吸引了心神,辣眼睛的字体也渐渐被也给忽略在了一边。
本来以房玄龄的功力,一目十行是常态,可是王朝的这份奏报,几乎每个字都要用力去辨认才能识别出来,所以短短千言的奏报,房玄龄竟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勉强看完。
脸有点儿红,血压有点儿高,头也晕晕乎乎。
房玄龄摇晃着身子,勉强提神转手将手中的奏报递给了旁边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倒是没有房玄龄那般太过计较奏报上的字体,打眼一扫,很快就将奏报看完,之后,这位国舅爷也变得有些呼吸急促,两只眼睛都有些泛红。
看到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在看到奏报之后神色都有明显异常,褚遂良的心绪不由也起了一些波澜,这两位可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国之栋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素来都是他们的基本涵养,今天这是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能让他们二人接连变色?
四人两两对座,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坐于左侧,褚遂良与王正瑞坐于右侧,所以对于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二人的神色,褚遂良看得甚为分明。
长孙无忌看完奏报,随手将给杨震,由杨震转交到褚遂良手中,褚遂良接过奏报打眼一瞧,瞬时有些头晕,直犯恶心。
这字,也是人能写出来的?!
简直就是有辱仓颉先贤!
实在是看不下去啊,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一看就眼晕。
褚遂良直接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缓缓睁开,手中的奏报被他嫌弃地远远拿开,如果不是胳膊不够长,便是拿出三米开外也不嫌远。
不忍直视,只能远远地用余光去瞟一眼。
见褚遂良如此失态,李世民却罕见的没有怪罪,房玄龄也是深有同感地冲褚遂良投去了同情的一瞥。
他们都很清楚褚遂良为何会如此,书法成就越是惊人,就越是难以忍受这种鬼画符一样的字体,这是心理上的一种洁癖,见不得有人污辱了书法这么神圣的艺术。
褚遂良可是当世公认的书法大家,一手楷书写得那是龙飞凤舞,自成一派,单论书法方面的造诣,李世民与房玄龄加在一起也不是褚遂良一人的对手。
所以,二人很是理解,连他们这些只是酷爱书法的外行都不忍直视的字迹,褚遂良能有如此忍耐,其实已是极为难得。
“王朝这厮,真是害人不浅,日后待他回来,朕定要让他好好改一改这种手残的毛病,不求他能写得多么出色,至少也要横平竖直,写得像个字才行。”
李世民心中腹议,对于王朝他已是不敢再有什么期望,写得像个字,已是最大的安慰。
经过十分钟的摧残,褚遂良终于将整篇奏报读完,压下心中的激动,褚遂良不由长松了口气,如烫手山芋般将手中的奏报火速递到了旁边的王正瑞手中。
王正瑞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这封奏报有毒么,怎么将尚书右仆射给吓成了这般模样?
心怀忐忑地接过奏报,王正瑞如临大敌,正身以待,目光在奏报上扫过,神色如常。
没什么问题啊,除了字体写得怪异了些,措辞也不太严谨,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真是奇了怪了。
王正瑞不由轻摇了摇头,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何褚遂良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低下头来,王正瑞读得津津有味,看到土豆的产量竟能达到亩产二十六石的时候,两只眼睛骤然大放光芒。
“皇上,这里面写的可是真的?那土豆,竟真的存在?!”
王正瑞忍不住突然站起身来,眼神炙烈地看着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封奏报里面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
李世民并没有计较王正瑞的失态失礼之举,做为大唐的大司农卿,若是看到这样的消息都还能忍住不激动,那他就不配再在这个位置上呆着了。
“消息的来源很可靠,土豆应该是确实存在。但是它的产量到底如何,还需要进一步去确定。”李世民摆手示意王正瑞坐下,淡声道:“今日唤诸卿过来,就是为了与诸卿商议一下此事。”
“不过,这封奏报里面提到的这此李丰,就是在涪川冒充废太子的那个嫌犯,朕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他为了脱罪而故意搞出来的一个障眼法。”
李世民故意点了一句李丰的身份,有意要在这些臣子的面前彻底撇清皇家与李丰之间的关联。
废太子已死,李丰只是一个冒牌货而已。
长孙无忌与房玄齿对这里面的玄机心知肚明,毕竟当初让废太子假死的主意就是由他们二人晋献,李世民的这些做派,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但是褚遂良与王正瑞不知,所以听到李世民的言语,二人皆是一愣,褚遂良正是诧声问道:“皇上所说的这个李丰,可是月前向朝廷进献了承德茶制方,助西北数百万灾民度过难关的那个李承德?”
“不错,就是他。”李世民道:“朕本来就已经有意要赦免他的罪过,只是因为晋阳公主的病情,才一直拖着没有进京。不想,这才一个月不到的功夫,他竟又搞出了土豆这种神物。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吹虚之嫌。”
房玄龄拱手禀道:“皇上,微臣觉得,此事不管真假,都有必要派人去查探一番,若为真,则是我大唐之幸,是圣上及万民之幸!”
长孙无忌也出声附言:“微臣附议,此事非同小可,不能等闲视之,而且宜早不宜迟,微臣建议,即刻就派人赶赴涪川,将此事查清查明!”
褚遂良也点头附议。
王正瑞则直接站起身来请命:“皇上,此事当由我司农院全权负责,微臣请命,亲自带有赶赴涪川!”
第281章 速去黔州!()
王正瑞没有理由不激动。
亩产二十六石的粮食,如果为真,那简直就是惊天动地的大喜事,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粮食丰产,百姓饱腹,国库充盈,这一直都是他这个大司农卿为之奋斗的终身目标。原以为这辈子可能都再没有机会能够实现了,可是现在这个土豆的出现,无疑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奏报的内容他读得很认真,尤其是在确定了奏报内所提到的土豆竟有二十六石的亩产之后,王正瑞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奏报接连看了三遍。
所以,在听闻到李世民有意要派人去涪川实地考察的时候,王正瑞终于忍不住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这是农业上的事情,除了他们司农院还有谁更为合适?而整个司农院,除了他王正瑞还有谁更精于农务?
此事,他自当当仁不让!
李世民满意点头,大司农卿的级别不够,按常理他还没有与中书令、尚书仆射一同觐见的资格,可是李世民却还是坚持让他一同进宫,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关国本的要务,也只有大司农这种更为专业的人才来做李世民才更为放心。
李世民正要开口下旨,下首的长孙无忌轻咳了一声,先是瞥了一眼正激动得有些颤抖的王正瑞,淡声向李世民禀道:“皇上,微臣觉得不妥。”
李世民一愣,不由扭头向长孙无忌看来:“辅机何出此言?”
房玄龄垂眉不语,褚遂良抬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也没有多作言语。
倒是王正瑞,自己的提议被长孙无忌直接反驳,忍不住直接出声问道:“为什么?如此利国利国之事,有何不妥?”
长孙无忌冲王正瑞微微一笑,而后恭声向李世民回道:“消息尚不能确实,这么早便派出大司农卿前去探查,若为真倒还好说,可以说是朝廷重视农业不辞辛劳。可万一言过其实消息是假的呢,岂不是丢了朝廷的脸面?”
“而且这一去一返至少要十余日,到了涪川后可能还要耽搁更久,王大人身为大司农卿,又怎可轻离?所以,微臣建议,只派两个普通的司农前去即可,待他们辩明了真相,若是确认土豆的消息为真,到时王大人将司农府内的事情安排齐整再去方才妥帖。”
因为一件还没有确定的事情就随意派出一位正三品的大员前去,不免有听风就是雨之嫌,若是真个被人骗了,丢的可是朝廷的脸面。
“这……”李世民眉头轻挑,不得不承认,长孙无忌所言确实在理,若不是此事关系着废太子那个逆子,李世民也不会如此地急功近利。
“房卿,此事你怎么看?”李世民扭头向房玄龄看来,轻声征询着房玄龄的意见。
房玄龄躬手弯身回复:“回皇上,微臣也觉得长孙大人说得在理,土豆之事虽重,可却也不能盲目,需得从长计议。先派两位司农前去详查较为稳妥。”
“褚卿,你觉得呢?”李世民又把目光移到了褚遂良这里。
褚遂良直声道:“微臣亦赞同长孙大人之言,先派两位司农前去查探,而后待消息确认,再派大司农前去也是不迟。甚至,如果方便的话,便是皇上亲临也不为过。”
土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这必须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这封奏报上所写的东西并不是虚造,而是确有其事,否则的话,也不过只是为他人徒增笑柄而已。
说到底,三个人还是不大相信王朝的奏报,不太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亩产二十六石的粮食。
“三位爱卿说得在理,消息的来源虽无问题,可是消息的真实性确实有待验证……”
“皇上!”王正瑞再次出声:“三位老大人说得虽然在理,可是这土豆事关重大,不比等闲,普通的司农前去未必能够辩出真伪,微臣以为,还是由微臣亲去才最为妥帖……”
此刻的王正瑞已顾不得什么君前失仪,他迫切地想要得到这次亲去涪川的机会,他要在第一时间确认奏报上所讲到底是真是假。
至于是不是会扑个空,会不会丢人,王正瑞毫不在乎。
李世民深看了王正瑞一眼,这位大司农卿的性格耿直,说话素来直来直去,甚至有些不通人情事故,不过他却是一心为公,而且业务水平也确实不错,算得上是一个有真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