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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南乔心里明白,不管顺利不顺利,在主母心里都是心结。如果不顺利,废后乙弗氏和小郎弥俄突有恙,长公主为了夫君也会心里不安。如果顺利,真的接回了小郎弥俄突,长公主虽为了夫君得了安心,但自己心里总会怏怏。
南乔觉得,长公主就是因为心里承受太多忍下来的沉重,所以才会到今日病入沉疴。
然而数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今夜还是突然生变。
南乔听说皇帝圣驾降临,一时几乎慌了手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且公主病势重,皇帝也知道的吧。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才想起来,还是应该先唤醒长公主。这时皇帝圣驾已经入府了。
月娥站起身走出去。
这屋子是月娥与弥俄突住的。道女虽不是主要照管弥俄突的奴婢,但也几乎夜夜都在此处护卫月俄,并看护弥俄突。这时她见月娥出去,禁不住瞧了一眼安睡中的弥俄突,也跟了出去。
见主母出来,两三个奴婢正好纷纷跑来,个个变颜变色,都说听到前面大殿处有不寻常的动静。而这时侍卫一个不见,月娥和道女更觉得异常惊恐。奴婢们都是满面惧意。
道女让月娥留在此处,自己便要去前面大殿处看看情景。月娥心里总觉不安,便命一个奴婢守着弥俄突,自己带了剩下的两个奴婢与道女一同去。想着山门内还有侍卫几人,就算有什么事也能抵挡一时。
雪下得大,这时厚厚地积了一层。只扫出了路径,很多地方地面上的雪并没有完全清除。这时天黑,心里又慌乱,顾不上想那么多,主奴四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前面大殿处走去。只听到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走到供佛的大殿前,什么都没看到。没有任何异常,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是错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才出来得匆忙,月娥只着单衣,之前浑然无觉,这时突觉很冷。她身子颤抖,目光游疑,没弄清楚那异常的响声是哪里来的,更觉可怖。并不是身上冷得难以抵御,是因为心头寒意甚重。
道女这时突然发现远些山门内的地方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那倒在地上的像是被刺死的什么猛兽,只是在黑暗里看不清楚。这时她心里倒稍有安定,如果真是野兽误闯入,那倒没什么,侍卫足以对付。
“娘子!”一个年龄小的奴婢突然指着远处就是道女看到的那东西惊叫起来。听她声音里满是恐惧,已经抖得说不出话来了。
月娥和道女俱被这声音惊得心头抽紧。不只道女,月娥也看到异常,只是天黑看得不太清楚而已。
主奴四个人相扶相携着往山门处走去。眼睛都盯着地上的那东西。
往前走出十数丈,突见脚下前面地上的积雪被什么洇湿化开了。是哪里的流水?然而再仔细一看,不是水,居然是殷红的血。而这时更清楚看到,面前山门内的地上的“东西”,那不是什么“东西”是一个人的尸体。
尸体并不是横七竖八的,是整整齐齐躺在山门内的雪地上,一共五具尸身,那正是五个侍卫。
看不出打斗的明显痕迹,杀人者不只轻松杀了他们,而且还很有心情的他们摆成了一排。其心之扭曲可见一斑。(。)
第九十七章:欲将尘缘付旧事(二)()
长安。
夜半。
大丞相府府门大开恭迎圣驾。
长公主元玉英被南乔唤起。南乔心里是非常得不忍心。自从郎主和云姜离开府第,主母夜夜不眠,就只有今夜能睡着。谁知道偏偏主上这个时候降临。想必是不是非常事,不然主上也不会在深夜时来见长公主。
元玉英面色如死灰,身子软得几乎不能动。勉强被奴婢扶着起来着衣,坐在镜前看着奴婢为她梳头时已经是喘得快要坐不住了。
南乔心里难过,强忍着眼泪。她明白长公主的心思,就是到死也要有大魏长公主的万方仪态,最不想病容残损失了风度。与别的奴婢一起,给元玉英穿好礼服,梳好高髻,妆容修饰。
元宝炬脚步匆匆往大丞相府中闯入。步子迈得大,原也不至踉跄,但足下突然一软,并没有什么羁绊却差点跌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宦官给扶住了。
“陛下”那宦官也慌了,从来没见过皇帝这样。就是当年先帝崩于先,后来皇后乙弗氏被废,也从没见过主上像这样失了魂似的。
宦官不知所措地扶着元宝炬。
从里面匆匆出来的长史跪接,传长公主的话,说实在行动不便,请主上到里面佛堂再叩谒。
元宝炬知道元玉英已经病势沉重,这时更无心计较这些琐碎事。元宝炬拔脚就往里面走去。其实他并不认路,只知往里乱闯。还跪在地上的长史赶紧起身追上,给皇帝带路。
园子几乎是漆黑一片,提灯的女婢为了跟上皇帝的节奏不得不尽力把脚步放到最快,以至于手中蟠螭灯摇摇欲灭。
元宝炬进了园子绕过那一片湖水,往后园深处走去。过了宇文泰的书斋不远,尚着湖畔前行,一眼便看到长公主元玉英被奴婢扶掖着正立于一座茅庵草舍前面,想必就是佛堂了。
元宝炬不顾衣袍摆长,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冲过来。
“陛下”元玉英尽了全力还要跪下来。
元宝炬早顾不得规矩了,上来亲手一把扶起了元玉英便扶着她往里面走,口里言辞颠倒,“兄妹不必如此”
南乔跟了进来,命心腹奴婢在外面守着。
“主上不必担心”元玉英被阿娈扶着在佛像前的胡床上坐下来。她当然知道元宝炬担心什么,但她心里笃定认为宇文泰已经想得周到,行动迅疾了。应当不会出大事,只不知道为什么元宝炬突然半夜闯来,急得灵魂出壳一般。
“不不不”元宝炬连声否认。“大丞相究竟是哪一日走的?什么时候回来?他可是真的去接月娥回来?月娥究竟在何处?请公主告知。”元宝炬几近疯狂,连声质问。
元玉英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一是想让他冷静冷静,二是她说话费力还来不及一一作答。
元宝炬一口气问完了,突然停下来,发现元玉英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他像是突然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心力支撑,定定地看着元玉英。
冬夜寒冷,元宝炬竟然一身是汗。而此时热汗全变成了冷汗。
“陛下乙弗氏回来对她未必未必是好事”元玉英声音低哑,显得有些软弱,这还哪里是那个有男子英武气的长公主。
元宝炬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了重重的致命一击。他收回看着元玉英的目光,茫然无措间四顾,双泪交流,神情如同心已死。他慢慢转过身来对着元玉英,突然跪倒在地。泣请道,“妹妹怜我我已是废人只望再见她一面,便是立刻就死了,也甘心了”元宝炬已经忍不住大恸,“妹妹知道,我今世欠她太多”
元玉英见他突然此举,心头已经是大惊,颤颤向南乔伸出手来,意思是让南乔扶她起来。“陛下是要折煞我吗?”元玉英急道。
南乔也顾不得了,将想要站起身来的元玉英又扶回去坐了,然后走上前来将元宝炬搀扶起来,也泣道,“请陛下怜惜长公主,起来说话。”
元宝炬失神地被南乔扶起来,又被她扶着在另一胡床上坐下来。
元玉英心里其实明白,元宝炬一时失态也是因为压抑得太久了。他这一跪其实根本也算不上是在跪她。元玉英心里一瞬间突然羡慕起乙弗氏来,能让她的夫君丢下万般繁琐,不顾己身地去救她;又能让元宝炬在分离之后一直牵挂,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若真是为她好陛下应该回宫去好好安抚皇后”元玉英喘着说了一句。
这是实话,直触事情的本质。如果元宝炬从一开始哪怕对落英有一点真心真意,事情也不至于到了今日。落英也许正是因爱成妒,所以才容不下乙弗氏。事情居然演变到了柔然外族和大魏宗室相联结,严重性比起宫闱争宠来已经高了不知道多少倍,明显棘手难办了。
元宝炬突然明白了,元玉英是不会任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之前他心里猜疑,宇文泰也不肯明白告诉他。他多方搜集消息,宇文泰这里又点滴不漏,只说了一些想让他知道的,但最后他还是能明白有人要对月娥不利。果然他猜中了,就是落英生了恨。
如果能拿他的命去换月娥的命,他情愿。
太白山的山寺中,山门无声打开了。
月娥惊恐地看到一个穿着两裆铠的黑衣人如鬼魅一般举刀而来。他身后数十人,个个如他一般。
黑衣人个子精瘦矮小,粗看人材也不至于太差,但细看之下颇为猥琐。这人不急不火,慢慢走进来,居然面上含着笑意,只是那笑意让人觉得甚是恶心。
道女突然想起来弥俄突还在后面屋子里。郎主派来的几个侍卫已全被杀,这些人明显是已经对此间深为了解,不可能会放过小郎。道女惊慌地回转身,刚想急奔,突然看到了更让她惊恐的一幕。
另一黑衣人正拖着那照看弥俄突的奴婢的尸身从她身后走来。那踏在积雪上的“咯吱”作响的声音竟像是阎罗催命一般直逼人心中。
那黑衣人见道女正看着他,他随手将那尸身甩过来。那奴婢的尸身立刻扑倒在雪地上,双方圆睁,惨装让人不忍目睹。
月娥也转过身来。
这时后面又走上一人,只用一只手拎着弥俄突。
弥俄突只穿着一件抱腹以掩体,其实四肢皆裸露在寒冷的空气里。而弥俄突居然没有哭,只任由那人拎着他背后的带子,居然还在悠然自得地吃着自己的手指,完全不知大难已至。
月娥见此情景立刻疯子,不顾一切地向那人冲过去,大喊着弥俄突的名字。
道女死命拉住了月娥,盯着那人问道,“尔是何人,为何劫持小郎?尔若是要财物,恐伤了小郎更不能如愿。”
道女心里也只是想试探。这情景绝不像是要谋财。一是想问清这人出处和来意,二也是拖一刻是一刻,虽也知救援渺茫。
这时月娥身后山门处那猥琐男子不屑地大声问道,“尔有财物乎?尔有财物乎?尔有财物乎?”他连连而问,讥讽之意立现。
道女回头看那人,面上似是带着笑,但实足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直让道女恨得牙痛。
月娥却受不了了,几乎抓狂,怒问道,“尔究竟要何物?若要性命,我为小郎之母,以我命可换他之命?”
黑衣人笑道,“娘子与这小儿都休想活命。只是有人要尔母子回长安都中有用,我必不会让尔在此就死。”
月娥怔住了。长安?难道还有人记得她在这太白山中?要她和小郎回长安?她立刻明白,是有人要拿她去为难主上元宝炬,也或许是为了为难大丞相宇文泰。可见这人对她的前事后事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又怀着深仇大恨,这人会是谁?
月娥也是经历了分裂之变的人,宫掖之间的事她明白得太多了。这时她心已经冷了,明白自己必得一死才能解了这结。
这时她看了一眼弥俄突。
她的命一样儿子此刻在冬夜受寒就已经让她心如刀绞恨不得以命相替。若是真落入什么仇人之手,说不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