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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丁的大营设在了城东,正对着阿勒颇城堡的正门——蛇门的一座地势平缓的小山坡上,而他的五万大军早就把整座城堡团团包围。白色的营帐遮天蔽日,长达数里,仿佛白色的汪洋大海,一瞬间就能淹没阿勒颇城堡这一叶小小的扁舟。
“到了,我们马上就到了。”
阿莱克修斯远远望去,埃及苏丹营帐的大门,已经有一队器宇轩昂的精锐骑士策马等待。而那群人马皆身披重甲的马穆鲁克,则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
他头戴一顶金色的头盔,眼神温和但是不容置疑,鼻梁上有一道横亘的伤疤,下巴上是一捧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大胡子。他披着一领白色丝绸做成的华丽披风,里面是鎏金的华丽甲胄,而胯下则是一匹最为神骏的阿拉伯战马。此刻,他就如同一根松树一般静静的立在那里,正在注视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队伍。
“萨拉丁……”阿莱克修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旁的西西里国王一眼。而威廉二世如同约定好的一般,也扭过头来,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我亲爱的侄子,此番你真是辛苦了。”萨拉丁的语气不咸不淡,看不出任何感情,但是听在侯赛因耳朵里却是不怒自威:“你先下去吧。”
“罗马尼亚的皇帝,两西西里的国王!”
突然,埃及苏丹面对两名尊贵的俘虏,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然后亲自策马向前,用着娴熟的希腊语,朝着阿莱克修斯和威廉说到:“欢迎来到阿勒颇。”
为了欢迎两位尊贵的客人(俘虏),埃及和叙利亚的苏丹特意昭告暂时停止进攻阿勒颇。而当晚,在萨拉丁的御帐之中,则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欢迎宴会。
“啊,威廉陛下,我万万没想到,当了几天新月教徒的俘虏,居然还长胖了——宴会,宴会,无休止的宴会,可真是有些……不错。”
在即将到达阿勒颇的时候,杜姆亚特的王子就豪爽而慷慨的赠送了罗马皇帝和西西里国王一人十个奴隶,其中有暖床的女奴,牵马的男奴,作为人肉凳子上下马的黑奴,种种可恶的奴隶主的派头不一而足。而阿莱克修斯虽然不习惯,可是看着其他人都安之若素,他也只有强行成为一个肮脏的奴隶主了。
“陛下,来,这是安纳托利亚新鲜的甜橙子——”
阿莱克修斯旁边,一个阿兰女奴正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剥好了一个橘子,然后用自己的纤纤玉手一瓣一瓣的送到阿莱克修斯嘴边。
鉴于侯赛因认为皇帝会喜欢阿兰女人——因为据说科穆宁皇帝对阿兰女人都情有独钟,而恰好阿卜杜拉的“镇店之宝”正是一名不久前一个格鲁吉亚人卖给他的一个阿兰女奴,因此这个十八岁的少女便作为奴隶贩子冒犯皇帝的赔偿,如今已经正式属于是阿莱克修斯的私人财产了。
阿莱克修斯并没有拒绝这个明眸善睐的少女,而是欣然接受。而此刻,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女奴怀中的罗马皇帝早就抛掉了自己所剩不多的节操——“鲁迅曾经说过,当你无法抵抗的时候,那就好好去享受。果然,作为一个高等的贵族,被女奴伺候的感觉真是不错……”
名叫玛丽的女奴拥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狡黠。她没有像服侍威廉二世的希尔薇一样怯生生的,而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落落大方,表现得安之若素,这也在萨拉丁的宴会上,博得了好几十个贵族的一致称赞。
“你们十字教徒破坏了神圣的停战条约。”
宴会才进行到一半,高据主位的埃及苏丹就企图给之前双方的冲突定下基调了。“你们法兰克人,为何总是喜欢毁约呢?前有雷纳尔德劫掠我的商队,后有陛下擅起战端,我是希望极力维持圣地的和平的,你看我从来就没有主动打破过和你们的停战协定,奈何你们,哎……”
说着,埃及苏丹好似十分无奈一般,摇了摇头。“不过作为一名真正的苏丹,我无意伤害两位陛下的性命,只要你们缴纳了足够的赎金,我会马上派人护送你们回到安条克。”
“但是睿智的苏丹,您的军队,为何要在安条克城下制造攻城武器呢?难道这不能够说明,是你们先破坏了神圣的停战协议吗?”
听到西西里国王的质问,埃及的苏丹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公正的威廉国王啊,你本不该卷入圣地的冲突的,巴勒莫和开罗一向都是秋毫无犯,而我对陛下在西西里的开明统治也是万分钦佩——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尴尬的时间和地点,我想我们明明可以成为朋友。”
“至于在安条克城下制造攻城武器,说我妄图窥伺安条克,那更是赤裸裸的污蔑,纯属捏造事实。”埃及的苏丹依然不慌不忙,他缓缓的喝了一杯清水,然后继续用自己淡然的目光平视着西西里的国王。
“陛下你也看到了,我的军队现在还在围攻阿勒颇,怎么可能跑到遥远的黎凡特海边,破坏神圣的停战协定,去进攻你们的安条克呢?”
“更何况。”萨拉丁说到这里,脸上已经露出了智珠在握的微笑。“奥龙特斯河以东的所有土地,这可是属于阿勒颇,属于我,属于伟大的阿尤布王朝!”
第73章 唇枪舌剑()
“你……”
西西里的国王面对埃及苏丹的诘问,一时间却是语塞,被辩驳的哑口无言。是啊,萨拉丁所说的,一句话都没有错,而且,当了数天俘虏的威廉,如今也在内心对擅动刀兵有些后悔。
“如果我当时听从罗马尼亚皇帝的建议,从长计议,怎么会像如今一样,成为萨拉森人的阶下之囚!”
威廉二世内心悔恨得如同虫蚁啃噬一般,他无法驳斥萨拉丁犀利的言语,只好把头扭过去,脸色异常冷淡。
“埃及的苏丹啊,作为一个贵族,你和你的属下都给了我符合身份的待遇。现在说吧,你们想要多少赎金?”
“嗨呀,爽快!我最喜欢你这种一步到位的人了!”听到西西里国王干脆利落的认栽,萨拉丁即便是脸上不动声色,可是内心也是欢欣鼓舞的。毕竟,埃及的苏丹现在也缺钱,因为和其他喜欢横征暴敛竭泽而渔的萨拉森领主不同,号称“仁慈者”的萨拉丁对治下的民众异常宽容,当然绝大部分都是新月教徒——比如大马士革的市民,每年只需要缴纳一个第纳尔的赋税,而在其他的萨拉森埃米尔治下,他们的人身安全甚至都无法得到保障。
“高贵的国王,自然要有和高贵的身份相对应的赎金。”埃及的苏丹面带微笑,缓缓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十万,陛下的赎金,十万金第纳尔。”
听到了萨拉丁的话,威廉二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一个贵族的修养和骄傲却阻止了他和萨拉丁讨价还价——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两西西里的国王,怎么会如同卑贱的商人一般斤斤计较?
“至于罗马尼亚皇帝。。。。。。”和西西里国王取得共识之后,面带微笑的萨拉丁又转过头来,望着毫不在乎的阿莱克修斯。“真是令人惊讶,本来谣传暴毙的罗马尼亚皇帝,居然跨越了整个小亚的崇山峻岭,到了我阿勒颇的宫廷前来做客来了。不过,如今的阿莱克修斯陛下,我有理由怀疑,您会筹措到足够的赎金么?”
“巴勒莫会一并负责皇帝陛下的赎金!”
“哦,那就再好不过了。”
萨拉丁的脸上依然是狐狸一般的微笑:“十五万第纳尔,加上您的十万第纳尔,这二十五万第纳尔只要一运到阿勒颇,你们就自由了。”
威廉没有说什么,二十五万第纳尔虽然是巨款,可是对于巴勒莫的宫廷来说,并不是难以接受。因为罗杰二世打下的底子实在太好,而数任欧特维尔家的国王都重视商贸,再加上西西里得天独厚的农业条件,巴勒莫的王家府库之中此刻填满了金币和粮食。
“但是,这二十五万第纳尔,我要求能够换回我们所有人的自由。”
听到威廉二世的要求,萨拉丁点点头:“那是自然,除了耶路撒冷公主的丈夫之外,所有的骑士和扈从,以及罗马皇帝的护卫,我就不额外索取赎金了——只不过泰伯利亚的居伊伯爵,你既不是威廉陛下的封臣又不是罗马皇帝的护卫,所以你需要缴纳一万第纳尔的赎金。”埃及苏丹的话语不容置疑:“你不用做任何事,我会给西贝拉公主和鲍德温国王把口信带到的。”
“哦不,一万第纳尔,这是多么高昂的代价!”居伊坐在一旁,本来正在对付一整只烤羊腿,如今好似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判决一般,内心不断哀叹着,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天父在上,耶路撒冷王国的财政如今早就窘迫不堪,甚至如果没有曼努埃尔皇帝的慷慨解囊,整个王国连翻修圣地,加固城墙的资金都没有。而自己现在甚至没有一块封地,全靠着自己的妻子,西贝拉公主在泰伯利亚的采邑维持生活……
“睿智的埃及苏丹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时,阿莱克修斯终于说话了。
“我们无意和陛下做任何口舌之争,但是,如今陛下的处境,可是万分危急,可以说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而这些,都是陛下自己一手造成的。”
“想不到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罗马皇帝,也会危言耸听,恐吓我这个远方的埃及人了。”
萨拉丁扭过头来,脸上的笑意很明显,那是矜持而又高傲的笑容,他明显不相信阿莱克修斯的话。而落魄的皇帝并没有气馁,在又吃了一块玛丽递到嘴边的橘子过后,继续说道。
“苏丹如今顿足于阿勒颇的坚城之下,五万大军的花费每日如同流水一般,不知道以埃及和叙利亚的富庶,能够支撑五万大军长期围困阿勒颇多久呢?毕竟,阿勒颇可是整个已知世界,最坚固的要塞之一了。”
“这些就不用罗马尼亚的皇帝操心了。陛下还是好好在阿勒颇玩上一段时间,然后等待西西里国王的赎金送达——也许陛下在这段时间之内,就能够看到我忠勇的大军,攻破阿勒颇堡垒的样子。到时候,我一定会邀请陛下,共同游览叙利亚最美丽的这一只眼睛。”
“哈哈哈哈,那我就提前恭喜陛下了——让我猜猜,陛下一定是准备用巨额的财富,购买阿勒颇的城门钥匙吧。”
听到这里,萨拉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时间变得锐利无比。而一旁的阿莱克修斯却仿佛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按照君士坦丁堡的典籍记载,早在罗马时期,阿勒颇的粮仓就能够储存足够一万人食用五年的粮食,而城堡之内,还有十数个永不干涸的水井供应守军。而如今的阿勒颇,更是努尔丁经过大规模扩建和完善,乃是赞吉王朝统治叙利亚的中心。”
“而我们不妨想一想,阿勒颇的守将,完全可以一直据城而守,等到苏丹陛下不得不退兵的时候,不管是回到开罗还是大马士革,至少在叙利亚北部,努尔丁的后嗣就又可以苟延残喘,继续赞吉王朝的残暴统治。如果守将是其他人,他完全也可以撇开赞吉,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
“或者,掌控整个北叙利亚,做个有实无名的苏丹,不比投降陛下要好得多了?”
第74章 谈笑风生()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