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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乌鲁西亚河的对岸,罗马尼亚人的营地之中,阿泰尔埋伏在草丛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十字弩。这把小巧的机械是他晋升刺客大师时候的奖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小纸条,把它裹在一根小巧的弩矢之上,然后对准远处罗马尼亚的哨兵。
“嗖!”
“什么人!”持矛的哨兵听到了异动,顿时如临大敌;但是当他看到了一根小巧的弩矢正钉在自己的长矛之上的时候,好奇之下取下了上面的字条。但是,当他看到上面的文字的时候,顿时全身一顿,猛地又是一个激灵,然后狐疑的左右看了一看,便马上嘱咐他的同僚们站好岗,自己怀揣着珍贵的情报,径直走进了安德洛尼卡的中军大帐。
。。。。。。
安条克城外,血腥而残酷的战场。
“威廉陛下,原谅我,我最终还是没有把你们成功带回安条克。”
正午的阳光照耀之下,从萨拉森人的诱饵营地,到安条克城的方向,已经是一片血肉的地狱。这条路不到五百米长,但是已经遍布着基督徒和萨拉森人的尸体,有的死者甚至直到至死,还在抱着敌军的身躯,和这些异教的恶魔一起同归于尽。而如今,在这条悲壮道路尽头,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而这些经过长时间残酷拼杀的精锐战士,如今也大部分气喘吁吁,他们有的扶着自己的长矛,有的靠着把自己的佩剑插在地上才勉强保持着身体的稳定,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了。而周围,萨拉森人的大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真是令人尊敬的武士。”看着这些依然死战不退的基督徒战士,埃及苏丹的侄子,以及他的侍卫长缓缓策马朝前走来。看着这地狱一般的场景,侯赛因不禁感慨道:“收缴他们的武器,然后善待这些俘虏,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今天这场史诗般的战役,所有人都值得尊敬。不管是异教徒还是圣门的信士,我们都把他们好好安葬掉,然后,撤回阿勒颇,享受胜利的欢呼吧!”
第60章 身陷囹圄(一)()
安条克平原往西的尽头,便是一道被阿夫林山脉包夹在正中的一道峡谷。阿勒颇的萨拉森人曾经在这里有一个堡垒,名叫阿特梅,而如今自然是落入了萨拉丁的掌控之中。而从这道被称为“叙利亚之门”的狭长的峡谷走过去之后,眼前的景色便倏然变换,从肥沃富庶的平原地带和生机勃勃的丘陵山脉,变成了漫天的黄沙和和里面星星点点的绿洲。
在阿特梅堡补充了给养之后,埃及苏丹的侄子便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兴高采烈的朝阿勒颇进发。他这时没有理由不高兴——他不仅取得了针对基督徒的大胜,还结结实实的把破坏停战协定的帽子扣在了安条克公国之上。当侯赛因派去安条克怒斥法兰克人首领的使者回来,绘声绘色的和他讲起安条克的统治者那震惊愤怒而又无话可说的表情,为自己的聪明睿智感到骄傲的杜姆亚特王子心里顿时就像吃了蜂蜜一样。
而他的俘虏们,来头竟然也高的吓人,他竟然俘虏了一个国王和一个皇帝!相比之下,耶路撒冷的驸马也只能算添头了。
侯赛因内心也对这些力战被擒的西方人颇为尊敬的。他用了贵族应有的礼仪对待了这四十三个俘虏,对阿莱克修斯和威廉的饮食供应也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对待。而西西里的国王虽然憋屈,但是也只能无奈接受。
身为最高等的贵族,虽然现在已经沦为了阶下之囚,阿莱克修斯和威廉也依然得到了一匹神骏的阿拉伯骏马代步,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虽然他们的盔甲都没有被搜走,也没有被捆绑,但是只能被拿走所有的武器之后,在两旁骑马的萨拉森人监督之下,自己一步一步的朝阿勒颇走去。
“尊敬的罗马尼亚的皇帝,您渊博的学识真是令人震惊!”两个级别最高的俘虏,都被侯赛因安排到了自己旁边,一方面和其他的俘虏隔开,另一方面也是显示出对罗马皇帝和西西里国王的尊敬。而相对于威廉被俘虏之后的闷闷不乐,阿莱克修斯却看起来没有那么情绪低沉,他正用娴熟的萨拉森语,一路上和两个萨拉森人的首领谈笑风生。
“有时间两位一定要去尝一尝花剌子模的西瓜,那里的西瓜青皮红瓤,甘甜纯正,据说只有万里之外比契丹更远的扶桑西瓜可以一拼高下。”罗马皇帝凭借着纯熟的萨拉森语,和来自中亚的塔里克,以及渴望冒险的侯赛因侃侃而谈。这让两位萨拉森的贵人对学识渊博的阿莱克修斯敬佩不已。侯赛因这个年轻人就算了,即便是见多识广,人生经验丰富的突厥侍卫长——他就是从河中到黎凡特来的突厥人,而阿莱克修斯说的这些风土人情,至少他知道的全都正确,因此这位长者也对年幼的皇帝不得不另眼相看。
“嘿,坦克雷德,你说陛下到底在和他们谈些什么啊?”一旁在地下步行的米哈伊尔听不懂萨拉森语,故而抓耳挠腮的和旁边一样和他步行的猴子询问。
“啊,陛下真是知识丰富,什么都知道,我猴子反正是自愧不如的。”坦克雷德耸耸肩,羡慕的看了看野狼背后的寡妇之嚎——由于阿莱克修斯亲自出面交涉,并且用皇帝的名义许诺绝不自杀或者逃跑,因此被俘虏的众人只是被搜走了武器,也没有被绑缚起来。甚至阿莱克修斯特别关照,把米哈伊尔的寡妇之嚎也给他要了回来。
甚至为了维持尊贵的罗马皇帝的排场,杜姆亚特的突厥侍卫长还安排了坦克雷德和米哈伊尔作为罗马皇帝的侍从走来阿莱克修斯的马后面,当然为了安抚语言不通的西西里国王的情绪,阿莱克修斯又出面替他交涉,也安排了两个被俘虏的西西里骑士作为跟在威廉二世马后的跟班。
“来,我亲爱的威廉陛下,来尝尝这黎凡特的无花果——我跟你讲这无花果超甜的。”当然阿莱克修斯也没有忘掉心情沮丧的西西里国王,特地从一旁的黎凡特侍女端着的盘子上拿了一枚新鲜的无花果,给一旁无语沉默的威廉二世递了过去。
“陛下,我。。。。。。”
“你是国王,即使你现在被俘虏了,你也是整个欧陆最尊贵的贵族之一!看看你麾下的骑士们,你要给他们信心,你是整个王国的支柱!想想你的王后,再想想你的孩子,还有西西里的数百万民众,你要挺起胸膛,即使身陷囹圄,你也是一个真正的国王!”
“嘿,野狼。”骑在马上的阿莱克修斯正在开导第一次被异教徒俘虏的西西里国王,而听到罗马皇帝的话之后,一旁的坦克雷德则附耳到了米哈伊尔旁边,悄悄对他说道:“刚才陛下说错了,虽然我亲爱的威廉哥哥今年才三十岁,他的王后琼也只有十八岁,”猴子不禁戏谑道:“可是他不要说儿子了,就连女儿也没一个!”
“你要想想,在圣地的战斗之中奋战力竭而被异教徒俘虏,这对一个信仰上帝的国王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啊!你现在可是真正的十字军战士!”
“我。。。。。。我。。。。。。”其实威廉只是对自己中计被萨拉森人俘虏,害得自己的卫队损伤过半,扈从几乎全军覆没,而属于自己巴勒莫宫廷的内府骑士也战死一半,剩余的还全部被俘虏,还搭上了安条克的友军和罗马尼亚的皇帝,故此感到万分羞愧,一时间转不过弯来。而阿莱克修斯看到了这一点,正在尽量开解他。
“好好筹措赎金,顺便把我那份也一起交了——等我回到君士坦丁堡重登御座的时候我就还给你,大不了再给猴子封一块富庶的领地就好了。”
“你。。。。。。噗。。。。。。哈哈哈哈。。。。。。”见到尽心尽力开导自己,朝自己还挤眉弄眼的阿莱克修斯,西西里的国王长叹一口气,最终脸上恢复了光彩,随即豪爽的大笑起来:“不就是钱嘛,我威廉什么都没有,就是只穷的剩下钱了!没关系,陛下的赎金,我出!”
“这就对了嘛。”阿莱克修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重新把手中新鲜的无花果递了过去:“来来来,尝尝这黎凡特的无花果——陛下,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可不能死在这黎凡特漫天的黄沙之中啊!”
第61章 身陷囹圄(二)()
当天晚上,侯赛因的队伍找到了一个山区边缘的萨拉森人村庄休息。而已经被阿莱克修斯成功开导的西西里国王,也成功发挥出他外交上长袖善舞的天赋,和萨拉森人的首领打得火热——诺曼人从来不迂腐,对教派之争没有看的这么强烈,与神圣罗马帝国的战争更多是响应教皇的号召。而就在巴勒莫的王家禁卫之中,还保留着两千名精擅射术的萨拉森弓箭手,从罗杰二世时代便心甘情愿的为西西里的国王服务,甚至于巴勒莫的君王,还能够召集到萨拉森人为数不少的海军为他作战。
“陛下,你以前来过叙利亚么?我反正是第一次来叙利亚,但是怎么听起来你对这些地方都很熟悉的样子?”
天色将晚,为了招待两位尊贵的俘虏,杜姆亚特的王子特地在村外的空地上搭了一个颇大的帐篷,里面铺上华贵的阿拉伯地毯,有许多侯赛因随军的侍女正在端着银质的盘子到处穿梭,里面盛满了各种新鲜的水果,有叙利亚的无花果,来自安纳托利亚的甜橙子,美索不达米亚的草莓,亚美尼亚的番石榴,以及埃及最甜美的干椰枣。而两个覆盖着轻柔面纱的美丽侍女,恭敬的举着一个铜罐子,走到两位尊贵的俘虏面前往他们面前的银碗之中倒上了香甜扑鼻的羊奶,然后又恭敬的退了下去。
脱离了血腥的战场,很难想象之前还你死我活的双方竟然坐下来如同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由于西西里国王不懂萨拉森语,而侯赛因不懂希腊语或者拉丁语,故而阿莱克修斯自告奋勇,以罗马皇帝的身份和突厥侍卫长一起,充当了双方沟通的桥梁。
“西西里的苏丹,你麾下的精强武士们,我都会妥善的招待,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杜姆亚特王子所说,威廉二世顿时放心下来。外面那些被俘虏的骑士都是他封臣们的孩子,虽然不是继承人,但是他有必要把这些为他而战的英勇武士都带回去!而安条克的骑士们,也是由于自己的缘故而被俘虏,西西里的国王认为自己也有责任赎回他们。
如今听到他们的受到了贵族的待遇,威廉总算放下心来,于是,四个不同信仰,不同阵营的高贵贵族开始友好的享受主人的奢华的宴会。
“啊,君士坦丁堡的大图书馆藏书浩如烟海,我只是从小就喜欢呆在里面罢了。”听到了西西里国王的询问,阿莱克修斯微笑答道:“比如那个新月教的旅行家,麦斯欧迪,他曾经从安纳托利亚出发,沿着叙利亚的古道,穿越了整个沙漠,又沿着幼发拉底河畅游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他还去过巴勒斯坦,埃及,突尼斯;波斯,印度,阿曼,甚至远达印度最南端的锡兰岛和天穹之上的梯贝特(青藏高原),最后在他四十岁的时候,在大马士革的家乡写下了他二十年来的所有见闻,而这套《黄金草原和珠玑宝藏》就被收藏在君士坦丁堡的大图书馆,乃是当年的阿巴斯哈里发穆克塔迪尔送给前代罗马尼亚皇帝君士坦丁七世的礼物,而我之所以略懂当地的风土人情,只是恰巧读过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