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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玄德,这一年来,我从未放弃调查此事。今小有所得,改日再入府详谈。”曹操卖了个关子。
刘备亦知兹事体大。这便轻轻点头:“也好。”
目送曹操入席。
须臾,袁绍亦端杯来敬:“一年不见。再见时,玄德已位极人臣。拜大将军在前,封蓟国在后。着实令愚兄艳羡不已。”
“本初兄乃大将军府长史。重任在肩。乃大将军肱骨近臣。假以时日,必当大用。”刘备笑答。
“临来时,大将军亦嘱咐愚兄,定要为玄德贺。如此,且代大将军,与玄德贤弟,满饮此杯。”
“替我谢大将军。”刘备这便与袁绍满饮一杯。刘备的辅汉大将军,位次在大将军之下。谦虚是应该的。
待袁绍落坐。袁术起身问道:“敢问玄德,此去疏通西域。大小数战,必然精彩纷呈。其中详情,可否说与我等知晓?”
“愿洗耳恭听。”席上众人纷纷举杯。
刘备便乘着酒兴。将西行诸事,娓娓道来。
说到紧要处,袁术等人忍不住拍案叫绝,轰然叫好。连饮数杯,不觉已大醉。
见时辰已晚,刘备这便罢宴。令酒家保搀扶众人去后院精舍休息。
自己独上角楼,登临覆道。准备过府歇息。
“谁!”醉意朦胧中,忽听史涣一声高喝。顿时酒醒一半。
“一年未见,小弟可好?”
听此声音,另一半酒水亦凭空化去。
刘备目光清澈,躬身行礼:“小弟一切如故。倒是姐姐,是否安然无恙?”
“俗事缠身,又老一岁。”甯姐姐盈盈下拜。
“姐姐安好,便是晴天。”刘备语透真诚。
“还未恭贺小弟官拜大将军。听闻又封国在即。遥想当年,小弟童言无忌。弹指一挥,功成名就。未见小弟前,姐姐心中忐忑难安。如今再见,欢喜中又透着一缕伤感。心中有太多未尽之言,可话到嘴边,却徒剩一声哀叹。”
两人亦敌亦友。刘备又岂能不知。自己封国在即。料想。太平道亦揭竿在即。
一个是汉家诸侯。一个是黄巾反贼。
两人注定,有缘无分。
胸怀感慨。有些话,便不吐不快:“此去西域,小弟与龟兹辅国侯,亦敌亦友,相交莫逆。行刑前,小弟与他,把酒作别。他说:‘苍天已死,何来祥瑞。黄天有灵,又岂会令长史与本教为敌’。言下之意,若那晚刺客换成他,我必死无疑。敢问姐姐,时至今日。遥想当初,姐姐是否依然会饶过我母子性命。”
“这是当然。小弟又何必多此一问。”甯姐姐目光清澈,一尘未染。
“如此。姐姐是否来与我辞行?”刘备已心中笃定。
“然也。”甯姐姐轻轻颔首:“教中所唤,不得不去。”
“如此之急也。”刘备这便问道:“可否稍等数日。待小弟诸事尽了,再与姐姐践行。”
“如此,我便等你三日。”
“一言为定。”
两人这便说定。刘备目送甯姐姐离开。
越过覆道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史涣这便言道:“主公故人,深不可测。”
刘备呲牙一笑:“公刘所言非虚也。”
“何时抵近,卑下竟后知后觉。能有此术者,江湖屈指可数。”史涣此时仍一身冷汗。
心想,主公与此女相交莫逆。为何抵近时,忽透出一股杀气,这才被自己惊觉。至今不得而知。
听出史涣的言外之意。刘备一声笑叹:“我与甯姐姐,亦敌亦友。此生此世,断难轻易了断。”
“卑下明白了。”史涣亦是豪侠。虽说道不同不相与谋。然却不妨碍彼此私交莫逆。互为知己。
大公无私固然可敬。
公私分明亦是真性情。
刘备与甯姐姐的真情实意。又何尝不是刘备与袁绍、曹操等人关系的真实比照。
今时今日,肝胆相照。刎颈之交。彼时再见,是否还是朋友。
只有天知道。
唉……睡觉睡觉。
出胡姬酒肆。甯姐姐独自走向客舍。信步登上二楼。只见一人衣袖翩翩,青衫如墨。正迎风矗立在精舍廊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之事,不劳侯公子费心。”
“圣女私事,本与我无关。奈何本教举事在即。牵一发而动全身。圣女兹事体大,那人又身份特殊,且是我教生死大患。马元义等诸位元老,皆命丧他手。圣女难道还抱一丝侥幸不成?”
“公子言之有理。”甯姐姐忽一声轻笑:“夜已深,公子请回吧。”
“……”玉树临风的身形,不由一凝。“告辞!”
说完,便气冲冲的奔下楼去。
待脚步声远去,渐不可闻。甯姐姐忽又收拢了笑容。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的滑落。
若时光能够倒流。你我依在母亲身边。三人分食一块糖饼,并坐在廊下看雨。
该有多好。
1。8 配享太庙()
不等刘备起身,殖货里的右舍左邻,诸多豪商便纷纷登门问候。
刘备并娶七如夫人时,殖货里曾大摆流水长席。彼此关系亲近。得知刘备昨日返京。这便早早登门拜访。
主簿贾诩携府中四大门客,杨奉、韩暹、胡才、李乐笑脸相迎。
听闻大将军昨夜与旧友欢聚,宿醉未醒。众豪商各自点头赞叹。大将军乃真豪杰。亦是性情中人。
所谓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大将军言行如一。不正如此般?
贾诩命人奉上取自西域的珍宝器物,充做回礼。左右邻里皆大喜而归。
不久,大内官曹节车驾抵达。听闻大将军还未起身,这便笑称:无妨。
主簿贾诩本欲去请主公,却被大内官,摆手拒绝:老奴岂敢惊主。
贾诩这便作陪。
直到日上三竿。刘备才悠悠转醒。洗漱更衣,用完早膳。史涣来报,遂赶往前堂相见。
“让老大人久等了。”
“是老奴,人老觉短。来早了。”曹节伏地行礼。
刘备急忙上前扶起。
宾主落坐。
寒暄过后,尚书令兼大长秋,大内官曹节这便直入正题。
话说。今汉“帝之下书有四: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诫敕。策书者,编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以命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赐策,而以隶书,用尺一木,两行,唯此为异也。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印重封,露布州郡也。”
时下,有两种情况,能用策书。
封诸侯王,罪免三公。
此两种状况,所用的编简的大小,书写的字体。均有差异。
封诸侯王时“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
罪免三公时“而以隶书,用尺一木,两行”。
无论封诸侯王,还是罪免三公。均需举行一套相应的赐策典礼。称“策封”。
因“策”与“册”同,又称“册封”。
举行策封典礼时,“策”乃是作为赐赠国号、王位的凭证,故称“封策”,亦称“策书”。
帝王向诸王授予封号时,均由主持仪式的使者,面对受封者,宣读策文。
待策封仪式结束后,便将策书与印玺一同交给受封者。作为其受封的凭证和信物,永久保存。
规则说的都很清楚。并无异议。
之所以要赶来与刘备相商。乃因,与通常策封兄弟、子嗣,为诸侯王不同。
刘备和陛下,从血缘关系上说,并非直系血亲。
在何处受封,便是商议的重点。
“敢问老大人,通常都在何处受封?”刘备问道。
“一般多在太庙。”曹节言道:“策封使,一正一副。正使为三公出任。副使为宗正。”
刘备这便醒悟:“可因汉室宗亲中,有人反对?”
“然也。”曹节叹了口气:“宗亲中有人言:‘君侯虽是前汉中山王裔。然前汉时的中山王,与今汉中山王,乃是两个不同的支系。且蓟国乃是新封,祖上并无传承。古往今来,皆不可享太庙。’正因如此,陛下才遣老奴来问君侯,此事该当如何?”
刘备明白了。
一句话概括:前汉时的中山王系,早被今汉的中山王系取代。洛阳太庙里供奉的乃是光武一脉的今汉天家正朔。只认现在这支中山王。
至于刘备的宗族神位,早已随长安太庙,被赤眉军付之一炬。
“老大人以为该当如何?”刘备这便问道。
“老奴以为,今有二法。不去太庙,其一也。去太庙,其二也。”
“不去太庙,该当如何。”刘备总觉得眼前状况,与少复祖爵时,何其相像。
内官袖中,各藏一份诏书。
一份是复爵,一份是封爵。
高举两袖,笑问刘备:少君选左还是右?
“若不去太庙。则一切从简。何须宗正出面。便是老奴携策书登门,便可令君侯如愿。”曹节笑答。
“若去太庙,又当如何?”刘备再问。
“若去太庙,需有传承。”曹节便又答道:“且君侯还不能上承中山王脉。唯一可行之法。便是追封君侯先父为蓟王,配享太庙。如此一来,便有了传承。君侯再去太庙受封。便水到渠成也。”
原来坑在这里。
简而言之。刘备想在太庙前受封。便要在太庙中占个位。
且还不能用中山王的灵位。只能用蓟王之位。
所以。要追封自己的父亲刘弘为蓟王,并赐以谥号。
诸如,刘备先祖中山靖王。
“靖”字,便是谥号。
而追封,同“追谥”、“追尊”。指为死者追加封号。
一句话概括。所谓传承,便是指,要让自己的先人去太庙里占个位。距离刘备最近的先人,自然是先父刘弘。
这也就意味着。刘备还要再出一笔钱。请陛下追封自己的父亲为“蓟某王”。“某”,便是谥号。
所以说。真正活在时下,才知道,事情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想要获得传承。需配享太庙。
万幸。
与后世帝王一口气追封祖上四辈。恨不能将祖宗十八代都封为先皇不同。两汉时,只追封父辈。
比如,高祖就只封自己的父亲为太上皇,没有帝字。光武也只封自己的父亲为南顿君。
比照两位开国先帝,刘备只需另花一份钱。为先父刘弘买一个王位。便可。
配享太庙的好处。显而易见。
只需入了宗庙。刘备这一支蓟王谱系,就自然而然获得了继承皇位的权利。
一旦陛下驾崩,且又无子嗣。太后、大将军另立新帝时。蓟王国,便在新帝人选的甄选范围之中。
花一笔钱,而得到继承皇位的权利。
可谓一本万利。
然而,真是如此吗?
刘备总觉得。整件事包藏祸心。背后隐藏着极大杀机。
依照陛下的商人本性。趁机再赚刘备一笔钱。显然合情合理。
然而。一旦刘备买来了皇位继承权。陛下,还是那个商人陛下吗?
“却不知君侯如何决断?”见刘备沉思不语,大内官曹节这便追问道。
思前想后。刘备一声长叹:“陛下果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