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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李儒与徐荣、程普领将屯柳中。令徐晃、臧霸等将守高昌。两位府曹,各领万余居民,入住烽堠、障城,在两地沿线屯田。
旌旗蔽日,热火朝天的劳作场面,何须抵近,老远可见。经常有游骑往来驻足。从一日数次,到一日数十次。再回到一日数次。最后数日一次,最近已鲜有光顾。
显然,辅汉将军,西域长史,临乡侯刘备,准备在西域大兴屯田,与鲜卑行旷日持久战。君侯精于此道。少年时,便在楼桑尽起高楼。复爵后,又将一片白泽,别无寸土的临乡,打造成富甲一方的北地名城。
若论种田。普天之下,无出其右。
今又种田西域,承上启下,一脉相承的十分合情合理啊。
西域麦作,虽可一年两熟。但若要初见成效,亦非一日之功。少则二三年,多则三五年。
因大军出关而紧绷神经的西域诸国,不由得松了口气。
有人欢笑,有人愁。真心依附大汉的小国,纷纷扼腕叹息,暗自焦急。那些别有用心,想趁乱火中取栗的大国,则暗自庆幸,四处联络,加紧布局。想尽快联合起来,暗中扶植乞伏鲜卑,与大汉掰掰手腕。
无论如何。西域诸国皆以为刘备已入西域,且在柳中城及高昌壁一线,大肆屯田。
却不料提早出发的刘备,已随安玄商队沿孔雀河,向渠犁城进发。
孔雀河亦称饮马河,传说班定远曾饮马于此,故称。
从蒲昌海到渠犁城,约一千二百余里。
商队要足足走上大半月。
一出蒲昌海,这支浩浩荡荡的西行商队,便被人盯上。
傍晚扎营,乔装成商队护卫的麴义这便入营来报。
“主公,贼袭便是今夜。”
环视皆换穿西域胡装的麾下猛将,刘备轻轻点头:“众将依令行事,切勿露出破绽。”
“喏!”
1。142 投石问路()
所谓抱团取暖。
这支在敦煌边市临时拼凑起的商队,要远比刘备想的干练。皆是经年累月,往来丝绸之路的行商,同路而行,路岔则分,临时组队亦是平常。沿途每一个绿洲、沙丘,甚是每天走多少路程,皆在商人心中。
扎营也是一样。
何须安玄操心。这便依次排列,围拢成营盘。
营地呈一种海螺式的圆形。
或者简单的说,乃是一种螺旋形布局。扎营的马车,通常按价值高低排列。越靠近营地中圈,车上货物价值越高。防御也越加严密。越靠近外圈,则是价值相对较低的货物。还有一种平行规则:重车在外,轻车居内。重车不宜被挪走或攻破。
螺旋形的海螺营地,自然有一个螺旋形的营道。营道两边便是丝路常见的大篷车。
令刘备意外的事。在靠近中圈的位置,有一座芳香四溢的帐篷营地。入口处,还有身披薄纱,满头珠翠的胡姬,焚香捧酒,载歌载舞。
问过安玄才知,那便是口口相传的“帐篷女市”。
“(龟兹)俗性多淫,置女市,收男子钱入官。”可见,烟花税古而有之。
所谓女市,便是后世的烟花柳巷。帐篷女市的生存之道,便是跟随各支往来丝路的大型商队。这和后世大货车司机带老婆上路是一个道理。
此事,非但无人反对,且各支商队还十分欢迎女市的存在。和营妓的作用类似。憋急了,连曹阿瞒都要放下身段,舔着脸问自己侄子,“城中有女妓否?”
对吧。
萍水相逢,露水之缘。今日惜别,有缘再会。或再也不会。
商队抵达目的地后,帐篷女市便会自行离开。等待加入下一支返回商队。如此日复一日,在丝路间不停往返。女市诞生的婴儿,皆随母姓。男子为护卫、仆役,女子长大成人,如母亲故事。
也有例外,却不多见。
除去类似“帐篷女市”。还有许多工匠、手艺人,亦裹挟在商队之中。铁匠、皮匠、巫祝,诸如此类。那句话怎么说。
存在即合理。
换句话说。大型商队更像是一个流动的小城市。
通常情况下,商队主人的营帐,位于营地正中,最安全的核心。
此处安玄本想让给刘备。
却被婉拒。
刘备反其道而行,伪装成普通行商马车的四辆增强型‘营房马车’,呈“十”字形扎在了非常靠近出口的外圈。
如此安排,除了掩人耳目,也便于作战。
出蒲昌海,即盯上商队的西域马贼中,有无诸国奸细,不言自明。
在刘备看来,这支在乞伏鲜卑乱入前,便劫掠成风的西域马贼,很可能有西域大国背后资助。劫掠来的货物,也多半在几个沿线大国间销赃。贼赃的价格远低于市价。甚至烫手货物,只能拿到不足一成的赃款。
如此暴利,如何能不令人心动。且马贼和鲜卑一样,居无定所,飘忽无踪。如何补给,如何扎营,如何脱逃,又是如何销赃。若无大国庇护,又如何能屡禁不止,还呈尾大不掉之势。
是夜。
火盆渐渐暗淡。裹着厚厚毡毯的守夜佣兵,三三两两,蜷缩在避风的角落,呼呼大睡。
充作营门的木栅栏,被一柄弯刀,轻巧的挑开。
一群身穿黑褐色驼绒劲装的马贼,持刀入营。先击晕守卫,再沿螺旋营道,飞快向中圈逼近。各个如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此中老手。外圈货物又重又不值钱。珍贵财货皆藏在内圈。
只求财不索命。
此乃道上不成文的规矩。
若将那些呼呼大睡的佣兵,尽数结果。便是犯了大忌。须知西域佣兵亦是一个庞大团体。且受雇于沿线各国。一旦结仇,无论销赃还是隐匿,马贼亦讨不到好去。
话说。许久未有大商队出关。马贼亦无余粮,麾下、身下皆嗷嗷待哺。
于是安玄这支商队一出蒲昌海,便被死盯住。不等远离,便趁夜来袭。
一切皆如所料,眼看便将潜入中圈。却在路过暗夜销魂的帐篷女市时,受制于嗷嗷待哺的下身,脚下一慢,不禁多看了两眼。
好死不死。一个醉醺醺的护卫,掀帘而出。正与马贼撞了个脸对脸。
时空陡然凝固。
一群手持弯刀,身着黑皮劲装的马贼,猛然止步。
护卫擦了擦眼,嗷的一声尖叫:“贼袭——”
这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尖叫,调门之高,世间罕有。马贼竟被震的纷纷龇牙忍耐。
“放箭,放箭,速速放箭!”又有人吆喝。
嗖嗖嗖——
乱七八糟的箭矢,胡乱射来。偶有射正,亦绵软无力,被马贼挥刀拨去。
马贼作势欲砍,护卫哇的一声,转身扑入女市。
马贼眼神不屑。这便挥手,示意众人退后。
一些举着火把的佣兵,衣甲不齐,三三两两从各帐奔出。却只敢远远吆喝,偷放冷箭。不敢近身。
被马贼轻松突围而出,还顺手牵走了三车货物。
目送马贼远去,假扮佣兵,藏身在队伍之中的刘备和诸将,皆相视而笑。
计成矣。
豪商安玄,亦陪在左右。这便悄声问道:“敢问君侯,此何计?”
“此乃投石问路。”戏志才笑答。
待贼人远去,躲入帐篷女市的护卫,这便乐呵呵的掀帘走出。等他抬头一看,正是张飞小胖。
难怪调门如此之高。似平地起风雷,又似晴天一霹雳。
“大哥。”灯下再看。只见张飞脸上黑里透红,似别有神采。
“三弟……”刘备欲言又止。如此短的时间,不可能生出事端,吧。
“小姐姐们,皆古道热肠。”张飞只顾憨笑。
关羽忍不住叮嘱:“三弟尚年幼,切不可乱了分寸。”
“俺记住了。”张飞急忙抱拳认错。
乱哄哄的忙乎半夜。黎明十分,商队拔营出发。被抢去的皆是“饵车”。内藏上好丝绸,价值不菲。亦坐实了此行乃是为换大宛良驹。亦证明,确是一支西行商队。
马贼营地。
映着火光,车内丝绸光华流转,惹人垂涎。
“渠帅。看来传言非虚,此乃豪商安玄的丝绸商队。”便有一人上前进言。
“不可大意。速去前方设伏。若是丝绸,尽数劫去。若藏祸心,就地剿杀!无论如何,不可让这支商队抵达大宛。”
“喏!”马贼这便熄灭火把,呼啸而去。
1。143 孤城剿匪()
马贼夜袭,让商队着实紧张一阵。
余下几天,佣兵亦振奋精神,提刀夜巡。火把长燃,互相招呼不断。壮大声势,亦能壮胆。
奈何马贼再无踪迹。紧张了几日夜后,防备又渐稀松。
人之常情。
西域地面,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只穿薄衫,夜晚却裹紧大氅。三十度的翠玉琼浆,人手一囊。冷了便喝上一口,浑身骤暖。
十日后,队伍抵达坐落于孔雀河源头绿洲处的渠犁城外。
此城本是渠犁国都城。
“(渠)犁国,王治渠犁城。都尉一人,户百三十,口千四百八十。胜兵百五十人,东北与渠犁……西有河、至龟兹五百八十里。”
太初四年(前101年),将军李广利二伐大宛,灭渠犁国,不再置王,只设城都尉受理国事,故称“渠犁城”。今汉建武年间,莎车称霸南疆,在其地分置乌垒国。至永平三年,匈奴侵入南疆,渠犁地又属匈奴。永元六年,班超率龟兹、鄯善国兵攻入焉耆、渠犁,至此渠犁一地又重归汉庭。
后鲜卑逆乱。乞伏部乱入西域。渠犁城便失去了消息。如今看来,似乎一切如旧。
一身西域胡装,化身丝路商人的刘备,正在队伍之中,仰望看似完好的城郭。
有一点需谨记。秦汉时的边关防御,乃是由烽、燧、障、塞、城,等共同组成的一个立体防御网。
渠犁城也不例外。作为前渠犁国都,渠犁城居中而守。周围绿洲散落着烽燧,障塞,互为犄角。平时预警,战时御敌。绿洲内沟渠纵横,辟满良田。可自给自足。必要时还能支援出塞大军。放眼望去。田间地头,间隔着堆满了刚刚割下的麦秸。城内炊烟袅袅,似还有人屯守。
“主公。安玄来问,是否入城。”麴义来报。
“入城。”刘备轻轻点头。
佣兵上前喊话。城头果有人答应。听闻是从敦煌来的商队,便从墙头伸出一根长杆,奋力一甩,将坠在杆下的提篮,稳稳甩过护城河。商队中便有人将传证放入篮中。长杆再奋力甩回,将竹篮提上城头。待勘验过商队的通关传证,吊桥缓缓落下,放商队入城。
几个身着戎装的汉军老卒,这便打开城门,拉开鹿角,出城迎接商队一行。
几人虽白发皓首,肤如刻画。却神采奕奕,老而弥坚。尤其是腰背挺的笔直,甚有气势。一看便是百战老卒。汉庭虽久无消息传来,却终其一生,尽忠职守。人在城在。城在则大汉亦在。
“自鲜卑乱入,已久无商队往来。敢问足下,可有我大军出关?”老卒冲赶来相见的安玄劈头问道。
“然也。”安玄笑答:“半路听闻:辅汉将军,西域长史,临乡侯已率步骑数万,出肩水金关,重开西域长史府,正屯田整兵,以备与鲜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