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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斌也不敢和他顶嘴,自顾自说道:“发生那等事,小侄只被罚去一年俸禄,可国公叔却被圈禁在家,为何今日却又一力维护那个昏君”
“住口!”张茂怒不可遏地说:“身为大明的臣子,竟敢如此詈骂君父!就不怕皇上诛你九族么?”
火光中,宋斌的脸扭曲着,表情突然变得很狰狞:“国公叔,小侄两代受你的拔擢之恩照拂之情,也不想与您为难,只是既下定这等决心,便已没有退路了”
“西宁侯此言差矣!谁说没有退路了?”一个轻松而又淡定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一个人从英国公张茂身后闪了出来。
宋斌齿缝中艰难地挤出那两个字:“严嵩”。
与薛林义谋划大计之时,严嵩曾半途借故溜走,想必是派人将他们谋反之事密报给了皇上,此刻或许皇上已经挥军入城,宋斌一字一顿地念叨着严嵩的名字,象是在害怕,却又象是在用力咀嚼,想把那个名字连同名字的主人一起嚼碎吞进肚里。
派严世蕃出城向皇上密报薛林义等人谋反之事后,严嵩来到了薛林义的永安侯府,他当然不敢更不愿意跟随薛林义攻打皇宫,便自告奋勇去劝说两位元老勋贵英国公张茂和成国公朱至孝一起举事。两位国公是这些年轻少壮的勋贵的叔叔辈,也没有人敢去拉拢他们干这等逆天之事,有严嵩豁出老脸出面劝说,即便不成也有转圜的余地。薛林义等人便轻而易举地被严嵩那个老狐狸骗住了,不过还是派了几十个兵士随行,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严嵩心里暗笑一声,也不恼怒,坐上八抬大轿便出了永安侯府,上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严嵩带人来到了成国公朱至孝的府邸,来意一说,朱至孝大惊失色,赶紧端茶送客,严嵩刚出府门就听见身后朱至孝忙不迭声地说:“关上大门,召集家兵严加防范,谁也不放进来!”
严嵩又来到了英国公张茂的府邸,话还没说完,张茂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着他砸了过来。幸好严嵩一边说话,一边留意着他的反应,见他翻脸赶紧闪躲,未被茶杯砸中,却被泼了一头一脸的茶水,官服上也沾满了茶叶。
跟他一起来的人都被张茂的家兵拿下,张茂也没有给他这个从一品的大员留面子,吩咐人将他也绑起来。严嵩赶紧解释,好说歹说才使张茂相信他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早早就派自己儿子将谋反之事密报了皇上。张茂问清了薛林义等人的部署,当即带着家兵赶到了与自己有世交的西宁侯宋家,恰好将宋斌堵在了府门口。
如果说刚才宋斌的眼神中还有一丝决断和凶残,看见严嵩如此气定神闲地站到了张茂身旁,现在他的眼神之中已经写满了绝望,怔怔地看着台阶下的张茂和严嵩,突然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好好好,朝廷到底待我宋家不薄,特地一位太师国公爷和一位从一品的少师送我上路,倒也配得上我宋家世代功劳挣来的侯爵之位!”
“西宁侯,老夫方才说了,事虽已至此,也非是决然没有转圜余地,你怎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宋斌惨然一笑:“转圜余地?你严大学士将我等骗的好惨,此刻还要骗我!按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之大明律,我已犯下灭门之罪,怎会还有转圜余地?”
“府兵尚未出门,便还算不上谋逆大罪,若西宁侯肯就此罢手,老夫愿在皇上面前为西宁侯说话。”严嵩恳切地说:“老夫也不愿欺瞒于你,你今日受人蒙蔽,做出这等逆天之事着实令人痛惜!不过,皇上睿智仁厚,想必不会忘记你西宁侯宋家世代忠烈,为我大明出生入死,立下过不世功勋,你且回去写下请罪疏,自缚随英国公老太师与老夫一同上殿面君,我俩当保你得一善终。兹事体大,倘若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请西宁侯三思!”
“贤侄!”张茂喊了一声,说道:“严大人说的对!皇上已经知晓此事,平乱大军旦夕便会杀进京城,你可不能再犹豫了!要是还认我张茂是你叔,就赶紧将家兵撤回府,让师爷帮你写请罪折子,明日自缚了去向皇上请罪,你叔以爵位保你身家性命!”
“国公叔、严大人,你们不用再骗我了。”宋斌惨然一笑:“谋逆属于大明律十恶不赦大罪之首,灭门都是轻的,历朝历代只有诛九族,独我大明有诛十族。事已败露,断无侥幸偷生之可能”说着,他抽出宝剑,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小侄如今惟有一死谢罪,只求国公叔恳请皇上看在先父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身受鞑靼虏贼七十一刀而死的份上,给我宋家留条根”
张茂大叫一声:“贤侄不可——”话音还未落,宋斌用力一拉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一股血箭喷了出来。
事发突然,宋斌身旁的人都吓傻了,无人想到要去阻止更无人想到要去扶着他,任凭他的身子从高高的台阶上重重地栽了下来,一直滚到了张茂和严嵩的面前。
严嵩摇头慨叹一声:“一念之差,一念之差啊!”突然看见张茂正用要喷出火一般的眼神怒视着自己,忙说:“老太师,快快带着西宁侯的家兵去拱卫皇城!”
视若己出的世侄自刎在面前,张茂除了悲愤似乎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严嵩悄悄扯一把他的袍袖:“舍此,老太师何以为西宁侯家留续香火?”
张茂醒悟过来,冲严嵩拱手抱拳:“严大人大恩大德,老夫永世不忘!”
第六十四章禁宫平乱(解禁第一章)()
俞大猷带着前军骑兵营数千骑疾奔皇宫方向而去,一路上遇到了几股叛军,都只几百之众,此刻禁宫大内已经起火,局势势必十分危急,俞大猷也顾不上跟他们缠斗,吩咐众将士不必理会,直冲而去,将这些人都留给营团军前军步战营来解决。
一路毫无阻挡地冲过了承天门和端门,就看到了同在一条中轴线的禁宫正门——午门,俞大猷心中暗叫一声苦,原来午门紧闭着,墙头和四边的角楼上站满了手持火把的兵士,身上所穿的却不是御林军的服饰,显然都是薛林义手下的锦衣卫卫所军。
俗称紫禁城的禁宫大内是皇城的核心,坐向面南背北,占地约十余亩,以南面的午门为正门,本有一条宽约十余丈的筒子河为护城河,但其上架有宽约数丈的坚固石桥,锦衣卫那点人手根本无法拆毁石桥,都退守午门,营团军可以直接冲到宫墙之下。可是因为进城匆忙,营团军根本没有带来云梯冲车之类攻城器械,那几丈高的宫墙如何能翻得过去?半尺多厚包着铜皮的宫门如何撞得开来?
毕竟是军中大将,处变不惊,俞大猷略一皱眉便有了主意:禁宫旁边的棋盘街上多是接栋连楹的店铺,门口都立着一抱来粗的木头柱子,正合拿来做撞门的家伙!他一边吩咐自己的亲兵赶紧带人去将那铺面外面的柱子拣粗大的砍上几根,一边带着大队人马冲过了午门广场。
俞大猷一直冲到午门之下才勒住马,怒吼一声:“圣驾亲率大军入城平乱,反贼还不束手就擒!”
刚刚闯进大内,却没想到大军这么快就已杀入城中,墙头上站着的那些兵士一阵慌乱,有人习惯性地拿起了火铳,手却剧烈地颤抖着不敢点火发射。
俞大猷见无人敢向自己放箭放铳,知道他们军心已经动摇,便又喊道:“皇上有旨,首恶必除,胁从不问!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兵器,开门投降!”
听到有这样的恩旨,宫墙上站着的那一排兵士不禁为之心动,交头接耳起来,手中的兵器虽不敢丢掉,却都放低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想必是薛林义的亲信,见到这种情形,赶紧高喊道:“弟兄们莫要上他的当,他既说是有旨,怎不见他拿出来宣示,分明是在骗我们!”
一番话说的那些兵士又都疑惑了,几个胆大的又一次端起了手中的火铳,对准了俞大猷。
俞大猷也不慌张,继续说:“圣旨自然有,不过不归我宣。皇上仁德天纵,晓得你们是被薛林义那个逆贼胁迫谋反,特特颁下恩旨,赦免你们的罪行,再等上片刻,宣旨的钦差便到了。”
那个军官说:“弟兄们,休要中了他缓兵之计。我等闯入大内,已犯下了不赦之罪,弃械投降是死路一条,拼死挡住他们,待薛侯爷恭请太子爷即位之后,我等便都是擎天保驾的功臣,别说是性命无忧,少不得还能封妻荫子!”
“住口!”俞大猷怒吼道:“圣驾安泰,你等竟然起了拥立新君之妄想,也不问问我大明百万将士答不答应!”
派去砍柱子的兵士还未回来,想必是没有趁手的家伙,手中大刀要砍断那一抱来粗的木头柱子也非易事。俞大猷又将希望寄托在宫墙上那些参与叛乱的兵士自行开门投降,便不理那个鬼迷心窍的军官胡言乱语,继续朗声对那些兵士喊道:“我是京师营团军指挥俞大猷,本只负责带兵入城诛杀反贼,但上苍有好生之德,我念着大家都是吃粮当兵、保家卫国的军中厮杀汉,便想劝弟兄们一句,快快放下兵器,打开宫门放我等进去捉拿逆贼。我大明律载有明文,奉命行事者是公罪,公罪不究,开城助我军平叛还有大功,我俞大猷若是骗了你们,就让我日后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明军已与鞑靼虏贼在北京城下鏖战了近一月,京师营团军所取得的卓著战功和俞大猷的赫赫威名早已家喻户晓,如今听他又发出这样的毒誓,城墙上一个兵士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火铳:“俞将军,我投——”话还未说完,被刚才的那个出言反驳俞大猷的军官一刀砍在身上,他的身子晃了两晃,一头从几丈高的宫墙上栽了下来。
俞大猷怒骂道:“畜生!竟对自己弟兄下此毒手,我俞大猷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那个军官也有些害怕,但事已至此,便把心一横,说:“我大明军法,临战脱逃者杀——”正在说话,城下突然飞来一支弩箭,正中他的咽喉。俞大猷忙回过头去,见是前军弓箭营一队的队长谭青——营团军数一数二的神箭手,不禁赞了一声:“好箭法!”转头对宫墙上的那些惊慌失措的兵士大喊道:“从逆反贼已经伏诛,你们区区几千之众可是要为其殉葬么?”
一连串的变故让那些兵士心神俱丧,又见到远处跑来了一队兵士,扛着一抱粗、两丈来长的巨木,显然是准备撞门强攻了,赶紧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从宫墙上爬下来,打开了午门。
皇极门“咯吱咯吱”地打开了,俞大猷率先冲了进去,一把揪住一个队长打扮的人问道:“薛贼现在何处?”
“回将军,薛大帅”那个队长猛地回过神来:“哦,薛贼带人闯入禁宫之后便直奔内阁而去了”
俞大猷将他扔在地上:“全部押起来听候发落!其他人跟我走!”
正要打马,他的亲兵冲上来拉住马的缰绳,喊道:“将军,禁宫不能骑马!”
“啪”的一声,俞大猷的马鞭抽在他的脸上,鞭梢击处,他的亲兵脸上顿时显出一条鲜红的血痕。俞大猷厉声说:“事体紧急还要罗嗦,回头再治你的罪!快冲!”
大队的骑兵冲入午门,沿着宽敞的石板大道直往前冲。
皇宫虽大,过了无人把守的皇极门再到太和殿也不过百丈之遥,快马只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