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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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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了皇上的口谕,厂卫特务立即展开了周密的调查,很快就查明了情况:赵鼎等人上疏之前并未拜访过夏言,赵鼎昨晚曾去找过高拱,不久便怒气冲冲地从高拱家中出来,袍袖也断了半幅,其后高拱便赶往夏言府邸及内阁,没有找到夏言就回家了

    听了吕芳的汇报,朱厚熜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说:“看来倒真如你所说,赵鼎等人上疏夏阁老并不知情,高拱也不愿在奏疏上具名。”

    “主子圣明。”吕芳说:“奴婢还得到消息,今日高拱并未去军营,一直等在内阁,散了早朝之后便见了夏老先生,两人关起门说了半晌的话。主子体谅奴婢,内阁乃是朝廷机枢重地,碍着祖宗家法,奴婢也不好着人去查探,故此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奴婢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一直很看重的高拱并未搅到赵鼎等人反对新政的风波之中,朱厚熜感到了一丝宽慰,便说:“这不用想也知道,发生这等大事,他定要给他恩师禀报。夏阁老既然已经晓得了自己门生做的那等好事,想必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你说朕要不要把他叫进来安慰几句?或是你悄悄地拿着奏疏去找夏阁老,就说是你压下了还没让朕看?”

    今日自己奏事多不当上意,触了不少霉头,吕芳时下也猜不到主子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赶紧表态说:“回主子,这与祖宗家法不合,奴婢断不敢做这等非常之事”

    朱厚熜微微一笑,说:“让你卖个天大的人情给夏阁老你也不肯。好吧,这好人就由朕来做,你且去内阁传朕的口谕,让夏阁老即刻前来觐见。”

    圣眷终归还是未减半分,吕芳激动地应了一声“是。”叩头谢恩之后就往外走,不过人还未出东暖阁的门,就听到黄锦在外面奏道:“奴婢黄锦奏报主子,夏老先生写贴子求见主子。”

    朱厚熜笑着说:“看来夏言也不笨嘛!晓得来探探朕的口风了。”

    吕芳提醒他说:“奴婢多嘴说上一句,此事毕竟涉及夏老先生多位门生,最好还是交由他自家处置较为相宜”

    “这是自然,朕又何尝不想一床锦被遮过了,给朕和夏阁老都留点面子啊!”朱厚熜拿起赵鼎等人的那道奏疏,随手扔在了字纸篓里,笑骂了一句:“这些腐儒也想学自己的后生小辈,哼,他们想青史留名,朕偏不如他们的心愿,骂朕的机会还是留给海瑞。”

    吕芳晓得主子又被底下那些不晓事理的臣子气得说起了胡话,心里叹息一声,收拾起一堆奏折告退了。

    果如朱厚熜料想的那样,夏言写贴子求见正是为了窥测圣意。

    听高拱禀报了赵鼎等人之事之后,他当场就气得脸色惨白,几乎昏厥过去,多亏多年来读圣贤书养性炼气的功夫才强自保持着镇定。打发走了高拱,他刚要命人去翰林院召挑头上疏的赵鼎来见他,却听到书办进来禀报说翰林院修撰赵鼎求见。

    对于这位被自己亲点为状元的门生,夏言一直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一方面非常赏识他的才华,也喜欢他那江南世家子弟风神飘逸的才子作风;但另一方面,对他却不象对高拱那样格外垂青并大力提携,究其根源,大概是因为赵鼎不但与他的死对头、议礼派领袖、前任首辅张熜张孚敬是浙江永嘉(温州)同乡,其父还与张熜同为正德十六年进士,两家一直过从甚密的原因。

    不过此刻,他对赵鼎的赏识已经变成了极度的反感。因此,赵鼎进来叩头拜见之后,他只吩咐他坐下,却不命人上茶,屏退了书办之后,板着脸问道:“你为何事要见本辅?”

    赵鼎乃是“天下第一人”的状元,生就一颗玲珑剔透心,一听恩师的语气不善,便知道是高拱将此事禀报了恩师,心里暗骂一声“卑鄙”,但在恩师首辅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满腔的激愤和为天下士子请命的雄心顿时就泄了,躲开夏言那灼人的目光,小声说道:“门生给恩师送一道本子来。”

    “什么本子?”

    “恩师看过便知。”赵鼎说着便将一具本章呈给了夏言。

    夏言接过本子却并不打开,焦急地问:“本子递进去了?”

    “回恩师的话,学生刚刚送到通政使司。”

    “胡闹!”夏言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把本子先送了上去,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座主吗?”

    “学生学生也晓得事体重大,不愿意牵连恩师”

    “你”夏言被这个迂腐的门生气得说不出话来,事到如今,他还说不愿意牵连自己,真以为皇上和那些虎视眈眈的高仪杨慎等尊礼派官员都是傻子吗?大概也只有这帮一直在翰林院里读死书的迂腐书生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赵鼎见恩师已没有了往日那胸有城府处变不惊的宰辅气度,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忙说:“学生虑事不周,不过确是对新政有异议,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若有连累恩师之处,还请恩师海涵。”说完之后也不敢多停留,一个长揖,赶紧溜出了夏言的值房,只将他的恩师、内阁首辅夏言气得七窍生烟。

    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一个上午,夏言一直没有等到皇上传来口谕召他进宫责问斥骂,到了下午时分,他终于忍不住了,胡乱拿了两具奏折便写贴子求见,想看看皇上是否已经看到了赵鼎等人的奏疏。

    赐坐如常,看茶如常,奏事之时君臣晤对亦如常,皇上还将他亲自送出了东暖阁,夏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跪在东暖阁的门口恳请皇上留步,莫要劳动了玉趾。

    朱厚熜笑着说:“你是老臣,这个礼还是受得的。如今不少以‘理学后进’自诩的士子清流却连尊师敬老之道都不讲了,朕想着陈学士那等景况也不禁为之心伤。夏阁老,你可莫要步其后尘啊”

    夏言当即僵在那里,连皇上后面说的话也没有听见了。

第三十二章公开摊牌() 
从夏言那座气宇恢弘的太师府里出来,赵鼎等人都是灰头土脸,不少人眼眶之中还噙着泪水。

    就在刚才,他们的恩师、内阁首辅夏言将他们叫到府邸,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因在自己府邸,座下又都是自己的门生,也顾不上什么宰辅气度什么师道修养,话说的很不中听,象“酸腐秀才后生小辈不好生读书,任事不懂还要妄议朝政”这样的话都是客气的,赵鼎等人被训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虽是一肚子的委屈,却不敢出声反驳。

    这也不是夏言仗势欺人,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自东暖阁回到内阁的,更不记得如何熬到了下值时辰。此刻一整天的提心吊胆都化为满腔的怨气和冲天的怒火,全部撒在了这十六名不成器的门生头上,一直到口干舌糙才挥挥手将他们赶了出去。

    出了夏府的大门,齐汉生悄悄地问赵鼎:“崇君兄,你说我等如今该如何是好?”

    赵鼎把眼睛一瞪:“莫非子誉兄(齐汉生的字)怕了么?”

    说真的齐汉生确实有点怕,但在一干同年面前自不能承认,便咬牙说道:“既然敢会同崇君兄一起上疏,我齐汉生便已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

    “好!”赵鼎赞了一声,然后抱拳团揖,对众位同年说:“各位年兄,如今我等已无退路,只能拼着一死给皇上尽忠为士林争义了!”

    有人怯生生地说:“恩师已然知晓此事”

    “知晓便知晓,莫非为怕着恩师知晓,我等便不敢为天下士子儒生做杖马之鸣么?”赵鼎说:“恩师既已知晓此事,想必是通政使司那些无胆之徒或是司礼监的阉奴们怕担干系,便偷偷将奏疏压下转给了恩师,非但有违朝廷规制,更堵塞圣听否隔君臣,其心可诛!我等便按原先议定的法子,于明日早朝过后,去午门敲那登闻鼓恭请皇上升御座接见,我等当庭宣读奏疏,劝谏吾皇!”

    “这”有人提心吊胆地说:“我们这样做岂不置恩师于尴尬之地?”

    “尴尬?恩师一人之尴尬与我大明数百万士子儒生之福祗相比,孰与轻重?”赵鼎怒目圆睁:“天下士子正受那苛政之苦,士林已是积怨沸反,我等若还是瞻前顾后,岂不有背圣人教诲,更有违人臣职分!”

    有人见他声音越来越大,惊恐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夏府那两扇虚掩着的朱漆大门,忙压低了声音说:“崇君兄慎言!”

    也有人似乎觉得他那样说座主实在过分,便说:“崇君兄话也不能这么说,依在下看来,恩师也是为了我们好,新政出自君上,我等非议新政便是忤逆君父,祸在不测矣!”

    赵鼎慷慨激昂地说:“我等以圣贤之道事君,但有所想,不敢藏私,纵是因此获罪也能青史留名,千秋称颂,万世景仰。若有人不敢为之也由他去,但在下却要骂他一句‘遁其辞以卖友,秘其语以误君’!”

    半是激励半是威胁的话令那些决心本已有所动摇的青年官员们再次燃烧起了激愤之情,嚷嚷着说:“同去,同去!”

    “好!”赵鼎激动地说:“那今日就由在下做东,请各位年兄去那天香楼一醉方休,明日一起到午门递本子去!”

    “天香楼?”齐汉生笑道:“天香楼是口外风味,莫非崇君兄这冠绝江南的大才子如今喜好上了这一口?”

    赵鼎说:“淮扬菜肴正如江南民风一般,柔媚有余而刚劲不足,不合我等今日之心境。要在万马齐喑的朝堂上为天下士子儒生做那惊天一吼,非关外烧刀子不足以壮行色!”

    听了吕芳的汇报,朱厚熜沉吟着说:“这么说,连夏言也没能劝住他们?”

    “是。奴婢听说夏老先生将他们叫去训了一通,那些人当面一句话也不敢回,出了夏府却商量着明日要到午门来敲登闻鼓递折子。”吕芳说:“许是夏老先生未曾告诉他们皇上已然看过了他们的奏疏”

    朱厚熜说:“得亏他没说!要是让那帮愣头青迂书生晓得了,怕就不是敲登闻鼓递折子,而是直接诘问朕,要朕当面给他们回话了!”

    “奴婢已经派人秘密围了天香楼,主子只要吩咐一声,便可将他们都拿了”

    朱厚熜冷笑一声:“拿?拿谁?怎么拿?问他们个什么罪名?”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吕芳赶紧跪下,说:“那帮腐儒非议国政,扰乱视听,虽凌迟难诛,奴婢以为应即刻将其打入诏狱”

    朱厚熜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你以为!时至今日你还以为他们只是非议国政么?你想装糊涂那是你的事,也想让朕也继续装糊涂么?”

    “奴婢奴婢不敢”

    “死了一个陆树德,又冒出来了十几个陆树德,你还能把他们的嘴都堵起来不成?”朱厚熜说:“横竖这场祸事躲不过去了,今次是十六人,不把他们的气势杀下去,下次怕就是三十二人了,我大明有两万多名官员、有功名的士子数以百万计,你那镇抚司的诏狱之中能关多少人?”

    吕芳拼命地叩头,说:“奴婢愚钝,不能上体圣忧”

    朱厚熜没有理他,自顾自说道:“这登闻鼓怕是自左顺门事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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