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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越发可笑了。”杨博说:“我们跟太保杨爷交往也不是头一回了,你何曾见过他如此排场?”
镇抚司名震天下,大明官场上至阁老尚书、下到州官县令,谁不惧怕他们三分?杨博说得又是如此郑重其事,俞大猷和戚继光等人心中不禁发了毛,跟杨博一样,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之色。
有了这些不速之客,众人的袍泽重逢的喜悦立刻就被冲淡了不少,说话也不象刚才那样大声武气,原本热闹的大厅里竟冷清了不少。
俞大猷他们要尽地主之谊,只得安慰戚继光等人说:“皇上圣明,又是深知我们的,天大的事情也会为我们做主,且不必管他们,等太保杨爷来了之后,一问便知。”
说曹操,曹操到。俞大猷的话音未落,就见镇抚司镇抚、锦衣卫大太保杨尚贤出现在楼梯口。杨博、俞大猷和戚继光迎了上去,正要问话,却见杨尚贤跟杨博口中所说的楼下那些人一样,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三人顿时心里一凛,把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杨尚贤也不管他们的表情有多难看,先用审视的目光扫视楼上众人一圈,然后冲俞大猷和戚继光说:“俞将军、戚将军,两位及手下可曾带有兵器?若有,请交给在下暂为保管。”
哪有一见面就让诸位武将交出兵器的道理?更何况他还是众人的旧识,俞大猷正要说话,年轻气盛的戚继光脸上已经变了颜色:“杨上差,你要做什么?”
杨尚贤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职责所在,请戚将军不要让我为难。”
戚继光更加确信他来意不善,勃然大怒道:“杨上差,我等是奉旨进京的,你要拿人,拿上谕来我看!”
“拿人?”杨尚贤先是一愣,继而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低声说:“戚将军误会了,我不是来拿人的,是王上白先生要来看望大家。”
俞大猷和戚继光猛地一激灵,俞大猷听到“王上白”这个名字,立刻想起了六年前的那段往事,心中顿时激荡着一股暖流,一时怔在那里;而戚继光却立刻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杨尚贤:“杨上差,你怎能让让王先生到这种地方来?若是有什么闪失,我看你如何向天下臣民百姓交代!”
杨尚贤苦笑道:“戚将军,我比你还担心啊!可是,王先生有命,我敢不从吗?”
俞大猷回过神来,赶紧对众人说:“有谁带了兵器,还不快快拿出来交给杨上差!”
由于杨尚贤担心暴露皇上的行藏,刻意压倒了声音,众人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觉得十分诧异,但将令难违,纷纷从腰间拔出被皇上赐名曰“六弹神机”的左轮手枪,正要上前交给杨尚贤。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出现在楼梯口,笑道:“我就知道你杨尚贤先窜上来没干什么好事情!小题大做!”
众人闻声看去,来人正是大明王朝嘉靖皇帝朱厚熜,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就要跪下行礼。
俞大猷和戚继光刚叫了一声:“皇——”杨尚贤立刻阻止了他们:“是王上白先生!”
众人会过意来,赶紧举手行了个军礼:“王先生好!”
“好好好,大家都好吧?”朱厚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戚继光的跟前,仔细地端详着他,感慨地说:“元敬,三年不见,你竟又长高了,不过,海上日头毒、海风硬,你这白袍赵云如今变成了黑脸张飞了”
戚继光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说:“王王先生,臣这三年远在海外,时刻都在想着王先生”
朱厚熜也是热泪盈眶:“朕我也想你”
接着,他又转向了众人:“想你们啊”却看见俞大猷和第一军的军官们正在自发地跟着杨尚贤一起收缴起海军军官的兵器。
跟陆军那些军师一级的高级军官们不待见皇上亲授图谱、兵工总署军器局精心研发的“六弹神机”,仍喜欢腰悬宝剑以示将军威仪所不同的是,因在海上颠沛流离,带着刀剑上下船很不方便,加之海上临阵对敌,敌人若不跳帮夺船,刀剑简直毫无用处,海军军官们很快就接受了既小巧又实用的六弹神机,到黄埔军校来进修的营团军们也都随身带着心爱的兵器。此刻就成了杨尚贤担心不已的危险品,一道薰风阁就抢先一步上来,要收缴诸人的武器,却被皇上看穿了心思,但正如他自己所言“职责所在”,不得不得罪这些大明功臣了。
不过,海军军官们都想得通:历朝历代,带剑上殿面君都是皇帝特赐功勋卓著的老臣们的隆恩,没有特旨,身怀兵刃觐见都是族诛之罪,即便杨尚贤不收,他们也得主动交出来。
朱厚熜不以为然地摇头说:“何必如此,在座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功臣,难道会不利于我?再说了,你让他们交出兵器,真要有事,谁来保护我?真是过犹不及!”
杨尚贤知道,兵工总署军器局在设计六弹神机之初,为防走火,就安装了保险装置,关了保险就不能击发,而他收过来时已看得真切,每支六弹神机的机括都是关着的——这也是海军军官养成的习惯,以大明海军军舰炮火之强,哪里还有倭寇贴弦接战、跳帮肉搏的机会?宝剑腰刀全无用处,有效射程不到五十丈的六弹神机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毫不夸张地说,大概跟那些军门大帅的宝剑一样,都是装饰品而已!
因此,听皇上这么说之后,他也不敢忤逆圣意,就把刚刚收上来的六弹神机又还给了大家。
众人捧着自己的兵器,真不知如何是好,纷纷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俞大猷和戚继光。
杨尚贤顿时面色大变;而俞大猷和戚继光两人,乃至站在一旁的杨博、跟在皇上身后的高拱、张居正等人顿时唬了一跳:方才只是身怀兵刃,现在干脆是在君父面前亮出了兵刃,简直无理之至,甚至还有谋逆弑君之嫌,就凭这一点,镇抚司的那些缇骑校尉将他们格毙当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杨尚贤、俞大猷和戚继光三人赶紧移步,身子挡在了皇上的面前,把脸一沉,就要斥骂,却被朱厚熜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他们,笑着对众人说道:“拿在手里做什么,赶紧揣回去,大庭广众之下亮出家伙,也不怕吓着店小二,以为薰风阁里来了一帮打家劫舍的强盗!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今日可是偷偷溜出来的,惊动了店小二报了官,我们谁都跑不了!”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都难为情地笑着,赶紧把六弹神机重新插回腰间。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旁人看了倒也觉得平常,却让从未陪同皇上接见武臣的张居正瞠目结舌——
第三十二章礼贤下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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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走到一位东海舰队军官的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长兴,朕听说你刚到海军,吐得一塌糊涂,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却还是不肯下船,坚持带着二团的弟兄们继续训练。真是好汉子!不过,如今可习惯了?你们二团的其他弟兄也都不再晕船了吧?”
那名军官是东海舰队陆战一师的二团团长段勇,表字长兴,此刻听到皇上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和职务,顿时感动地泪流满面,说:“回皇哦,王先生,不晕了!微臣和麾下弟兄们都不晕了”
朱厚熜点点头:“不晕了就好。陆战队虽叫陆战队,可毕竟是海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旱鸭子可不行!对了,你们的家眷先在京城,后来搬到了宁海台基地,可是你们如今又主要驻防在山东威海基地,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家人终年难以团聚,照顾父母、子女的重担都落在了她们的身上,她们着实吃苦了。在军校进修结束之后,我给你们放上三个月的假,让你们回去团聚,顺便带我向她们道声辛苦,就说我感谢她们支持你们杀敌报国,感谢她们为大明江山社稷的安危做出的牺牲!”
段勇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回回王先生,微臣微臣身为大明军人,为国尽忠是臣的本分;贱内身为大明军眷,操持家务也是她的本分,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朱厚熜感慨地说:“你在边关放哨值勤,她在家里料理家务,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嘛!军功章有你的一半,更有她的一半!”
杨博插话进来,说:“王先生,数年前,兵部已遵‘拥军优属’的上谕,移文两京一十三省各级地方官府衙门,责令他们凡治下驻军调防、出征,应全力协助该军留守处照顾军眷生活。内阁也将之列为考成法之一大内容,年稽岁考。这几年里,各省府州县无不凛然奉行,各地驻军军眷生活安定,衣食无忧,六军将士无不感怀圣恩,矢志杀敌报国!”
“这才对嘛!”朱厚熜颇为得意地说:“想当初,我向我大明军政双方各提出了一条要求,军队要拥政爱民;地方官府要拥军优属。将士们在前方打仗,流血牺牲;国家就有责任解决军眷生活的实际困难,不让他们有任何后顾之忧。你兵部要时刻过问这件事,尤其是常年在外巡逻,保卫我大明万里海疆平靖的海军将士,家属生计、子女上学这些事情出了半点差错,浙江巡抚、宁波知府,还有海州、台州两地的知州,先停职待参;你兵部上至堂官、下到郎中主事也脱不了干系!”
杨博是何等聪慧之人,一见皇上微服出巡,就知道皇上要表演一场礼贤下士的好戏,适时插话进来不过是为了配合而已,忙说:“是。微臣谨遵王先生教诲,不负君父圣托。”
接着,朱厚熜又走到了另一位东海舰队军官的跟前,冲他胸膛上擂了一拳,说:“你小子是叫苏海波,字况生,是苏州号战舰的舰长吧?听说你原来是江防军的。如今到了海上,是不是比在江上游来游去的带劲多了?”
苏海波正在对出身营团军的同僚们能得到皇上的关注羡慕不已,没有想到皇上直奔自己而来,也把自己的姓字、职务一口道出,不禁怔住了。
戚继光见他如此不成器,正要生气地训斥他,却见苏海波猛地甩了甩头,一个立正:“回王先生,大一点的战船在江上掉头都难;到了海上,多大的战船也跟一片树叶一样,想怎么转就怎么转,是带劲多了!”
听到这样直白的回答,身为提督的戚继光羞得恨不得把头钻到地下去,朱厚熜却爽朗地大笑起来,其他的人也想笑,却又不敢在君前失仪,拼命地咬着下唇,脸都涨红了。
看到众人既感动又惶恐,想笑不敢笑憋的好生难受的样子,朱厚熜不禁哑然失笑:“我说,你们也不必这么拘谨好不好,更不必张口闭口‘王先生’,我问句话就说什么‘回王先生’。我方才告诉大家了,我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这样欲盖弥彰,传到御史言官耳朵里,我又不得安宁了!”
从营团军草创之初,朱厚熜就时刻驾幸军营检阅观操,表演这样的仁君好戏,出身营团军的军官将佐们经常有幸得睹天颜、跟皇上奏对,也知道皇上一向豪爽不拘小节,立刻哄笑起来。东海舰队那些出身别的部队的军官们见到他们这样,也跟着哄笑起来,先前的拘谨立时就被冲淡了。
一个一个地问下去,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