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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那支联军的主力,是亦不刺翁吉亦惕部的三千兵马。当年的京师保卫战,戚继光带着营团军精锐骑营回师京城,与亦不刺麾下的翁吉亦惕部兵马在朝阳门血战半日,斗了个旗鼓相当,如果不是因为俺答下了撤军令,明朝最年轻的一代将星就坠落在朝阳门下了。战后,戚继光曾亲口对俞大猷说过:“北虏之强,名不虚传!”——能让一向自视甚高、从不轻易服人的戚继光由衷钦佩的敌人,该是何等强悍的对手!此次前来草原做客,宴饮谈笑之时,俺答又亲口对明朝君臣说过,亦不刺统率下的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堪称土默特部的精锐之师,五千将士全部选拔自幼弓马娴熟者,追随俺答转战草原,号令严明,进退有序,屡屡立下卓著战功。面对如此劲敌,怎能不让俞大猷万般小心,何况圣驾就在军中,一旦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朱厚熜却不知道俞大猷在想些什么,兀自笑道:“顺义王及土默特部并未参与此事,不会趁乱攻打大同。即便他们有所异动,眼下大同附近驻扎着我军近三十万兵马,又有李阁老、曾部堂坐镇指挥,能有什么不测?你所说的传递军情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其实还是担心以现有兵力无法战胜亦不刺纠集起的各部联军吧。怎么,他们比你手头上的兵力多出两三千人,你就怕了?当年哪个在德胜门下,以区区数千将士抗击鞑靼十万铁骑的俞大猷哪儿去了?莫非你忘了朕当日决意只留五千人护卫,与你讨论过的成祖文皇帝五次北征的成败得失?”
俞大猷听皇上提起那天的君臣讨论,心里不禁苦笑一声:当日高谈阔论是一回事,真正事到临头却又是另一回事,圣驾不在军中,别说是来敌比我军多出两三千人,就算是多出两三万人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象戚元敬曾说过的那样,打一场舍命之战,拼着一腔热血报效朝廷,任敌人有千军万马,我只拼死杀贼也就是了。可是,全军将士都可以舍出性命保家卫国,你皇上身系社稷存续、万民福祉,难道也能轻易舍出性命吗?
他为难地说:“回皇上,臣不是怕,而是而是”
同样因为有赤列都这个外人在场,俞大猷也不能象平日那样抗颜直谏,只能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厚熜正色说道:“志辅,朕这么做,还有一层用意。你是一个军人,应该明白,对于那些崇尚武力的人来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堂堂正正地战而胜之,如此才能达到以武止戈、天下太平的目的。亦不刺麾下的翁吉亦惕部和巴鲁赤思部堪称土默特部的精锐之师,如果我们能战而胜之,有他们的前车之鉴,其他各部日后再想要轻举妄动,就先得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哪个本事!这就是朕刚才为什么说此战获胜,就能赢得我大明万里北疆承平无事的道理!”
不知不觉中,他提高了声调,语气也变得无比激越:“我们就是要用同等甚至比他们还要少的兵力来战胜他们,让蒙古各部之中那些对我大明一直虎视眈眈的人明白一个事实——今日之明军,已不再是往日那支怯懦无能任人宰割的军队;今日之大明,也不再是往日那个孱弱衰败任人欺凌的国家!任何人敢明犯大明天威,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被皇上那无比的自信和冲天的豪气所感染,俞大猷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立正向朱厚熜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简短而有力地说:“臣及全军五千将士誓死不辜圣心厚望,不辱军人使命!”
“去吧!”朱厚熜感慨地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使胡马度阴山。朕相信,大明军人一定不会让朕失望,不会让我大明的天下苍生失望!”
俞大猷衔命而去之后,朱厚熜转头对赤列都说:“朕知道你将这天大的消息告诉朕,不是为了讨得朕的赏赐,朕也就不说如何褒奖你的话了。但你这么做,已将亦不刺和他的党羽得罪到了死处。为了你和玉苏的安全起见,你们现在还不能走,就先待在我军大营之中,等朕打完了眼下这一仗,再替你周全谋划一条出路。”
见赤列都怔怔地看着自己,没有应声,朱厚熜以为他是责怪自己违背诺言,叹了口气,说:“玉苏当初被顺义王夫妇骗着嫁给朕,是为了换来汉蒙两族和平和翁吉亦惕部全体部民的安定生活。你刚才也说过,如果让她知道她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却还是未能使亦不刺醒悟,也没有为翁吉亦惕部换来和平,她一定会非常伤心,需要你的安慰”
其实,朱厚熜并不知道,此刻赤列都的心中已是纷乱如麻。
第八十六章决战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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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明朝君臣当着自己的面商议作战方略,赤列都就知道大概是不会让自己离开了,但他没有想到明朝君臣,尤其是那个大明皇帝竟然如此自信,要以五千兵马迎战亦不刺将军聚集起来的万人大军。在他的眼里,汉人一向都是孱弱无能的代名词,亦不刺将军刚才在给参加联军的各部好汉打气的时候说的好:当年“四杰之一”的博尔忽和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西征,只用了两万蒙古武士,就扫平了西域大漠和草原,一直打到了多瑙河畔,西边的那些国王和骑士,排着队来投降,惟恐投降的慢了,惹怒了高贵的蒙古武士,等待他们的是血淋淋的弯刀,高过车轮者,杀!还有当年忽必烈大汗征服南宋也只用了十万蒙古武士,数百万汉人军队要么献城投降,要么闻风而逃,当他们的皇帝被逼到绝路,由自己的老师抱着跳海之后,十万汉人书生排着队跳海殉葬,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拿起刀枪和蒙古武士拼命!虽说大元只维持了不到百年时间,那也是因为后来的皇帝、王公贵族和蒙古武士陶醉于胜利的喜悦,丢掉了草原男儿的本色,飞快地被汉人腐化,变得和汉人一样怯懦无能,逸于享乐而已。而在退回长生天赐给蒙古人的大草原之后,蒙古人又恢复了当年的勇气和胆色,哪一次的交战,不是蒙古武士打败几倍甚至十倍于自己的汉人军队?眼前的这个大明皇帝不是被气疯了,就是被吓傻了,竟然想靠五千兵马战胜万人蒙古大军,还说要堂堂正正地取得胜利,达到以武止戈、天下太平的目的
不过,对于赤列都来说,从亦不刺将军答应把玉苏嫁给扎答阑部的扎勒黑那一刻起,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他得知亦不刺鼓动各部勇士攻打明军根本不是为了救回玉苏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从心底里厌倦甚至憎恨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无论谁胜谁败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哪怕是死,只要能在临死前见到自己心爱的人,此生已然无憾,如果能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更是长生天给他最大的恩赐!
天亮了,联军的临时营地里,所有的人都显得十分紧张,再次紧一紧腰带,整一整马鞍,有的人把弓拉了又拉,试一试弓弦是否已经调到最趁手的程度;还有的人拿着刚刚从蛮子皇帝那里得到的上等丝绸,把长刀的刀锋擦得雪亮。只有联军统帅亦不刺仍显得十分悠闲,靠在一棵树上合衣假寐。只有最熟悉他的亲卫随从,才能从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中听出来,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突然,亦不刺一个翻身,将身子伏在地上,耳朵贴紧了地面,警觉地倾听着。众人越发地紧张了,有的人跟他一起伏地倾听,还有的人则抓起了弓箭。
一阵隐隐的,却又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渐渐接近,从控马的节奏,亦不刺听出来人是蒙古武士而非蛮子,就一跃而起,冲着来人的方向喊道:“情况怎么样?”
来的人是他派出去查探明军动向的斥候,一直冲到亦不刺的跟前,既不滚鞍下马,也不行礼,径直禀报道:“回将军,一切正常。蛮子按时吹起了号角,兵士们起来之后先是长官训话,后来又集体唱歌用饭。眼下他们已经用过早饭,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拔营。”
明军驻扎草原半个多月来,天天如此,可见确实如斥候说的那样“一切正常”。亦不刺面无表情地说:“再探!”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故做安闲的合衣假寐之时,是怀着何等焦急的心情在等待着斥候的归来;听到斥候的报告之后,他那平静的面容之下,又是骤然掀起了何等欣喜的狂潮!
昨晚议事之后,扎勒黑向他提出了迎娶玉苏作为扎答阑部出兵的条件,他犹豫再三,为了扎答阑部的那一千兵马,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了扎勒黑提出的条件。可是,此举引起了他的亲卫赤列都的愤怒,心烦意乱之下,他向那个耿直勇敢的亲卫说出了自己对于玉苏命运的担忧。没想到,赤列都竟然愤然离去,让他既觉得生气,又觉得莫名其妙。找自己其他的亲卫查问之后才知道,赤列都的身上竟然有玉苏送给他的一块玉佩,时常会背过人偷偷拿出来看。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原来,妹妹一直喜欢自己的这个亲卫,还把蛮子皇帝送给她的玉佩转送给了赤列都!难怪赤列都会对他的决定无比愤怒,更难怪赤列都会如此关心玉苏的安危!
顾不得懊悔自己当初粗心大意,竟然没有对妹妹的心意有过哪怕一丁点的关心和了解;更顾不得感慨这段日子,自己的那名亲卫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亦不刺的面前:赤列都会不会把消息泄露给蛮子?
平心而论,亦不刺并不怀疑赤列都对自己的忠诚,可是,他知道,象赤列都那样的年轻人往往会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做出任何傻事,比如说,冲动地潜入蛮子的大营去救玉苏。以他对蛮子军队的了解,赤列都的冒险绝对不会成功。而赤列都被蛮子抓住之后,会不会在严刑拷打之下泄露出这个天大的秘密?或者,即便赤列都不会屈服于蛮子淫威,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会不会仍被蛮子从他的异常举动中觉察出危险正在临近,从而加强戒备,给各部联军的袭击计划带来更大的困难,甚至导致大家孜孜以求的恢复成吉思汗荣光的宏图大业功败垂成?
为此,他派出了大批斥候密切监视蛮子的动向,并在心里不停地向长生天祈祷。长生天保佑,这一夜里,各路斥候并没有发现蛮子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也就是说蛮子既没有派出信使向图黑川的蛮子驻军求援,也没有临时改变撤军计划,在原地构筑防御工事准备迎接他们的进攻。看来,赤列都只是愤然出走,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痛哭哀伤去了,并没有单枪匹马前去营救玉苏,蛮子因而并未得到什么消息
成吉思汗当年定下的规矩,蒙古武士在马上见到大汗也不必行礼,显然那名斥候料定亦不刺将军还要再派自己出去查探,领命之后,随即拨转马头,疾驰而去。亦不刺再度坐了下来,继续靠在树上假寐。
过不多时,又一拨斥候回来报告,明军已拔营踏上归程。不过,与昨日第一天行军时略有不同,明军派出了几百上千人的骑兵在前后巡逻警戒,各自距离大队人马约两三里。有人便又担心起来:“蛮子这么做,是不是察觉了我们的意图?”
扎勒黑并没有与明军交战的经验,狂傲地说:“怎么?区区几百个蛮子,你们就怕了?”
亦不刺也不免有些疑惑,随即想起了以前与明军作战的经历和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