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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百姓,纠集在一起,沦为打家劫舍的山贼强盗。比山贼强盗稍好一点的是野武士,靠出卖武力为生,或做着一种类似强盗又非强盗的勾当,即趁着邻近地区发生战事之时,先是躲在一边坐山观虎斗,一旦胜负形势渐渐明朗,就马上投入闻操胜券的一方,割取那些身负重伤、垂死挣扎的兵士的首级,将其呈给胜利一方的主将换取赏赐。当然,也少不了会不失时机地剥取死者身上值钱的物品。这些勾当,为真正的武士多不齿,所以把他们鄙夷地称为“野武士”。
听到那人自称“小六”,织田信长突然心中一动:难道是他?
那位自称“小六”的武士看来是个头目,说完之后,他挥了挥手,二、三十名武士一起在马上向张明远低头施了一礼,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等一等。”织田信长突然说:“你们是海部郡的野武士吧?”
那位武士头目闻言之后笑了一声:“怎么?上总介信长公子还要探听我们的底细?”
织田信长说:“不必探听。我不但知道你们来自海部郡,还知道你的名字叫蜂须贺小六,家住位于木曾川三角州腹地蜂须贺村,是海部郡土著野武士头目。”
原来,蜂须贺小六的先祖乃是前朝丹波国舟井庄的领主,海部郡的野武士以往都是蜂须贺家族的领民,因此都奉蜂须贺小六为首领。织田信秀为了将自己的势力从下四郡扩展到濒临伊势湾的海部郡,曾多次派人拉拢当地的土著豪强,其中就包括蜂须贺小六。不过,蜂须贺小六始终拒绝为织田家效力。
“哈哈,上总介信长公子把我们的底细掌握的这么清楚,是不是准备派兵讨伐我们?”
“不,我已被逐出尾张沦为浪人,没有权利调兵遣将。不过,身为尾张人,我还是想问你们一句,”织田信长恼怒地说:“家父曾多次派人去招抚你们,你们不愿意在织田家奉公也就罢了,却为了区区钱财帮助尾张的敌人,作为一名武士,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蜂须贺小六狂笑起来:“哈哈哈,我蜂须贺小六实在不明白,尾张乃至周边诸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上总介信长公子,竟然说出这样可笑的话!”
前田利家和丹羽长秀怒喝一声:“混蛋,竟敢对信长公子无礼!”说着,就要抽刀相向。
蜂须贺小六手下那二、三十名武士也都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不过,蜂须贺小六却笑着对他们说:“上总介信长公子已不是尾张少主,大家不必如此紧张。”
接着,他又转头对织田信长说:“我想问信长公子一句,你刚才拼死救三河的少主竹千代公子,是不是也在帮助尾张的敌人?”
织田信长冷冷地说:“我是为了尾张与三河之间的和平,跟你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山贼强盗不同!”
“哈哈哈,”蜂须贺小六再次狂笑起来:“真是可笑,先是把我们看成普通的野武士,现在又把我们看成了打家劫舍的山贼强盗,看来我不愿意侍奉你们织田家一点也没错啊!”
“难道你们不是吗?”
蜂须贺小六脸上的笑容敛了:“我们与一般的野武士不同,不会相信屈膝跪拜而食不义之禄的大名、领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在你已经被逐出织田家沦为浪人,我不妨告诉你,我们这些人都是南北朝时期为忠义殉节的官家子孙。当初许多显赫一时的大名、领主,还有许多出身武士的名门望族,根本毫无武士的志气和节操可言,一看南朝失败,马上向足利称臣。而我们跟他们不一样!”蜂须贺小六骄傲地说:“几百年来,我们一直秉承着祖辈‘七生报国,消灭敌朝’的遗志,没有屈服于室町幕府足利将军的武力,也没有因时势不利而成为向人摇尾乞怜、低头乞食的无耻武士!”
听蜂须贺小六的口气,显然是把织田家和父亲织田信秀看成了没有节操可言的无耻武士,织田信长大怒,反唇相讥道:“难道说,你们做的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也可以称得上是固守你们的武士之道了?”
“是!这就是我们的武士之道!对于我们来说,主君即是朝廷,我们只忠于朝廷。”
“我的父亲织田信秀一直供奉皇室,多次出资修缮皇居的宫室和城墙;对伊势和热田的献金也从未中断。朝廷为了表彰他的功绩,委任他为弹正忠,领有尾张一国,可以说与你们的志向是一致的。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愿在我织田家奉公?难道你们不认为,为尾张效力,亦是为朝廷效力?”
“许多大名率军上洛,并不是为了统一战国乱世,将天下归于天子;而是为了趁如今混乱的局势取代将军,享受至尊至贵的武家地位罢了。令尊信秀大人虽没有那样做过,但不过是因为织田家的实力不济的原因,若他象今川义元那样领有百万石领地,他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也开始做这样的美梦?”
织田信长为之语塞。他当然很清楚,他的父亲织田信秀多年来东征西伐,都是为了扩大织田氏的领地和实力,甚至立志要夺取天下的他,也不过是为了开创自己的不世功业,又何尝真的是为了平定乱世,还政于号称“万世一系”的天皇!因此,蜂须贺小六的指责毫不留情却又义正词严,令他心中气愤不已,却无可辩驳。
蜂须贺小六说:“足利氏倒行逆施,拥立北朝,与南朝正统的后醍醐天皇相争,导致天下大乱,战乱蜂起,这正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如今,向天皇挥戈相向的足利氏已走向穷途末路,世间之人期待着能再出现一位象楠木正成那样的大英雄大豪杰,顺应民心,敬奉神社和天皇,举兵勤王,结束纷争不休的乱世,拯救水深火热中的苍生。只有如此,才能得到神佛的护佑,战无不胜。信长公子可愿意做这样的英雄人物吗?”
织田信长怔怔地说:“啊?我吗?”
“如果上总介信长公子有这样的志向和气度,我蜂须贺小六和手下的武士都愿终生追随!”蜂须贺小六说:“信长公子应该知道,我们野武士虽说没有自己的领地,但我们的领地其实无所不在,并无国境限制,而且我们非常团结,实力是所有大名、领主也不敢忽视的!”
接着,他又说道:“信长公子,你是大名出身,我们是野武士出身,高举勤王大旗又能得到平民百姓的拥戴,大名、野武士和平民三者联手,这是日本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何愁勤王大业不成?请上总介信长公子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完之后,他不再理会皱眉苦思的织田信长,打声唿哨,带着他的手下扬长而去。
看着蜂须贺小六等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织田信长陷入了迷惘之中。
张明远策马过来,叫了一声:“信长公子。”
织田信长没有反应。
张明远又稍稍提高了声调:“信长公子。”
“啊”织田信长惊醒过来,问道:“何事?”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第七十五章晓之以理
第七十六章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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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之时,一行人已抄小路绕过了大高城,转入了深山的一个山坳之中。对众人说:“天色已晚,追兵一时也找不到这里,大家就在此地歇息,明日一早再动身。”
接着,他又对董远靖说:“这位美浓的朋友,信长公子如今已经安全脱身,你可以回去向贵国主复命了。”
董远靖摇摇头:“信长公子一日不离开尾张,远井七郎的使命就未完成,不能离开信长公子。”
“果然是个忠勇的好汉。那么,请随我过来,有些话我想问问你。”
董远靖假装犹豫地看了看织田信长,似乎不放心把他留在三河武士的手中。不过,他还是跟着张明远一起走到了远离众人的另一处。
一避开众人,张明远就低声呵斥道:“老七,你太卤莽了。那种情势之下,怎能随便冲出去?若是有什么闪失,你让我如何向皇上和诸位兄弟交代?!”
“五哥责的是。不过,”董远靖嬉皮笑脸地说:“你我兄弟心意相通,我料定五哥定会从天而降来救我的”
见张明远把脸拉了下来,又要训他,董远靖忙肃整了面容,说:“对了,五哥,你们何以得知那个织田信长有性命危险?”
“这正是我后怕之处。”张明远没好气地说:“若不是我们判断那个三河冈崎城松平家的幼主松平竹千代十有**就是圣谕说的那个德川家康,杀回来救他,你这位堂堂的镇抚司七爷就要栽在尾张热田这个鬼地方,栽在织田家几个杂兵的手里了!”
“哦?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三号人物了?”董远靖突然笑了起来:“难怪你五哥如获至宝,一直要将他抱在怀中。即便真是他松平家的家臣,大概也没有你这么殷勤吧?”
张明远也跟着笑了起来:“还不止如此。连皇上说的那只猴子,我们也抓到了!”
“啊?”董远靖惊呼一声:“你们离开那古野城时留下暗号,说找到的那个藤吉郎不见得就是皇上所说的那个木下藤吉郎,着我暗中寻访,没想到我还未曾顾得上他,竟也被你们抢了先机,五哥可谓为我大明立下了第一等大功啊!”
“这二人是否真是皇上点着名要我们查访的人,如今还只是我们猜测而已,我和老十二、老汪他们商议,决定把他们带回国,请皇上圣裁明断。功不功的且不去说他,只要真是皇上要的人,我们也就不枉走这一趟了。”
董远靖沉吟着说:“五哥说的是,能否不辱圣心厚望,还要看那两人是否真是皇上指名要的正主。皇上曾说过,木下藤吉郎不过是织田信长一个小厮,如今织田信长已被逐出尾张,他恐怕也就难有出头之日了,可以暂不去管他。你快给小弟说说,你们是如何断定那个被掠为人质的松平竹千代就是德川家康的?”
张明远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这个松平竹千代的出身可不一般啊”
原来,为了找到皇上所要的德川家康,张明远派了好几位镇抚司密探潜入三河,分别搜集冈崎城松平氏和刈谷城水野氏的情报,想看看那个德川家康到底出于他们哪一家。就在汪直一行人离开尾张去往三河冈崎城的途中,大量情报陆续从三河传了回来,松平氏和水野氏成年男子之中,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而许多线索都指向了那位小小年纪就被送到骏河做人质,却在半途之中被织田信长劫持到了尾张的冈崎城松平家的幼主松平竹千代!
松平竹千代的母亲於大出身于与冈崎城松平氏有世仇的刈谷城水野氏,与丈夫松平广忠的结合不过是战国时代常见的政治联姻。不过,两人相处日久,由相互猜忌、相互提防,渐渐变成了相互容忍和接受,甚至更进一步地产生了远比平常夫妻更深厚的真挚感情。於大为了给生性懦弱、身体嬴弱的丈夫生下一个威猛强壮的儿子,在怀孕期间天天向佛祖祈祷,每晚还用冰凉的井水沐浴,终于在寅年寅时生下了松平竹千代。
这且不说,就在他出生的当晚,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三河名刹凤来寺中的一尊佛像不见了。寺中诸人都说佛像不是被盗,而是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