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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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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计成说:“殿下方才所言差矣!须知推举殿下监国,乃是经群臣集议,公推拥戴,可不是谁想废就能废的。”

    “诚意伯说的对!”汤正中说:“辽逆诸人凭借武力,妄图强行迎立辽藩,祸乱纲常伦理,背弃祖宗家法,遂顷刻而亡。前事历历在目,谁还有那样大的胆子敢逆天行事?不过,请殿下恕微臣冒死直言,如今社稷危倾,强寇压境,殿下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社稷之托,更须力持坚定,以备不虞,且不可自乱分寸,否则便有亡国亡身之祸”

    见朱厚烨还是一脸惊恐之色,显然心有疑虑,徐弘君没好气地说:“被北兵袭破南京,殿下是太祖血脉、宪宗先帝爷嫡嫡亲亲的孙子,兴许北边的那位戾君还能念在同宗的份上许你留下性命,可我们这些人将身家性命都押上,拥立你监国继统,到头来别说是自身,就算九族十族也万难保全,你还怕甚!”

    尽管徐弘君这句话说的绝非人臣之礼,但给朱厚烨吃了一颗实实在在的定心丸,他面色缓和下来,说:“既然如此,北兵已经兵临城下,诸位爱卿还是赶紧布置守城事宜吧!拱卫京师、护卫王驾的重任就拜托诸位爱卿了。该怎么办由你们拿主意,不必请旨,不必请旨。”

    徐弘君狠狠地剜了那个手里拿着一只鞋,尴尬地站在寝宫角落里的黄门内侍一眼,说:“这个奴才不会奏事!谁说北兵已经兵临城下?”

    那个黄门内侍当然不敢强辩,朱厚烨却质问道:“不是你们说的,北兵都打到了南京城下了吗?怎么”

    见三位勋臣都阴沉着脸不说话,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厉声叱骂道:“该死的狗奴婢,竟敢危言耸听,惊扰王驾!自去提刑司领四十大板!”

    那个黄门内侍“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奴婢冤枉冤枉啊确是三位大人说的,北兵都打到了南京城下了”

    朱厚烨更是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个狗奴婢拖出去,给我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喊了几声却不见有人进来,想必其他内侍早就被这惊天的假消息吓得作鸟兽散了,说起来那个倒霉的内侍还是最忠心的。

    众叛亲离竟至于斯,三位勋臣心里都是一凉,立刻想到了自己日后或许会遭遇比这还要悲惨的境地,不禁突然产生了一种要行善积德的古怪念头。汤正中便说:“殿下,微臣想替这个奴才讨个情。兴许是这个奴才值夜宿困乏就犯了糊涂,以致传话有错,打几板子略施薄惩也就算了。殿下万乘之尊,且不必跟这个只有半条身子的下贱奴才计较!”

    朱厚烨这才安下心来,惊喜交加地追问道:“北兵真真的没有打过来?”

    汤正中见徐弘君方才说话咄咄逼人,非人臣之礼,怕他再说出什么过头的话,冒犯忙抢先说:“回殿下,北朝虽说已誓师南下,然则鞑靼虏贼还雄据塞外蠢蠢欲动,肘腋之患尚且未消,自顾尚且不暇,,他又岂能大举纵兵南下?况且我朝国势强盛,百万雄兵驻屯徐州,正枕戈待旦寻机北上靖难,北兵纵然南下,又何足惧哉!”

    “列祖列宗有德啊!”朱厚烨眼噙泪花,激动地说:“本王这不肖子孙总算不负天下官绅百姓社稷之托”

    接着,他又疑惑起来:“那那你们为何这样匆匆闯进本王寝宫?”

    汤正中说:“回殿下,臣等进宫晋见殿下,乃是有军国大事要即时奏报殿下。”

    一听“军国大事”四个字,朱厚烨又紧张起来:“莫非莫非哪里又出了乱子?可是闽粤两省的兵马打过来了?”

    “回殿下,闽粤两省官员冥顽不化,纠结所部进犯江南,意欲为北朝戾君殉葬,确是我朝一大祸端。不过上托我大明列祖列宗及殿下的洪福,又有魏国徐公周全庙算并居中调度,已委派镇南侯安思达、靖远侯杨士冲率部将其挡在郴州、漳州、广信、温州一线,那些蛮族兵士战力强悍,闽粤两省兵马已连番败绩,断然打不过来!”

    朱厚烨疑惑地问道:“那那诸位爱卿所说军国大事所指为何?”

    不等徐弘君等人回话,他又说:“本王已将朝廷诸般政务都委于诸位爱卿,军国之事无论大小,都由诸位爱卿商议酌定就是,不必请示。诸位爱卿跪安吧!”

第五十七章危言耸听() 
还没当上皇上,就把皇上的口吻学了个十足!徐弘君心里很不痛快,有心要给他个难堪,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当家人,便冷冷地对朱厚烨说:“王爷信任臣等,委以朝中诸事,为了我大明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天下苍生,臣等万死也不敢推辞。但话又说回来,乾坤还得王爷自个来掌,臣等的肩上可担不起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曲意逢迎臣下却遭了一番抢白,朱厚烨心里也不痛快,但他不敢与这些手握重兵、把持朝政的勋臣计较君臣礼数,苦笑着说:“那那就请说与本王知道吧”

    徐弘君又贪婪地看了看此刻也松了口气,将锦被稍稍拉低了一点,露出了小半个白腻如玉的香肩的芳倌人一眼,然后狠下心转过了头,说:“此处非是议事决事之地。军情如火,请王爷尽快更衣升座,由臣等从容奏对!”

    听出徐弘君话语中的不善,朱厚烨忙说:“徐国公说的是,且请先到偏殿歇息,本王这就更衣,这就更衣。杀千刀的狗奴婢,三位勋臣想必还未曾用过早点,还不快叫人传膳!”

    新明朝廷要争正统,自然处处都要与朝廷比肩,甚至因有从富庶的江南各省征收到的赋税和加征的“靖饷”为财力支持,监国益王的日常宴饮起居的奢华程度比身居九重的皇上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赐给三位勋臣的早膳也是琳琅满目不下好几十样,将偌大的一张条案摆得满满登登的。但事关重大,徐弘君等人谁也无心享用美食,只略略用了三两样点心便吩咐撤了下去,坐等朱厚烨接见。

    说是“这就更衣”,可是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朱厚烨却还是没有出来,三位勋臣心急如焚。趁着内侍忙着收拾碗碟之时,刘计成悄悄地俯过头去,说:“里面的那位该不会耍什么花样吧?”

    徐弘君也紧张了起来:“那个窝囊废该不会是偷偷溜了吧?”

    汤正中摇摇头:“溜?他能溜到哪里去?且不说南京如今都是我们的人,就算逃出城,天下之大,可有他的容身之处?与我们同舟共济守住江南半壁或可一生,想独自逃命哼哼!”他冷笑道:“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他没那么蠢,真以为皇上念及天亲之情能饶他不死,别说是堂兄弟,亲兄弟也不行!”

    正所谓成王败寇,历来窥测天位的失败者皆没有好下场,明朝历代皇帝对敢于起兵作乱的藩王宗亲从来都不手软,正德年间的宁王朱宸濠被赐自尽已是天大的幸运,宣德年间的汉王朱高煦被盖在三百斤的铜鼎之中架上木炭,火灼铜溶,连个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几个儿子也被全部处死便是明证。

    徐弘君说:“既然如此,他为何迟迟不出?莫非有意怠慢我等?”

    汤正中点点头说:“我估摸着经这么一折腾,他该是没有再拥着美人睡个回笼觉的雅兴了,大概便是如此。”

    徐弘君低声骂道:“他娘的!事情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想着他是君我们是臣!照我说,当初就不该远天远地把他从江西接来!”

    刘计成倒说了句公道话:“里面的那位虽说不中用,倒还听我们的话。老徐你也莫要生气,丢了这么大的丑在我们面前,又被你呼来喝去吓唬了好一阵子,让我们多等一会儿把面子找补回来,也在情理之中嘛!有求于人便要礼贤下士,我等且安心等着吧!”

    又过了一会儿,冠冕齐整的朱厚烨才现身出见。不过,他却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昔日益王府长史、如今挂礼部尚书衔南京翰林院掌院学士史梦泽。

    三位勋臣心里同时怒骂一声:还真小觑了这个窝囊废,趁这个功夫,竟把自己的亲信谋臣急召进宫来了,摆明是不信任我们啊!

    不过大事当头,他们也顾不得和朱厚烨计较,一如往常一样走过勋臣跪拜见礼、监国免礼赐坐这一套君臣礼数之后,徐弘君就按三人议定的方略,起身奏道:“王爷,自从北兵海运所谓‘江南游击军’自宁波登陆以来,已袭破数十州县,并与啸聚四明山中之南直隶锦衣卫叛卒合兵一处,声势更为浩大。臣等商议再三,不调回驻屯徐州之靖难军万难剿灭,恳请王爷恩准臣等所奏。”

    朱厚烨大概已跟史梦泽商议过,不再象刚才那样惊恐不安,说:“前些日子浙江巡抚郭万象奏报,说北兵势大,依浙江一省现有兵力不能挡之,恳请朝廷调南直隶卫所守备之兵入援。徐国公曾对本王说这正是地方官员精明狡狯之处,即便不是无病呻吟,也是他们惯常用以要挟朝廷的伎俩,动辄便寻个题目虚张声势一番,好向朝廷催粮请饷,慌报军情,摇动人心,惟恐天下不乱而已。江南游击军只不过是北朝所派的一支偏师,意在扰乱我朝总体战略,牵制我军北上靖难”

    朱厚烨人虽怯懦无能,但记性倒也不坏,这确是当日徐弘君亲口说过的话。甚至他当日还曾说过,浙江巡抚郭万象虚报军情,危言耸听,岂止单单是为了要挟朝廷催粮请饷,八成还想倚敌自重,谋夺兵权。为保江南之安,他建议监国下令旨将其逮问,消弭大患于先机云云。

    对于徐弘君那样激烈的主张,朝野上下看得分明,无非是因浙江巡抚郭万象是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向来与他们这些靠祖上恩荫的勋臣贵戚多有不睦,徐弘君便想趁机褫夺他的民政之权,将富甲天下的浙江一省抢到自己荷包里而已,遂有多位朝臣纷纷上疏,声言“浙抚夸大其辞,危耸人心,自是不对;但若说其已萌异志,至今尚无形迹,朝廷仁治天下,不可以‘莫须有’加罪封疆”。勋臣集团内部也觉得此举太过明目张胆,恐招致天怒人怨,力劝徐弘君稍安勿躁,如今辽逆刚平,朝中初定,南北两边战火蜂起,局势已是危在旦夕;郭万象又是海内理学大家,抚浙多年卓有劳绩,贸然动之势必导致人心惊怖,变乱复生,只要他能为朝廷把守南边门户,就不要同他多做计较。碍于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徐弘君也不好强持此议,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出得己口,入得人耳,徐弘君也不好矢口否认,恼羞成怒之下,厉声打断了朱厚烨的话,说:“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江南游击军和锦衣卫叛匪勾连作乱,已使浙江全省糜烂,目前贼兵更已进抵南直隶腹地,局势几近不可收拾之情势,岂能以前日之言一概而论!”

    刘计成也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痛切地说:“这且不说,可恨那些贼兵竟践踏太祖高皇帝钦定之大明律令,打出‘打土豪,分田地’的旗号掠夺官田民田分发刁民,诱使贪利忘义之刁民赢粮影从,遂有浙江全省糜烂、贼兵进犯南直隶之事。更可恨的是,受了他们鼓惑,南直隶、湖广各州县刁民抗捐抗税,闹事作乱,非但今年夏秋两赋及靖饷万难足额征收,更已动摇我大明立国之基,岂能等闲视之!”

    一听说供自己享乐和支撑军队争夺天下的赋税受到冲击,朱厚烨也紧张起来,问道:“既然如此,诸位爱卿可有定国安邦之策?”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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