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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自记得那一首《卖炭翁》可是搞得青雀焦头烂额、声名狼藉……
“作了什么诗?”李二陛下连忙问道。
杨妃和韦贵妃也都看向王德,想要听听那号称大唐第一才子的房俊在刑部大堂之上能作出何等惊天动地的诗作来……
王德语气平缓,缓缓念道:“高才不沉没,奋笔动天幄……文成数千言,粲若玉就琢……拜官诸侯府,千文兹把握……愿君审兹术,名节重山岳!”
名节重山岳!
王德语气平缓,却丝毫无法掩盖这首诗那字里行间充斥着的傲然风骨、浩荡正气!
“……名节重山岳……”
李二陛下喃喃复述一句,长长的吐出口气。
自己想岔了啊……
本以为让房俊认罪,顺势让那些隐藏在刑部身后的牛鬼蛇神逐一现出原形,以便日后对付起来有的放矢。他心里也相信长孙澹不是房俊所杀,但是为了政治目的,他非但没有站出来赦免房俊,反而让他为了自己的目的认罪。
房俊能不能在三司推事之下脱罪是一回事,自己让他认罪则又是一回事。李二陛下心中觉得有些歉意,便向房玄龄承诺“一门两国公”的补偿。房俊不会想不到自己会对他给予补偿,房玄龄也不会不派人暗中通告。
在李二陛下看来,这个补偿已然足够优渥,更何况他还会一如既往的信任、重用房俊?
然则……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房俊。
名节重山岳!
这个浑不吝的棒槌平素行事嚣张肆意,却原来是那种小节有虞、大节不亏的刚烈之士!
宁愿激怒朕、宁愿不要朕的补偿,也绝不断掉脊梁一般俯首认罪!
李二陛下嘴角挑起。
他非但不怒,反而心生喜悦……
一直以来,他器重房俊的能力、信任房俊的忠心,但是从来都不笃定房俊的人品。这人实在是太操蛋了!暴脾气发作起来便是不管不顾,什么规则什么约束都不放在他眼里,只凭本心,无所畏惧!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把刀,锋芒毕露所向披靡,用得好,斩将夺旗无往而不胜,用得不好,则反噬己身自损八百……
可是现在房俊违背他的意愿,在刑部大堂之上作出这么一首诗,昂首挺胸的说出“某不认罪”这样掷地有声的话语,却让李二陛下见到了房俊那一股凛然的傲骨,冲天的正气!
宰辅之才!
李二陛下神情变幻,心内游移不定。
原本他是绝对不肯为了房俊而抬出皇帝诰命强势干预司法的,但是现在他有点后悔了,若是为了房俊破例一次,似乎也未尝不可……
沉吟一下,李二陛下吩咐道:“速速前去盯着,若是有任何出乎预料的地方,即刻前来禀报。”
“诺!”
王德应了一声,施礼之后转身匆匆离去。
打探消息这种事自然有“百骑司”这种专业人员去办,但是李君羡最近似乎对陛下尤其畏惧,瑟瑟缩缩极力避免进宫,王德不得不担负起居中转圜的角色……
王德刚走,杨妃便盈盈起身,万福道:“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韦贵妃愕然不解,这房俊尚未认罪呢,你恭喜个什么劲儿?
李二陛下欣然一笑,开怀道:“朕总算是眼光不差,为高阳寻了个理想的夫婿,朕心甚慰!”
杨妃笑靥如花,心里却哭笑不得:什么叫眼光不差?分明就是运气好吧……将高阳公主许配给房俊,是因为房俊乃是房玄龄的儿子,您极为酬功又为拉拢,就算房俊是个瘸子傻子,您还是会将高阳公主嫁过去……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尚未明白陛下因何这般高兴的韦贵妃,心里鄙夷得很。
名门闺秀又怎么样?再是命门,还能比得过我这前隋帝王之家不成?我只不过是为了恪儿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而不得不低调做人、韬光养晦,若是一门心思的跟你争,你能争得过我?
傻孢子……
*****
房府中堂。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因为是受害人和嫌疑人的至亲,为了避嫌,故而没有到刑部大堂旁听监督。房玄龄亦没有上朝,只是在家中躲清静。
门口的仆役脚步匆匆,跑进门来。
将一封书笺递给房玄龄,说道:“此乃刑部大堂最新的消息。”
作为当朝宰辅,刑部大堂里的那点事儿自然有的是法子在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房玄龄结果信笺,展开来一目十行的扫视一遍。
先是微微错愕,继而一抹笑意浮现,伸手婆娑了几下那信笺,又递给仆役,吩咐道:“速速送去后宅,给夫人还有少夫人看看。”
那仆役领命而去。
房玄龄抬起头,看着屋外明亮的阳光,心中一片慰籍。
“名节重山岳……不愧是某房玄龄的儿子,刚正不阿、傲骨嶙峋,不能登台入阁又有何妨?只要这股正气在胸,何愁不能建立赫赫功勋,何愁不能名垂青史?吾房氏一门后继有人矣……”
后宅,卢氏正指使府内郎中给两个儿媳号脉。倒不是高阳公主和武媚娘有何不妥,毕竟临产日期渐渐逼近,在这个生产便是鬼门关的年代,自然是要一切稳妥才好。
看了信笺之后,众人反应不一……
卢氏横眉立目,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每次儿子出事他都稳坐钓鱼台,要不是儿子有出息有难耐,怕是老早就被一撸到底了……”
可是骂归骂,她也拿房玄龄毫无办法。
你骂人家,人家要么笑脸相迎要么充耳不闻,你还能咋样?
高阳公主则蹙眉哀叹……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公主驾到(上)()
高阳公主则埋怨道:“郎君也真是的,干嘛不认罪?认了就认了呗,大不了就是向来不能登台入阁当宰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么一搞,怕是父皇要生气了……”
一旁的衡山公主并不明白其中的曲折,只是听到姐夫要惹父皇生气,顿时吓了一跳,愁眉苦脸道:“姐夫岂不是又要挨揍?哎呀,姐夫怎么这么不听话呀,宫里最不是东西的五哥都没有姐夫挨揍挨得这么多……”
高阳公主气道:“那是你五哥,什么叫最不是东西的?”
衡山公主吐吐舌头,娇憨道:“大家都这么说,我就学着说咯……”
高阳公主气结。
武媚娘手里拿着信笺,心中默默的念着信笺上的这首诗,对高阳公主的话语并不赞同。她知道对于房俊这样一个志存高远、胸怀锦绣的雄壮男儿来说,不能登台入阁、宰执天下,便无法舒展心中以九州为棋、以天地为枰、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雄心壮志!
那就等于阉割了他的理想,折断了他的羽翼……
大丈夫立于世间,怎能蝇营狗苟、随波逐流?
大丈夫立于世间,怎能蝇营狗苟、随波逐流?
武媚娘捏着信笺,忧心了一阵,忽而展颜一笑。
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又岂能事事顺心?郎君能够在逆境之中坚守本心,没有讨价还价的弯下脊梁、低下头颅,这才是最重要!
不愧是我武媚娘的男人,就应当是这般桀骜不驯,与天地横眉、与日月立目、与山河战不休!
*****
刑部大堂之上,房俊负手卓立,哪里有一丝半点阶下之囚的觉悟?
与会者亦是神情各异,自有心思……
韦义节气急败坏,却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毕竟房俊所言属实,此间有大理寺卿,有刑部尚书,有治书侍御史,哪里轮得到他发号施令?
对房俊恨之入骨的令狐德棻却不管那么多,他地位高资格老,当即讥讽道:“休要逞此等口舌之欲,此案证据确凿,说不得就判尔一个斩立决,看你还如何唇枪舌剑?”
房俊冷笑反驳:“颜渊命短,实非凶恶之徒,盗跖年长,不是良善之辈。某一身正气胸怀坦荡,即便今日授首,自有天下百姓为某哭灵,不似有些人空长岁月,却是满肚子蝇营狗苟阴暗龌蹉,青史之上,难免骂名千古、万年遗臭!”
令狐德棻勃然大怒,居然将老夫比作“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的流寇盗跖?
简直岂有此理!
老家伙怒气勃发,戟指而起,就待训斥房俊……
恰在此时,刘洎咳嗽一声,朗声说道:“房俊勿要放肆,此乃刑部大堂,正举行三司推事。衙门威严,律法神圣,休要这般胡搅蛮缠口舌之争,除非与案情有关之言论,余者且收敛一二,否则莫怪本官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令狐德棻到了嘴边的话语被生生憋了回去,老脸赤红,怒火中烧!恶狠狠的瞪着刘洎,恨不得将这个混蛋一口咬死!
你这是训斥房俊还是训斥老夫?
和着房俊骂我便骂了,我待要反击就是胡搅蛮缠,藐视公堂、亵渎律法?
额去你滴娘咧……
可是刘洎虽然明显在偏袒反击,但人家说的话的确有道理,刑部大堂之上你扯那些胡话有什么用?若是继续争辩下去,反倒当真成了胡搅蛮缠……
令狐德棻只得强自压抑怒火,忿忿坐下。
可是这一起一坐,却明显感觉到猛然一阵头晕头痛、眼花耳鸣……
刘德威拿着醒堂木在桌案上轻轻磕了磕,这才说道:“诸位还请保持肃静。房俊,本官且问你,既然不认罪,可人证物证你要如何辩白?”
房俊冷笑道:“吾家那管事王敦实,乃是因为儿子被绑架这才不得不为了保住儿子性命才迫不得已作伪证,此事人人皆知,某不知刘尚书所谓之人证,如何成立?”
此事早已传遍关中,故而堂上诸位官员倒是未感惊讶。
刘德威点点头:“你口中所说王敦实之子遭遇绑架之事,并未有真凭实据。王敦实一家从未前往官府报备,本官自然不能凭借空口白话便认定此事。来人,将王敦实带上来,与房俊当堂对质。”
房俊叹了口气,摇头道:“用不着对质,舔犊情深,此乃天下至理。除却一些禽兽不如之家,谁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的安危宁愿舍去性命?做一番伪证,亦可谅解。”
一些亲近房俊的官员纷纷颔首,表示赞扬。
这才是仁者胸襟、君子气度!
哪怕自己因为王敦实的证词而既有可能身陷囹圄,亦能够体谅王敦实不得不如此为之的难处。
古之仁义,莫过于此!
刘德威道:“既然如此,尔可是承认了王敦实之证词?”
房俊失笑道:“刘尚书此言差矣,世间之事可不仅仅是非此即彼。某体谅王敦实作伪证的难处,却不代表某要承认罪名。况且,诸位明知王敦实乃是作伪证,却只是关注表面而不去深入勘察王敦实之子的失踪情形,更不曾主动侦缉王敦实之子是否当真失踪、若是失踪绑架者又是何人……刘尚书,此乃刑部之失职,某深表遗憾。”
都别跟我这儿扯犊子了!
明知道王敦实作伪证,明知道那块玉佩来路不明,却从来都不曾主动去探寻侦查,不就是都得到了各自背后主子的授意,想要将咱一举定罪么?
房俊扬起刀锋一般的眉毛,浅笑道:“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