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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可没有忘记当年自己是如何杀兄弑弟、逆而篡取这天下的。
万一荆王人心不足蛇吞象,意欲照葫芦画瓢的再重演一次“玄武门之变”……
“喏!末将得令!”
李君羡肃容领命。
“至于书院那边闹事……”李二陛下想了想,摆手道:“让房俊自己去处置好了,不过是一切纨绔子弟,他有的是手段收拾局面。”
“喏!”
李君羡应命,见到李二陛下再无其他吩咐,施礼之后,便退出神龙殿。
李二陛下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书案之后,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他的肩膀,脸容则隐藏在暗影之中……
心中嗟叹一声。
按理说,既然已经察觉了李元景的某些苗头,身为帝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随意给李元景安插一个罪名,而后有司参与其中,对李元景展开彻查,定然会有证据浮出水面。
证据肯定会有的,就算没有,也必须有……
然而,他还是下不去这个决定。
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逼父退位……这些都成为李二陛下的梦魇,更为他的声誉带来难以洗脱的瑕疵,任他如何努力、如何勤政、如何将大唐带领至天下至尊的地位,这些罪名都如跗骨之蛆一般祛之不尽。
若是再处死李元景……
无论李元景是否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朝堂也好,民间也罢,天下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他李二又一次对兄弟手足挥舞起了屠刀。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人相信李元景是真的该死。
这样的罪名,李二陛下绝对不愿意去承担,他也承担不起……
最主要的是,他对自己掌控局势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亦对李元景的能力予以绝对的蔑视,他不相信李元景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来。
与其主动出击,事后背负一个“弑杀兄弟”的罪名,还不如稳坐钓鱼台,等着哪一天李元景自己熬不住了露出马脚,再予以名正言顺的诛杀。
届时,谁还敢说他李二半个不字?
想到这里,李二陛下眯了眯眼,压制下烦躁的心绪。
且让他蹦一阵子吧,待到冒出头来,再迎头一棒彻底击倒……
*****
书院。
山门前早已水泄不通,不仅是百十名纨绔在此,书院之中的书吏、杂役,以及一些未曾竣工的建筑工地的工匠,都齐齐汇聚于此,兴奋得左右交谈交换着自己的看法意见,一时间乱哄哄仿若集市一般。
许敬宗站在远处,丝毫不去阻止……
房俊目光穿过人群头顶,扫了一眼老神在在袖手旁观的许敬宗一眼,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老狐狸,想要将小爷当刀子使?
美得你……
冲着高真行一抱拳,道:“放马过来!”
高真行也不废话,当即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右手握拳,照着房俊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不愧是关中纨绔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身形矫健干脆利落,拳头带着风声倏忽而至!
又快又狠!
房俊岂容他占得先机?当下未等高真行来到身前,不退反进,身子微微侧过一个角度以便躲避高真行的拳头,伸手准备擒住高真行的手腕,予以反制。
高真行也不含糊,半路硬生生收住去势,右手拳头化拳为爪,左手也紧跟着向前,整个人猱身而上去抓房俊的两处肩膀,脚底下同时交错而开插入房俊两脚之间,想要将房俊给甩出去。
房俊洞悉了高真行的图谋,就在高真行双手看看搭上自己肩头的同时,脚下一个侧步使得身体扭转了九十度,一下子就挣脱了高真行的擒拿,且化解了对方的下绊子,右手紧握成拳,一记重重的摆拳狠狠砸向高真行的脑袋。
高真行此刻已经与房俊近身,擒拿对方肩膀的企图落空,想要后退已然来不及,只得将左手收回竖起,挡在耳朵旁边。
房俊的摆拳已经呼啸而至。
“砰!”
拳头狠狠的砸在高真行竖起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击虽然挡住,但是奈何房俊天生神力,狂暴的力量使得高真行的防御形同虚设,连带着小臂被狠狠的击打在脑袋上。
“嗡”
高真行只觉得脑袋好似被铁锤狠狠的锤了一下,脑浆子都被震得猛地晃了晃,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顿时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退了两步,差点扑倒在地。
房俊一击得手,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又是一拳锤过去,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量,同样的狂暴!
围观人群顿时一阵惊呼!
高真行被砸得脑袋晕晕乎乎,听到耳畔传来的惊呼,赶紧强打精神,见到房俊又是一拳砸来,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只得依旧竖起手臂抵挡。
“砰!”
高真行只觉得耳鼓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进行乱跳,脚下喝醉酒一般踉跄几步,终究保持不住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
纨绔们看着坐在地上捂着脑袋不停摇晃的高真行,都傻了眼……
纨绔们平素好勇斗狠乃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高真行却无人不敬服,这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自幼得到名师教导,招式精妙绝伦,拳脚刀棒的功夫很是了得。
哪知道现在挑战房俊,两拳就被撂翻在地。
两拳……
再看向从容自若的掸了掸衣襟灰尘的房俊,忍不住心生敬畏。
以往都知道房俊是个棒槌,而房俊偌大名声传出去的因由,并非是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打架的时候下手狠辣不要命,更因为他胆大妄为,宗室亲王、朝中大臣,那是说打就拽,这份嚣张跋扈,关中纨绔当中,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现在大家似乎才想起,这厮自幼便天生神力……
任你高真行的招数再是精妙,人家一力降十会,前前后后只是两拳,便打得高真行丧失了战斗力,这还是手下留情的缘故,若是全力以赴,这两拳怕是都能将高真行给锤成傻子……
但是,房俊接下来的举动更令大家震惊。
只见他上前两步,伸出手,冲着坐在地上兀自未缓过劲儿来的高真行道:“四郎无恙吧?抱歉,一时兴起未能收住手……来,某扶你起来,若是觉得不妥,可请郎中医治。”
高真行坐在地上有些无法接受,稍稍清醒一下,见到房俊伸出来的手,以及满脸微笑,犹豫一下,抓着房俊的手站了起来,不过头部遭受重击之后的眩晕依旧未能散去,脚下一晃,差点又摔倒。
房俊连忙扶住,闻言道:“当心!”
周围纨绔们愣了一愣,继而暴起一阵欢呼赞叹……
公平挑战,以武会友,既然高真行拉住房俊的手站了起来,就表示他已经折服在房俊的实力之下,尊敬强者,这并不丢人,反而是关中男儿自古以来的传统。
今日前来闹事,这些人的目的并非是针对房俊,谁又愿意与这样一位注定要在未来登阁拜相的宰辅为敌呢?现在房俊释放出善意,大家自然乐得接受。
远处的许敬宗看着这一切,眼角跳了跳。
娘咧,这厮不是个棒槌么?
怎地居然还会安抚拉拢这一套……
大意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化干戈为玉帛()
高真行使劲儿晃了晃脑袋,眩晕感渐渐消失,这才满面羞惭的拱手施礼:“在下甘拜下风!”
他是真的服气了。
一直以来,都被年轻一辈纨绔视为“带头大哥”的高真行对于房俊压在头上耿耿于怀,一万个不服气。
房俊的种种功勋,在他看来不过是“时势造英雄”而已,换了他坐在房俊的位置上,未必就不如房俊做得好。
甚至于房俊率领右屯卫兵出白道横行漠北,在长安朝堂尚未有太多反应的时候,便凭借一己之力覆灭薛延陀,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高真行也更多人为是依仗于火器之利。
换他高真行上,他高真行也行……
尤其是对于自己的武力值,更是充满了自信。固然曾被房俊打断腿成为长安纨绔届的笑柄,却一直认为那只是疏于防范,被房俊偷袭所致,也因此怀恨在心,憋着一股劲儿要与房俊作对。
然而现在,自己居然两两拳都未能抵挡得住便被撂翻在地,这令高真行一贯为之的骄傲备受打击,也算是真真正正对房俊服气了。
关中人素来崇拜强者,向一个一个全方位强于自己的人臣服,有什么丢人的?
房俊双手将其扶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四郎是个爽快人,宁折不弯,一腔悍勇,吾辈之楷模也!胜负不过是游戏而已,何必当真?不过尔等今日聚众前来围攻书院,却实在是鲁莽了。”
高真行一脸惭愧,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莽撞行事,这就率人撤走,然后自去宫门外向陛下叩首谢罪!”
言罢,就待要率人。
房俊连忙将他拉住,安抚道:“这说的哪里话?四郎前来挑战,此乃光明正大之事,兄弟们跟着过来做个见证,又何罪之有?”
高真行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颇为感激,大声道:“二郎高义,实在是令吾惭愧!若是二郎不嫌弃,汝这个兄弟,吾高四郎认定了!”
“贞观书院”乃是陛下务必器重之地,无论任何理由,率人前来围攻就已经触犯了皇帝的大忌,即便打着“讨要说法”的幌子,本身又是高氏子弟,或许陛下不会予以严惩,但心中定然有所不满。
房俊如此说法,等于替他抹去了“聚众闹事”这个罪名,变成了前来挑战,这是私人之间的事情,谁也管不着。
周围纨绔也尽皆大声附和:“房二郎好样的!”
“都说二郎义薄云天,吾等见识了!”
“好兄弟,一辈子!”
……
都是世家子弟,头脑一热跟着前来闹事,固然是心中不忿,更多却是揣着“法不责众”的侥幸,但是说到底此事闹大了,且不说朝廷未必放过他们,就连家中亦是要追究的。
如今这件事轻轻放下,房俊亲口坦承乃是“私下挑战”,外界谁也没有由头来处罚他们。
房俊拉住高真行,大笑道:“怎么,吾房二的低头,岂能容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众人齐齐色变。
嘿,你自己说话当放屁呢?刚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还要留下吾等不许走……
高真行也黑着脸,感觉自己被耍了,盯着房俊道:“二郎意欲何为?”
房俊扯着他不松手,大声道:“高四郎你前来挑战于某,某二话不说应承下来,胜败咱们暂且不说,这份面子给的足够了吧?”
高真行只得颔首,道:“吾领了这份人情!”
不承认不行,人家房俊什么身份?是个人大咧咧跑来挑战就得应承下来,那一天到晚也别干别的事情了,若是致使部曲将高真行暴打一顿,任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房俊又道:“既然如此,那某要与汝斗酒,如应不应战?”
高真行一愣,身后的纨绔已经振臂高呼:“战!战!战!”
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
高真行眼角直抽抽,房俊之酒量那简直就跟“酒仙”没什么差别了,那可是成天喝着最烈的房府佳酿练习酒量的存在,自己哪里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