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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山阁晚秋》。
晋阳公主自幼聪慧,长时间跟在李二陛下身边,对于李二陛下擅长的飞白书最是擅长,时常临摹李二陛下的字体,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只是今日所写这首诗却非是飞白体,而是更加圆润秀丽的“房体字”,这令李二陛下颇为不喜。
说起来这个女儿似乎好久没有缠着他请教飞白体的技巧了……
太子笑得像个弥勒佛,赞道:“兕子这一手字当真出神入化,已然尽得神髓矣!恐怕就算是二郎来写,也不过如此了。”
或许他将来不是个好皇帝,但绝对会是个好兄长,对于所有的弟弟妹妹都极尽爱护,不忍苛责半句,更别说聪明伶俐的晋阳公主了,那更是爱若珍宝,将兄长所能做到的一切都做到极致。
因为自幼体弱多病的缘故,晋阳公主备受父兄爱护,这也算是老天从另一方面给她的补偿……
虽然刚刚被晋阳公主“调戏”,可房俊哪里会记仇?
当即装模作样道:“哎呀呀,晋阳殿下果真是天纵之才,才高九斗半!这一手字龙飞凤舞银钩铁画,仿若神龙摆尾水底游鱼,瞧瞧这一竖,笔锋悬停犹如悬针,长一分则太长,短一份则太短,不长不短正得天地之神韵……”
他这边摇头晃脑大拍晋阳公主的马屁,嘴里胡说八道,就连长乐公主都被他逗得“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以袖掩面,俏脸微红。
晋阳公主秀美微蹙,奇道:“为何是才高九斗半?”
房俊理所当然道:“曹子建说天下之才共一石,他占八斗;姐夫我觉得比曹子建高明那么一点儿,所以自诩才高九斗;如今见了殿下您这一手字,方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即便是曹子建复生,也得甘拜下风!既然殿下比曹子建与我都强上那么一筹,自然是才高九斗半……”
“咯咯!”晋阳公主被房俊逗得笑靥如花,美滋滋道:“姐夫你羞不羞?哪有人号称才高九斗半的,不好听!”
房俊一脸为难道:“那可麻烦了,人事不可满盈,总要欠缺一分才算完美,九斗才华又明显不足以彰显殿下之聪慧,这可如何是好……”
晋阳公主大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笑嘻嘻道:“兕子就跟姐夫一样,也是九斗就好了,可不敢比你还多,您可是大唐第一才子来的。”
“咳咳!”
李二陛下干咳两声,瞪了房俊一眼。
房俊一脸莫名其妙,我这哄您女儿呢,也有错?
本事欢快的气氛,李二陛下却总觉得心头不得劲儿,瞅着房俊好像哪里都不顺眼,淡然道:“既然兕子都说你是大唐第一才子,那你就给朕展示一下你的才华。今日乃是朕与文德皇后成亲三十载之纪念,你不妨作一首诗,表述朕思念文德皇后之情。”
房俊愣住。
结婚三十年纪念日?
他瞅了瞅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太子、吴王,见到这几位并无哀戚之色,心说这样的一个日子思念故去的文德皇后,就算不是以泪洗面,也应当气氛沉重哀思满堂吧?
晋阳公主似乎看出房俊的疑惑,浅浅一笑,道:“我与姐姐每年都会在这寺院中小住几日为母后祈福,母后贤良淑德乃是天下典范,又岂愿见到她的儿女整日哀思愁绪?身为儿女,只要将母后的恩情记在心中就好,何必哭哭啼啼,做出小女儿态?”
李二陛下看着晋阳公主,宠溺的一笑。
只是笑容充满了酸涩哀愁……
儿女可以只记得母亲的好,用坚强的一面去告慰故去的母亲,可是作为相亲相爱携手生活的枕边人,他又怎能忘得掉那二十载夫妻恩爱,又怎能抹的平那生死间天人永隔?
房俊瞅着李二陛下阴郁哀愁的脸庞,心道怪不得这位皇帝今天一会儿阴一会儿晴,感情是想老婆了……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奉旨写诗()
李二陛下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心狠之时可以杀兄弑弟,温柔之时亦可缠绵多情。历史上对其有许多褒贬之言,但是唯独关于他对长孙皇后的感情,却是千篇一律的“伉俪情深”。
房俊当即便领命道:“微臣遵旨,只是还请陛下给微臣几日时间,好生揣摩斟酌才行。”
写诗填词这种事情对房俊来说毫无难度,立刻便能挥笔而就,只是脑袋里的那些经典诗词都是不可再生的资源,要回去好生思量一番拿出哪一首才合适……
李二陛下颔首道:“倒也不急,只是别弄出什么‘今日浪打你翻身’那等混账玩意糊弄朕!若是作出来的作品朕不满意,那就与今日扰乱政事堂的罪责一并惩罚,绝不宽怠!”
房俊连忙道:“微臣不敢……”
您开玩笑呢?有关于文德皇后的诗词作品,我长了几个脑袋敢弄出那等挖苦人的东西?
晋阳公主眨眨眼,好奇的瞥了一眼房俊,问李二陛下道:“父皇,什么‘今日浪打你翻身’?您翻身怎么了?为何还要写一首诗?是姐夫写的么?”
李二陛下一脸黑线……
什么叫我翻身?
瞪了一眼旁边憋着笑的房俊,没好气道:“问问你这个才高九斗的姐夫吧,简直无聊透顶!为父尚有公务处置,先行回宫了,你们几个兄弟姊妹多坐一坐吧,四处走走也挺好……”
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什么,顿了一下,续道:“……也不妨去晋王府坐坐,过几日稚奴长子即将诞生,多些人总归热闹一些。”
几人赶紧应道:“喏!”
李二陛下吁了口气,起身道:“行啦!为父先走,毋须相送。”
言罢,背着手离开。
几人送到门口,看着李二陛下出门拐上一条青石小路去往大雄宝殿,这才返回屋内坐下。
没有皇帝在场,气氛宽松许多。
都是自驾兄弟姊妹,太子李承乾也不摆架子,他腿脚不便跪坐太过遭罪,便取过一个坐垫坐了,笑问房俊道:“你且说说,父皇刚才所言‘今日浪打你翻身’,当真是你所写?”
长乐、晋阳、李恪的目光都看向房俊,满是好奇。
放眼大唐,谁人不知房俊乃是诗词圣手,其作品尽皆传唱天下?可是“今日浪打你翻身”这句诗实在是太过浅白庸俗,完全不似房俊之作品。亦或者这只是截取一首诗的其中一句,须得联系上下文方能得窥其中精妙?
房俊便笑道:“沙滩一躺一年半,今日浪打你翻身。”
太子、吴王二人愣了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长乐公主不禁莞尔,秀美清丽的脸蛋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美眸淡淡的横了房俊一眼,隐含嗔怒之意,这人仗着才华骂人,当真无赖……
唯有晋阳小公主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她跟褚遂良不熟,更不懂得仕途之中的浮浮沉沉,今日如鱼得水明日沙滩搁浅的官场生态距离她还有些遥远。
眼见兄长姐姐都笑得厉害,偏偏只有自己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好笑,只好保住长乐公主的胳膊,问道:“姐姐,你们笑什么呀?这两句诗有什么好,很普通啊?”
长乐公主觉得将褚遂良比喻成乌龟有失矜持,笑笑不语,一旁的李恪便笑着给晋阳公主解释褚遂良的经历,然后道:“褚黄门前年被父皇贬斥出京,正是投闲置散,岂不是正如那搁浅在沙滩上的乌龟四脚朝天万般无奈,而后又将他召回京中,恰似一股浪头打来帮助那乌龟翻身,这才得以游回河里自由自在。”
晋阳公主抚掌而笑:“原来姐夫在骂褚遂良是乌龟呀……嘻嘻,那老家伙整日里不离父皇左右,唯唯诺诺巧言谄媚,定然是个佞臣,姐夫骂得好!”
小丫头从记事起,父皇身边的大臣便是李君羡、马周等正直之辈,若是皇帝有错,各个都能梗着脖子直言诤谏,何曾见过褚遂良这等除了一手好字再无半分才能且又毫无立场一味媚上的小人?
潜意识里,晋阳公主就觉得一味逢迎父皇的臣子都是奸佞,外间都说姐夫房俊是奸臣,可是若是遇到大事,姐夫哪一次不是拼着挨揍降爵也毫不退缩?
长乐公主宠溺的训斥道:“小丫头休要胡说,褚黄门乃是朝中大臣,焉是你我能够评论褒贬?”
晋阳公主嘻嘻一笑:“有外人在我当然不会说呀,姐姐无须担心。”
长乐公主这才颔首微笑,这个幼妹人小鬼大,这等事情的确不用她多操心……
太子问道:“一齐去稚奴府上坐坐?最近帮着父皇料理国事,已经有些时日未曾前去探望,稚奴的姬侍刘氏即将临盆,这是稚奴第一个孩子,吾等不妨前去看看,是否有疏忽的地方,也好尽一份心力。”
说到底,晋王李治也是被皇帝圈禁起来的,官场之上捧红踩低,即便是皇家亦不例外,若是没有几位兄长给撑腰,怕是就要有一些不开眼的小人欺负到头上去。
对于李治这个最小的胞弟,太子李承乾可是在意得很……
长乐与李恪自然赞同,晋阳公主也想去凑热闹,唯独房俊说道:“微臣就不去了,府中尚有事务亟待处理,待回府准备一份厚礼,改日送去晋王殿下府上便是。”
他对李治没意见,说起来欠人家的多了,不仅把人家的老婆娶回自己家,连太子之位、皇帝之位都给整没了……
他是跟太原王氏不睦。
晋王府的刘氏虽然坏了李治的孩子,但是其出身低微,身后更无家族倚助,不出意外,这个孩子出生之后若是男孩,必然以晋王妃王氏为嫡母,极有可能成为晋王世子。
若是房俊没有记错,历史上也正是这位刘氏生出了李治的长子,已经是太子妃的王氏无子,将这个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后来李治登基为帝之后更是册封为太子。
无论身为太子亦或是世子,生母却另有其人,这让太原王氏出身的晋王妃如何能够安寝?
于是,在这个孩子养在晋王妃王氏膝下的那一天起,作为李治姬侍的刘氏便已经注定了命运,史书未曾记载有何册封,更未曾记载其生死行踪,留下来的唯有“刘氏”这么一个冷漠平淡的记号……
现在没了武皇后,晋王妃王氏或许不会如同历史上那么下场凄惨,李治的这个长子也不会在被他立为太子之后废黜,最终亲手赐死与黔州……但是无论如何,这位刘氏的命运却不可更改。
房俊可以发明火药,可以制造火炮,可以带着舰队纵横七海,也能打造出具状铁骑横行天下,可是他对皇族门阀之中的沆瀣龌蹉无能为力。
追逐利益,这是人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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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没有凑热闹,出了无漏寺便骑马带着亲兵回府。
问了武媚娘在何处,家仆说正在书房算账,房俊过去溜了一圈儿,叮嘱武媚娘给晋王李治备好贺仪,礼物要厚重一些,毕竟他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很是亏欠李治这个倒霉孩子……
回到后宅,高阳公主正站在玻璃镜前,在侍女的服侍下拿着一件件的衣服往身上比划,炕头上两个奶娃子正满炕爬,见到房俊掀起门帘进来,两个奶娃子眼睛放光,嘴里“嗬嗬”有声,飞快的朝着炕沿这般爬过来,眼瞅着就掉到地上。
房俊吓了一跳,连忙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抱起来,左一口右一口,不偏不倚的各自在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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