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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殷听见不像样,赶进来抽了匡胤几个嘴巴,又朝着先生作了几个揖,赔了许多话;把老师搀进房里完事。按下不表。
怎奈赵匡胤天性好动,不喜静居,往往乘隙出游,与邻里少年驰马角射,大家多赛他不过,免不得有妒害的心思。一日,某少年牵一恶马来访匡胤。凑巧匡胤出来,见了少年,却是平素往来,互相熟识,立谈数语,便问他牵马何事?少年答道:“这马雄壮得很,只是没人能骑,我想你有驾驭才,或能驰骋一番,所以特来请教。”
匡胤将马一瞧,黄鬃黑鬣,并没有什么奇异,不过马身较肥,略觉高大,便微哂道:“天下没有难骑的马匹,越是怪马,我越要骑他,但教驾驭有方,怕他倔强到哪里去!”少年故意说道:“这也不可一概而论的。的卢马常妨主人,也宜小心为是。”遣将不如激将,少年亦会使刁。
匡胤笑道:“不能驭马,何能驭人?你看我跑一回罢!”
少年对他嘻笑,且道:“我去携马鞍来,可好么?”
匡胤笑道:“要什么马鞍等物。”
说至此,即从少年手中取过马鞭,奋身一跃上马而去。那马也不待鞭策,向前急走,只见它展开四蹄,似风驰电掣一般,倏忽间跑了五六里。前面恰有一城,城门不甚高大,行人颇多,匡胤恐飞马入城,人不及避,或至撞损,不如阻住马头,仍从原路回来。偏这马不听约束,而且因没有衔勒,令人无从羁绊。匡胤不觉焦急,正在马上设法俯首凝思,不料这马越跑越快,三脚两步竟至城门。赵匡胤坠下马来。
某少年在后追蹑,远远地见他坠地,禁不住欢呼道:“匡胤!匡胤!你今朝也着了道儿,任你头坚似铁,恐也要撞得粉碎了。”不料赵匡胤却从地上慢慢起身,继续追赶恶马并跃上马背,一点也没有受伤。
匡胤扬鞭向马头一拦,马却随鞭回头,不似前次倔强,顺着原路,安然回来。少年在途次遇着,见匡胤面不改色,从容自若,不由惊问道:“我正为你担忧,总道你此次坠马定要受伤,偏你却仍然乘马回来,你身上可有痛楚么?”
匡胤道:“我是毫不受伤,但这马恰是性悍,非我见机翻下,好头颅早已撞碎了。”言罢下马作别,竟自回去。
匡胤声名从此渐盛,各少年敬爱有加,不敢侮弄,其中韩令坤与张光远、罗彦威与匡胤最称莫逆。四个人都是少年勇敢,倜傥不群。嗣是往来无间,联成知己,除研究武备外,时或联辔出游,或校射,或纵猎,或蹴踘,或击毬。某日,与韩令坤至土室中,赌博为欢,正在呼五喝六的时候,突闻外面鸟雀声喧,很是嘈杂,都不禁惊讶起来。
当下停了博局,挟了弓矢,一同出室探望,只见一群喜鹊互相搏斗,噪声盈耳。匡胤道:“雀本同类,犹争闹不休,我等可有良法替它解围?”
韩令坤道:“这有何难,一经驱逐,自然解散了。”
匡胤道:“你我两人,也算是一时好汉,为什么效那儿童举动,去赶鸟雀呢?”
令坤道:“依你说来,该怎么办?”
匡胤道:“我与你挟着弓箭,正苦没用,何妨弹死几只暴雀,隐示惩戒。来!来!你射左,我射右,看哪个射得着哩!”
令坤依言,便抽箭搭弓,向左射去。匡胤也用箭右射,飕飕的各发一箭,射中了两只,余雀惊散,飞逃得无影无踪了。忽听得一声怪响从背后传来,仿佛与地震相似,急忙返身后顾,那土室却无缘无故地坍塌下来。令坤惊讶道:“好好一间土室,突然坍倒,正是出人意外。亏得我等出外射雀,否则压死室中,没处呼冤呢!”
匡胤道:“这真是奇极了!想是你我命不该死,特借这雀噪的声音,叫我出来。喜鹊既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还要射死它,这是大不应该的。现在悔已迟了,你我不如将死雀掩埋才是。”
令坤也即允诺,当将两只死雀埋讫,然后分手自归。
会晋亡汉继,中原一带,多被辽主蹂躏,民不聊生。匡胤年逾弱冠,闻着这种消息,未免忧叹,恨不得立刻从军驱除大敌。既而辽主道殁,辽兵北去【详见第九十九章】。
赵匡胤的结发妻子贺金蝉的父亲贺景思与他的父亲赵弘殷是同袍,两家都住在护圣营官舍,交情非常好,来往亲密,赵匡胤自幼便与金蝉青梅竹马,经常在一处玩耍。贺家有一种自酿的酒,非常香甜可口,赵匡胤经常去她家喝酒,醉翁之意不在酒,贺氏成了他的结发妻子,从此情系一生,至死不渝。然而贺氏体弱多病,最终红颜薄命,没能与他白头到老。他当了皇帝之后,思念爱妻,忆及往昔,下旨向贺家索要这种酒,贺氏族人将酒和酿法一起献了给他,他看到酒,赐名“鉴湖春”。这是后话。
话说汴梁城中有位先生,姓苗名训,字光义,能知过去未来,善晓天文地理。他奉了师父陈抟老祖之命,下山来扮做相士寻访真主。每日间哄动那些争名夺利的人前来看相,十分热闹。
一日清晨,苗光义起来开馆,挂了那个辨鱼龙、定优劣的招牌,垂帘洒扫已毕,正在闲坐,只见一位青年公子信步进来,光义抬头一看,暗暗吃惊。怎见得那人好相?只见:
尧眉舜目,禹背汤腰。两耳垂肩,棱角分明征厚福;双手过膝,指挥开拓掌威权。面如重枣发光芒,地朝天挺;身似泰山敦厚重,虎步龙行。异相非常,虽道潜龙勿用;飞腾有待,足知垂拱平章。漫夸辟土紫微星,敢比开疆赤帝子。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香孩儿赵匡胤,表字元朗。父亲赵弘殷,现为殿前都指挥之职。所生三子一女:长匡胤,次匡义,三光美,四玉容小姐。此时匡胤正当一十八岁,生得容貌雄伟,器度豁达,更兼精通武艺,膂力过人,每日在汴梁城中惹是生非,喜打不平。
这日清晨早起无事,出外闲游,打从相馆门首经过,举步进门,意欲推相。却值苗光义闲坐在此。抬头一见,不觉惊喜:此人便是帝王之相,吾昨日排下一卦,应在今日清晨有真主临门,不想果应其兆。于是望匡胤纳头便拜,口称:“万岁”。匡胤闻言大惊道:“你这泼道,想是疯癫的么?怎的发这胡言乱语?”光义道:“小道并不疯癫,因见天下汹汹,久无真主,特奉师命下山寻访帝星。今幸得遇,事非偶然,主公实为应运兴隆之主,不数年间,管教身登九五,请主公勿疑。”匡胤听了这一席言语,越发怒道:“你这疯癫的泼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敢信口胡言?人人道你阴阳有准,祸福无差;据我看来,原来你是妖言惑众,情殊可恨!”
匡胤一时怒起,把相馆中的什物等件,尽都打翻。那苗光义见他势头凶猛,一时遮拦不及,只得往后退避。
正在喧攘之际,只见人丛里走出两个豪华公子,进来扶住了匡胤,说道:“大哥,为着何事这等喧闹?”匡胤回头看时,乃是张光远、罗彦威二人。匡胤悄悄的说道:“我来叫他相面,谁知他一见愚兄便称万岁。这里辇毂之下,岂可容他胡言乱语?倘被别人听着,叫愚兄怎的抵当?”张光远道:“大哥你也是呆的,量这个疯癫的道人,说话无凭无据,由他胡说。目今世上的医卜星相,都是专靠这些浮词混话,奉承得人心窝儿十分欢喜,便好资财人手,满利肥身。这是骗人的迷局,你我不入他的骗局就是,闹他则甚?”说罢,两个拉了匡胤的手往外便走。那苗光义见匡胤去了,忙又出来叫道:“三位且留贵步,小道还有几句言语奉嘱。”
不知苗光义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114章 泥马驮真龙()
却说张光远、罗彦威二人拉了赵匡胤的手往外便走。那苗光义见匡胤去了,忙又出来叫道:“三位且留贵步,小道还有几句言语奉嘱。”遂大声叫道:
“此去休要入庙堂,
一时戏耍见灾殃。
今年运限逢驿马,
只为单骑离故乡。”
三人想是没有听到。苗光义见三人走远,想道:“我周游天下,遍访真主,不道在汴梁遇着。但如今尚非其时,待我再用些工夫,前去访寻好汉,使他待时而动,辅佐兴王,成就这万世不拔之基。“主意已定,即便收了相馆,整备云游。按下不提。
单说匡胤等弟兄三人,随步闲游,观玩景致,固是赏心乐意,娱目舒怀,十分赞叹。正走之间,只见前面一座古庙,殿宇巍峨,甚是清静,耳边又闻钟鼓之声。张光远叫道:“大哥,你听那庙里钟鸣鼓响,必是在那里建些道场,俺们何不进去随喜片时?”罗彦威道:“说得有理。我们走得烦了,且进去歇歇脚儿,吃杯茶解渴解渴,也是好的。”三人举步进了庙门,把眼一张,乃是一座城隍庙,真是破败不堪,人烟杳绝,那里见什么功德道场。
罗彦威道:“这又奇了,方才我们在外,明明听得钟鼓之声,怎么进了庙门,一时钟也不鸣,鼓也不响,连人影儿都不见一个?这青天白日,却不作怪么?”张光远道:“方才想是那些小鬼儿在此打诨作乐,遇着我们进来,他便回避了,所以不响,也未可知。”罗彦威道:“俺常听老人家说:”‘鼓不打自响,钟不撞自鸣,定有真命天子在此经过。’今日这里,只有你我三人,敢是谁有皇帝的福分不成?”张光远道:“这等说来,大哥必定是个真命天子。”匡胤道:“何以见得?”张光远道:“适才那个相士说的,大哥有天子的福分,小弟想来一定无疑。若是大哥做了皇帝,不要忘了我们患难的兄弟,千万挈带做个王子耍耍,也见得大哥面上的光彩。”匡胤道:“兄弟,你怎么同着那相士一般儿胡讲起来?这‘皇帝’两字,非同小可,焉能轮得着我?你们休得胡言,不思忌讳。”罗彦威道:“虽然如此,却也论不定的,常言说得好:‘皇帝轮流转,明年到我家。’自从盘古到今,何曾见这皇帝是一家做的?”张光远接口道:“真是定不得的,即如当今朝代,去世的皇帝,他是养马的火头军出身,怎么后来立了许多事业,建了许多功绩,一朝发迹,便做起皇帝来?又道:‘寒门产贵子,白户出公卿。’况大哥名门贵族,哪里定得?”匡胤道:“果有此事么?”罗彦威道:“哪个说谎?我们也不须闲论,今日趁着无事,这真皇帝虽还未做,且装个假皇帝试试,装得像的,便算真命。”张光远道:“说得是,我们竟是轮流装起便了。”
匡胤见他们说得高兴,也便欢喜道:“既是如此,你我也不必相让,这里有一匹泥马在此,我们轮流骑坐,看是哪个骑在马上,会行动得几步的,才算得真主无疑。”二人道:“大哥所见甚当。”
当下匡胤说道:“我们先从小的骑起,罗兄弟先骑,次后张兄弟,末后便是愚兄。”罗彦威听言,不胜欢喜,口中说了一声:“领命。”即便拾了一根树枝儿,走将过去,卷袖撩衣,奋身上马,叫一声:“二位兄长,小弟占先有罪了。”即忙举起树枝儿,把那泥马的后股上尽力一鞭,喝声:“快走!”那马那里得动,彦威连打几下,依然不动。张光远在旁大笑道:“兄弟,你没福做皇帝也就罢了,怎的狠命儿把马乱打,强要他走?须待我来骑个模样儿与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