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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该这么问。禹边云想好,便随便找了个手上不太忙的小贩,买了块不值钱的腰佩,笑问道:“小哥,你可知扬州城里有什么技艺较好的木匠吗?”
货郎想了想道:“你问木匠么,这倒是有。堡寨城里有三个,恰好就在这西坊;夹城地方小,倒没工匠在哪儿;大城里人最多,那儿四个坊都有两三个木匠。怎么,您是想打两件桌椅?”
“正是如此,可否告知一下这些木匠的名号和位置?”
货郎一一道来,禹边云总算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耶律宓和禹边云按照货郎给的线索,开始逐个寻找那十五个木匠。按概率论来说,十五选一,找到的概率为十五分之一。但实际操作起来不见得就和预料的一样,因为还有一个墨菲定理,你去找人,往往最后一个才是真正要找的人。
禹边云和耶律宓二人找过了堡寨城的三个木匠,结果发现要么年纪不符、要么技艺粗糙,一问三不知,肯定不是要找的高肄风。他俩只好再出堡寨城,穿过夹城,走入人口最多的大城,按照北、西、南、东四个坊的顺序逐个搜索。也是运气好,他们果然在东坊找到了最后一名木匠。
“周记木工。”禹边云念出了牌号,强颜微笑着同耶律宓一起走向木匠屋。
两人一天之内,水米未进,几乎跑遍了扬州三城,此刻口干舌燥,几欲虚脱。如今总算查到了最后一户木工,却没想到房屋紧闭,门上还贴了一张大大的字条:家里没人。
“真是此地无银三十贯!”禹边云走上前去,奋力拍门。
他拍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直把手都拍肿了,门里也没半点动静。
此刻一名背着柴火、身材匀称的中年男子用颇为怪异的眼光看着他,道:“这年头读书人都不认字吗?”
禹边云擦擦汗,回头道:“你懂什么,这门上贴字条写没人,恰恰说明屋里有人。这叫欲盖弥彰!”
中年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山羊胡子颤了一颤,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屋门。
屋里真没人。
禹边云略显窘迫地与耶律宓相视一眼,忙冲那中年人拱手作揖,道一声:“高先生。”
哪知那中年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手指着牌号道:“你还真不识字,我姓周。”说罢,他放下柴火就要关门。
哼,动作仓皇,看来他是心中有鬼。耶律宓一眼看出端倪,伸出脚就挡住了门板——
“啊——”
耶律宓一声娇呼,忙把脚抽了回来,龇牙咧嘴,吸溜着凉气。
“你干嘛呢,没瞧见我关门吗?”嘭的一声,屋门被重重关上了。
禹边云好不容易让要拔刀砍人的耶律宓冷静下来,说要好好想办法让这木匠开门。可在尝试了多种办法后,他俩发现这木匠油盐不进,或许直接闯进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两人后退五步,对视一眼,接着就飞速撞向木门。
门后,看着门闩拴好,木棍顶缝的屋门,木匠毫不在意外面两人撞击发出的动静,继续摆弄案上几样精巧的小玩意。
案上自左往右,一字排开的是木板、刀片、细绳、护臂、微型滑轮和锁机。木匠将这些东西小心地拼接在一起,把整理好的木匣套在手臂上,将布片包裹的细绳打了个圈,穿在无名指上,接着竖起手臂,轻轻一动手指,“仓”一声,刀片就从木匣中弹出,再动一动手指,刀片竟又收回了木匣。
木匠满意地笑了笑,心想这次的总算成功了。
正当他盘算着给这袖剑进行改进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紧紧封好的屋门竟被生生拆开,倒在街上。随着一缕夕阳射入屋中,耶律宓和禹边云掸掸头上的浮尘,大步走了进来。
木匠又惊又怒,喊道:“哎,你们这俩人,毁我家当,是何居心?”
耶律宓没注意他,卷着捆绳子,冲禹边云道:“我就说么,推推不开,拉不就行了。”
原来他们是借着飞骊马的力量,直接把门给拽开了。
禹边云走到木匠跟前,抱拳拱手,道:“高先生,我们乃是受人所托,将您带离扬州城的。”
木匠看着比自己略高的禹边云,叹了口气,又朝门外瞥了一眼,道:“那你能把门给我装回去再说这些吗?”
当把贴着“家里没人”字条的门板重新安回去,坐在铺满木屑的屋中打算详谈之时。寒光一闪,一把利刃架在了禹边云的脖子上。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真名?”
禹边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循着刀身看去,才发现刀片竟然是从木匠的手臂处伸出的。他故作镇定,强笑道:“果然是一介神匠啊,这可不就是传说中诸葛武侯曾用的袖剑吗?”
耶律宓就没那么文雅了,她直接抽出佑麒麟神目,也架在了木匠的脖子上:“休要伤害禹先生,否则我砍了你!”
木匠冷笑一声,左手摸到桌腿,轻轻一转。
耶律宓脚下地板“腾”一下向下张开到了两边,她突然没了立足点,只得将刀脱手,两手撑住地板,勉强不让自己掉下深坑,狼狈不已。
木匠眼疾手快,早将神目刀握在手中,坐在凳上滑了下身躯,转顺方向,一手长刀、一手短刀,分别威吓住闯进来的二人。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是谁?找我又是何居心?”
禹边云感觉额头滚下了汗珠,这个木匠如此凶悍,可与想象中的佝偻匠人形象大不相同。他尽量笑道:“你终于还是承认了。有人出三万贯要我们不计身家性命,保你周全。”
“有这等事?”高肄风虽是疑问的口气,但一目了然的表情说明他早有预料。他冷笑道:“想不到我的脑袋这么值钱?”
禹边云不避高肄风的目光,开始添油加醋道:“有一红袍男子称您性命危在旦夕,若我们晚来半日,您恐有血光之灾。”
“原来是他。”高肄风放下了袖剑,可长刀依然指着比较危险的耶律宓。
红袍男子是谁,高肄风显然心里有数。他当即答应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不过——”
“不过什么?”
高肄风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帮我报仇。”
第七十章扬州府(下)()
禹边云打量了一遍眼前完整无缺的高肄风,不禁问道:“帮你报仇,看你的样子过得挺不错的啊?”
高肄风的眼神忽地凶狠了起来:“我要报亡妻与岳父之仇。”
红袍男子曾说过,有位官员因为将女儿嫁给了身为百工的高肄风,受到了弹劾,在官场上愈发不受同僚待见,政坛上举步维艰,最终被迫致仕。宋代文人地位至高无上,尽管他们也要学习算术、天文、水文等等技艺,但骨子里还是瞧不起农民、工匠和商人的。
好在禹边云并不是这样的文人。他问道:“您说您要报岳父与妻子之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肄风显然与那红袍男子有约定,听禹边云的话没有漏洞,故而不加隐瞒,给他细细说明了实情。
原来,二十年前采石之役之后,高肄风一度回到过皇家作坊,当上了管事。春风得意的他还收了一个徒弟,名叫何南平。何南平比高肄风只小三岁,却待他如长辈,一直恭恭敬敬,学艺也十分认真。高肄风便将平生所学,几乎悉数教授给了何南平。可不想就在五年后的一天,高肄风的妻子一人待在家中,何南平趁机侮辱了她,还以此胁迫,数次发生关系。高肄风的妻子不堪受辱自杀,临死前告诉了他这些事,他也因此精神迷失,一度沉沦。
而何南平以为自己的技艺已是天下第一,就趁此机会构陷自己的师傅,害得他被皇家作坊除名,流落市井,自己倒坐上了管事宝座,成为了百工行业中的新星,夺走了原本属于高肄风的一切荣耀。
悲愤交加的高肄风回到老家,向岳父述说了这些事,老岳父愤言要依靠过去的关系弄死何南平。想不到何南平早就有所预料,特地请了皇城司的一名关系较好的特勤,罗织了岳父的罪名,将他流放海南。岳父身体抱恙,结果竟死在了押解的路上。
“所以,不杀此贼,誓不罢休!”
禹边云听罢,颇有些感慨,想不到竟有人因为心生嫉恨,谋划了数载,艺成烹师,真是丧尽天良。
“不过,你再怎么说,也是一介匠人,如何报仇啊?”
高肄风阴狠一笑:“我打听得知,这贼人老家就在扬州,因而我一直在此蛰伏待机。想不到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半月前,他那老母请人改建房屋,我技艺好被请了过去。所以我就趁此机会,故意制造了一个精巧的意外,砸死了他的老母。料想那贼人不日就要来到扬州奔丧,我以此物便可不声不响地杀死他!”说着,高肄风还亮了亮右臂上的袖剑。
禹边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害我妻,我杀你母。这匠人岂止凶悍,简直阴狠!
“你们说完了没有?我快撑不住了。”
耶律宓气若游丝,苍白的嘴唇说明她已经快没有力气再支撑着身体了。
高肄风不慌不忙,拉动头顶绳索,扯下来一只木轮,转动上面的把手。随着圈数的增加,耶律宓的身体也跟着慢慢上升,等到膝盖露出地面的时候,她往后一仰,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地板上,两根手臂随意摆在体侧,有节奏地微微抽搐起来。
不过屋内的机关显然还需要改良。把耶律宓升上来之后,高肄风还得重新转动木轮,放回平台,再扭动桌腿,将打开的地板合上。
待漆黑的地洞关上,高肄风不屑地说道:“其实地下不过一丈,掉下去顶多扭断腿脚。但未知的人总是会害怕,不是么?”
“不愧是神匠,小小房屋,竟有此等巧夺天工的机关。”禹边云赞道。
高肄风早就习惯了这类赞誉,不以为然,而是继续强调自己的事情:“不日我将诛杀仇人,待事毕,自然可以跟你们走。”
明明是你会遇上来自暗处的危险,我们保护你。你这番话说的,好像成了我们求着你了。禹边云挑起眉毛,说:“可你如何就有把握杀死那个何南平?”
高肄风冷笑道:“这有何难?我只要混入奔丧人群,走到他身边,然后”仓一声袖剑出鞘,“之后堂而皇之地离开,等他们发现也已经晚了。”
“真是好(简单的)计策啊!”禹边云强忍着内心的不安鼓掌道。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定是觉得我报仇的计划过于简单。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一杀他老母、二要杀他,中间设计了多少精巧的物件。”高肄风似乎看出了禹边云的想法。他说完两脚一磕,右脚鞋底下又弹出一把利刃。高肄风一边取出一只瓷瓮,将调配好的毒药淬在刀身,一边道:“此外,还有你们二人。”
看着心狠手黑的高神匠,禹边云头皮发麻:“什么意思?”
“你们二人若能协助,成功几率会高出不少。”
禹边云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高神匠要拿自己祭旗。
禹边云担心高肄风被仇恨蒙蔽,贸然袭击朝廷作坊管事,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日红袍男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整整三万贯就是为了保证神匠安全,他不敢轻易答应。于是他说道:“神匠何必以身犯险?不瞒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