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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麾下有四百人,而张十一差不多也有四百人,从实力上来说旗鼓相当。如果加上狄兄弟现在手头的一百人,我们的胜算就过半了。”徐五先从人数上简单分析了一番。
狄万英却问道:“难道徐兄打算与他硬碰硬火并?”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静江派与滨江派若是大战一场,势必会引来官府的注意,如果至少略占上风得胜倒还好,大不了往后船运生意给一个人做,但若是两败俱伤,两派的家业恐怕就要一股脑收归官家所有,经营多年却替他人做嫁衣了。
徐五问道:“还是要使点手段?”
“那是自然。”
徐五考虑稍许,道:“若依你所言,使何种手段为佳?”
待他发问,沉默了许久的狄千慧这才接过话头,说出了自己考虑了几天的计策。徐五听罢,未免有些一惊:“以官兵来治张十一?”
“正是,”狄千慧似有些得意道,“徐总把子应该知道,如今的知建康府事乃是范成大范大人,而范氏与我狄氏乃是世交。”
徐五闻言喜道:“如此说来,范大人必会鼎力相助咯。”
狄千慧笑着摇摇头,道:“范大人公私分明,必定不会轻易帮忙,插手江湖争斗的。”
徐五茫然了:“那狄娘子提及范大人作甚?”
狄千慧道:“因为范大人身边还有个贴身护卫,正六品昭武校尉齐肃卿齐大人,与我兄长交情甚好,若通过齐大人,假以张十一的罪证,范大人必会重视。”
如此一番说明,徐五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三天之后,从下游经滨江帮工装载护送的一艘货船经过静江派的渡口,原以为像往常那样斗几句嘴、交点过路费就了事了,却不料被四周冒出的快艇堵住,连人带船被扣在了渡口里。而后,徐五手下的帮工很“自然”地从货船里找出了几种海上来的违禁香货与皮货,然后上报官府。当然,这些货物都是徐五的手下从自家大仓里转存过去的。
不久后,果如狄千慧预设的那样,府衙的差人过来接手案件,收缴了货物、扣押了货船并且抓走了张十一的帮工。然而,与狄千慧预设的不一样的是,差人抓了张十一的帮工之后就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了。对此徐五表现的倒不是很着急,他也知道张十一势力大,偶尔查到一两次,官府都会与他私下里了结,别说范成大是知府,就算让包拯来当知府也是一样的。
“看来火候还不够。”在自己的屋子里,狄千慧判断道。
“你想搞成何等火候?”狄万英挑动眉毛,语气似有些不对。他隐隐觉得,大妹会有更加胆大的计划。
“就说张十一想造反。”
果然不错!狄万英抹了把额头,盘桓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狄千慧与狄万英心有灵犀,知道大哥担心什么,她缓缓眨了下眼,道:“大哥你不是说必要张十一加倍奉还吗?他害死我们一百多门人,让他满门还报,不过刚刚够数而已?”
“这是自然。我担心的是——”狄万英抿了抿嘴道:“范大人是否会同意这种做法?”狄千慧咬了下嘴唇:“管他同不同意,先替我们的门人报仇再说。”狄万英道:“但愿届时我们狄范两家的交情能起点作用——对了,万开锋说还有一百人援军从水路行进,理应与他们一齐到达,为何几天过去了,还是没见踪影?”
“我问问他。”狄千慧叫目前属于她的哈巴狗花宗训唤来万管领,详细了解了他们沉船之后,狄万杰在家里做出的种种安排,还得知万羽堂主动要求充当盟军,兄妹都欣喜不已。
“只不过他们理应与我们同一日到达,却至今看不见人影,而且放给他们的信鸽也迟迟没有回信。他们怕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差池?”万开锋也有同样的疑惑。
狄万英下令道:“再放出两只信鸽,此外派几个得力的门人驾快马与快艇打探,一有消息立刻通报给我!”与张十一的争斗本是我的私事,若元兄弟他们卷进来遭遇不测,我于心不忍啊。
而万开锋得令下去,立刻调拨了十名门人,遣他们水陆并发,探明庄管领与元堂主迟迟未抵达的原因。
至于庄彦卿与元敬阳他们,其实并未遭遇到什么不测,他们之所以迟滞在路上几天没有到建康府城,是为了给冯敬洙解毒。
“再调理个十来天就差不多了。”
“神医简直妙手回春啊!”
“我不是什么神医,神医是说我兄弟的。”
陆天留合上小木箱,挂在了他徒弟的脖子上,徒弟嘛,当然要起到和骡马一样的作用。
说来也巧,元敬阳他们急切地要给冯敬洙疗毒,刚好就在野外遇到了一个采药的小哥。邢木瑶有印象,认出那就是曾经照顾过自己的小郎中,便赶忙过去搭讪。更巧的的是,小郎中的师父陆天留也在附近,于是才有了徒弟叫来师父,让师父帮人解毒的情景。
禹边云在旁见陆天留没有擦汗,心里就有了底。因为他曾经听闻郎中擦汗,人命难久,那反过来郎中不擦汗,可不就是病人没有大碍嘛。果然神医的哥哥也是神医,技艺精湛。他仔细看完了陆天留的整个工作程序,舒口气道:“幸亏遇上了陆神医,否则冯管领凶多吉少咯。”
陆天留“嗐”了声,嘴一突噜,随口道:“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三四章三派合力()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待陆天留要离开时,禹边云将他拉到一边,沉下脸问:“陆郎中,你说的‘没什么大不了’是几个意思?”
陆天留道:“那位冯管领中的毒乃是曼陀罗配制的药,所以他醉闷不醒。”
禹边云不解追问:“究竟什么意思?”
“就是蒙汗药。”陆天留道:“只不过剂量比一般的大。”
“蒙汗药?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禹边云只听勾栏里的说书人和曾经在隆兴城南乡社任过职的李丹晨讲过,不曾想如今真见识到了蒙汗药的效果。他问道:“陆郎中,那您有没有这种药啊?”
“可不敢有。”陆天留比他的兄弟陆天遗老实多了,这种违禁品是断然不敢碰的,他答道:“若真被查出来可是要蹲大狱的,不过——”陆天留话锋一转,道:“倘若禹先生真想试一试,我倒可以给你写个配药的方子。”
“那就有劳了。”
陆天遗写完了方子,塞给禹边云,然后告辞:“行了,我还要接着采药,你们忙你们的吧。”
禹边云怀揣着一肚子心思继续随众人上路。一行人走了又有半日,庄彦卿遥望见前方来了几名骑手,他认出是门人,不禁面露喜色。那些骑手赶到面前,叫了声“庄管领”,而后将门主嘱咐的话问了一遍,见他们百十来人大体无恙,便引着他们去了徐五的静江大仓。
快到大仓的时候,庄彦卿显得有些不安,唤来几个门人吩咐了几句。当然这些举动都被邢木瑶看在了眼里,并且找机会悄悄告诉了元敬阳和禹边云。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来打探接应的门人指向前方道:“元堂主、庄管领,前面就是了。”
元敬阳朝前面看去,一圈高大的房屋映入眼帘,他稍稍一估摸,感觉起码能容纳一千人。当然这些房子并不全是供人使用的,大部分是作为货仓的。紧挨着房屋右边的便是渡口,停放着不计其数的趸船、快艇、小舟,这静江太岁徐五雄厚的财力由此可见一斑。
见又一批援手赶到,徐五欣喜不已,出门迎接。然而令他尴尬的是,元敬阳根本没有理他,而是下了马,径直跑到了狄万英跟前,上下打量,嘘寒问暖。
“狄兄,我就知道凭你肯定不会有事的。”
狄万英笑道:“不过是洗了把凉水澡。”玩笑说完,他还是沉下脸来,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来,此事本与你无关,干嘛非要来趟浑水呢?”
元敬阳道:“狄兄有难,我岂能坐视?更何况,我手下那些人也不能老在靶场练些花架子啊。”等你养了几十个打手的时候就明白了,看着这帮人时间长了,就总想出去找茬跟人干一仗,不然心里痒痒。
与狄万英寒暄完,元敬阳这才转过脸来和徐五打招呼。
“这位是哪方豪杰啊。”徐五脸上挂着微笑,可心里却在嘀咕:这是哪里来的猢狲?就他这模样也能当堂主,江湖里没人才了是吗?一开始徐五就产生了偏见,如果他再见识一下元敬阳贪财的表现,只怕这种偏见会直接变成鄙视。
禹边云观察细致,已然看出徐五对元敬阳怀有轻蔑,于是上前介绍道:“这位是圣上敕封的平江长洲开国男、万羽堂堂主元敬阳。”
虽是最低一等爵,但还是将水贼出身的徐五镇住了。徐五重新打量了元敬阳一遍,心道:看不出来啊,这样的货色竟还有爵,不会是花银子买的吧?待会儿可得讨教讨教,到底怎么赚个爵位来。
徐五身旁另一位心腹刘荣与他耳语嘲弄道:“但愿他这个头能一次就把刀拔出来。”
“不得无礼。”葛义却低声斥责道:“切不可小看了此人,你瞧他个子不高,却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此外他背弓带箭、身负小突火枪,腰胯长短两刀,步履还如此轻盈,必是怀有一身本事的人。”
听得葛义二人的私语,徐五便不再小觑元敬阳,而是像招待狄万英那样将他请入内堂,叫人好生伺候。
客套话说完,徐五坐在主座道:“如今我们三派合流,声势浩大,灭了张十一的滨江派可以说是指日可待了。”
消灭张十一,对于徐五来说就意味着建康船运生意将会被他垄断,难以计数的财富就会源源不断进入他的口袋;而对于狄万英来说,消灭张十一意味着替惨遭横死的一百门人报仇,也是替自己出口恶气。唯独元敬阳,坐定之后冷静下来一想,总觉着自己赶过来帮忙,啥也捞不着,有点自讨苦吃的意思;于是他冲禹边云努努嘴使了使眼色。
禹边云知道,元敬阳的意思是叫他说几句,谈谈届时战利品分配的问题,看能不能跟着吃块肉喝口汤。不过禹边云故意没搭理他:笑话,还没主力决战呢,你都先想着庆功了,是不是太早了点。
果然,外面进来一个帮工,慌里慌张地向徐五通报道:“大哥,不好了,李哥哥被人扣了!”
徐五听罢站了起来:“什么!”
原来静江派今日早些时候装了艘货船,要送往京口,却不料在下游滨江派渡口附近的时候被人截了,也扣了人和船,塞了几样违禁香货,喊官府来拿人,这也算是“礼尚往来”。
徐五忙问道:“官府的人如今赶没赶去?”
那帮工答道:“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
徐五盘算一会儿,吩咐道:“速速调拨人手,我们这就去要人。”
狄万英不解,问道:“徐兄为何如此着急,我们静等他出招不是更好?”
徐五叫苦道:“狄兄弟有所不知,此事可不仅仅是过过招那么简单,被扣的人里有我的二把手李衡,对我而言如同臂膀,他要是被拿了,我就少了个得力的帮手。”
“这样啊。”狄万英思量一番,叫来花宗训:“花小乙,你速去府城面见齐大人,就说如此如此,你可记得?”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