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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张开嘴，复杂的感情堵塞在喉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是恨吗？
是感谢吗？
很复杂。巫妖说不出这种奇异的感觉。
忽然间，黎东莱恩斯的肉体开始失去水分，皱纹层出，三张面孔逐渐软塌下来。他在急剧衰老。
他要死了。
布莱恩对黎东莱恩斯只是首次见面，可对方却其实控制了他的一生。对布莱恩来说，后者只是个陌生人；但对黎东莱恩斯来说，布莱恩却是他解脱的希望。
布莱恩不知道自己内心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他看着黎东莱恩斯，想说点什么。
黎东莱恩斯微微一笑，塌陷的皮肤挤在一起，丑陋异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我生命的最后，我想让你听听我想说什么。”
他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天空。幻境一变，天空中繁星点点。
“那一颗是来穆特星，那一颗是地球，那一课是大未来星……”如数家珍，“我曾经在那些星球做过观察者，但还有很多星球——用你们的说法是”世界“，我都只有耳闻。我最想做的，便是以后回归混沌时，灵魂能在归途中，遨游于星海，去见识那些我未曾见过的世界，不再作为观察者，而是作为一个观赏的过客……
那漫天的星辰，究竟有多少美妙的世界啊。
那里的生命各自有各自的故事，我多想见识它们的精彩啊！巫妖布莱恩，观察者布莱恩，你要记住，若你不想落得我一般的下场，就去见识一下吧！见识那诸多世界，去见识那星空……做一个美妙的梦。”
黎东莱恩斯微微一笑，身体化作碎片，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同时，除了布莱恩的意识中的，所有有关黎东莱恩斯的记忆与物件开始被抹除。人们忘记了雪山智者的传说，一些远古生物也忘记了那个神灵的模样与名字。偌大的雪山凭空消失，成为平地。
那迷幻的幻境也消失了。
布莱恩就站在一片平平无奇的雪地中。刚才的一切仿佛南柯一梦。
虚幻得好似不曾发生。
布莱恩看着手中一块仪表，终于意识到这是观察者留给自己的遗物，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梦。
他抬头。
却只见大雪茫茫，空无一物。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只有巫妖孤独的身影伫立在永恒中。
第27章 智械对智械（）
布莱恩难以理解黎东莱恩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而莫名伤感的情感。他更加关心，成为观察者后他获得了什么。
首先是魔力，体内魔力被提纯了无数倍，虽然是同等的魔力量，但布莱恩的魔力浓度却提高了至少十倍。原来在巫妖之祸的辅助下，布莱恩能够召唤出最多五十万的亡灵大军，而现在，布莱恩可以带来百万之众的的天灾军团。
他现在能明确感知到阶级壁垒的存在，距离四阶前期似乎只有咫尺之遥。他也发现自己的根骨会时不时半元素化，这是踏入四阶前期的征兆。
然后是根骨。布莱恩发现自己根骨的容纳力上升了，原本只能吸纳魔力的根骨开始吸纳被观察者称为灵气的能量。虽然暂时不知道其益处，但布莱恩相信这或许会有意外之妙用。
其次是寿命。巫妖的寿命一般在三千年左右，如果黎东莱恩斯所言不虚的话，布莱恩的寿命可能足以比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
最后是……
布莱恩看向手中的仪表——巴掌大，华丽又繁琐的花纹镂空其上，仪表中间只有一个指针。
脑海中莫名浮现这个仪表的用处：
星界仪，探索世界节点、寻找不安定空间，只要专注足够，它甚至可以指向你所想象的事物，让它为你指路吧。
是黎东莱恩斯最后的嘱托吗……
这样一个小小的仪表，在上一任观察者被抹除后居然还能存在于世，其等级已经超过了布莱恩的想象。
探索世界节点，寻找不安定空间什么的，布莱恩完全不懂，但“只要专注足够，它甚至可以指向你所想象的事物”这句话的意思可再明白不过了。
我现在所想的，只有驱逐那群智械了。
布莱恩心中默语。
星界仪指针突然转动起来，盘旋几周后指向了西南方向。
与此同时，布莱恩感觉体内的能量，无论是魔力还是灵气、甚至精力都仿佛被这个仪表鲸吸一般飞速流失。只过了区区几秒，布莱恩便无力地跪倒在雪地，双目翻白。
好半天后，布莱恩才清醒过来。
“太恐怖了。这个仪表的代价居然如此之大。”布莱恩心有余悸，若是刚才他所想的目标再大一点，仪表吸取的能量再多一点，他都不敢想象其后果。
布莱恩最后回头看了雪地一眼，叹了一声，便向着星界仪所指示的方向而去。
……
不出布莱恩所料，人类的部族陆续联系起来，组合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利刃，刃身正对准扎营在某片领域的开拓者智械军团。
其实布莱恩最早并不打算依靠人类，而是寄希望于可能存活的高天主。可高天主至今没有露面，布莱恩猜测其死亡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虽然看起来智械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布莱恩清楚它们终究只是死物，统治了这个世界无数年的人类在各方面领先它们，比如说战术，比如说阴谋，甚至……
但凡事需要留一手。
布莱恩看着眼前这一个似曾相识的地窖石门，有些犹豫。
上一次打开这个石门，他放出了他无法解决的开拓者智械大军们。
这一次，还需要打开吗？
星界仪的指针立了起来，正指向斜下方的石门。
布莱恩一咬牙，决定相信这神秘的观察者职位一次。法杖敲打，石门轰然坍塌。步入地下，入眼全是熟悉的，成眠的智械军团。
布莱恩心中一凉。
这又是一个隐藏的智械库。
他本想掉头就走，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继续深入看看。
还没走几步路，布莱恩就听到了机械的合成音：“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
巫妖一惊，循声望去，却见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眼珠模样的智械——与当初的开拓者并无二致。
“不对。你不是人类。”这个智械逐渐从地下阴影中缓缓走出，露出了智械本尊，“我是代号AE的守成者。是进化最完备的第二代智械。”
第二代？
布莱恩暗惊，当初帝国究竟研发了几代智械？
眼前这个智械语气停顿，遣词造句与人类无异，若不是声音怪异，只怕会让人误以为有人类躲在其中。
布莱恩暗忖：这个智械看起来没有敌意，星界仪指示这方，定有用意，说不定这个智械正因为进化完备所以才能帮到我呢？
“你不需要我对口令，密匙之类的吗？”布莱恩宽下心来。
“三十年前我就核对过密匙了。你们人类的遭难发生后，幸存的权贵就躲到这个智械库中，其中一位皇储核对了密匙，成功启动了我。”
“三十年，你居然还有能源？”
“平时休眠，没有损耗。”智械缓缓道。
“那些幸存者呢？他们还在这里吗？”布莱恩盯着智械，只要守成者有一点点异动，他就逃走。
守成者目光偏动，布莱恩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见到角落十数具尸骨。
“这里没有人类的粮食。地表环境无法生存。他们撑了一个月后活活饿死了。我也帮不到他们。”守成者道，“有一些人受不了人吃人的恶劣环境，便逃到外面，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吃人？”
“人类为了生存真的会不择手段。最开始吃的是宠物，然后吃了老人，最后是弱小的孩子。留下三个最年轻美丽的女人作为生殖工具，其他女人也被吃了。最后那十天，他们陆续疯了。一个接一个的自杀。”守成者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仅仅听这描述，布莱恩就能想象出当初这个地下空间内那绝望的场景。
“血和排泄物堆满了角落，生出了虫子，他们死后我把那些脏东西清理了，但尸骨留了下来。”守成者道。
“你恨人类吧？”布莱恩试探道。
“不恨。”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指令是维系人类的生存，指令发出后，那位皇储用同伴的肋骨自杀了。我的魔力回路就是如此设计，我不会恨人类的。”
布莱恩微微眯起眼：“如果我告诉你，另外一个智械正想灭绝人类，你会怎么办？”
“阻止它。毋庸置疑。”守成者肃然道，“你不是人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消息？什么时候人类的存亡与亡灵也息息相关了？”
“我只是乐于助人罢了。”布莱恩笑了。
才怪。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无法控制的智械统治世界罢了。
眼前的这个自称为守成者的智械有着高度的智力，看着这密密麻麻沉睡的智械军团，布莱恩似乎明白了星界仪为什么会指引他到这个地方。
让智械对付智械。
一个绝妙的点子。
但是。
布莱恩深思。
自己真的有必要把另外一支智械放出去吗？
驱虎吞狼？
事已至此，布莱恩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智械库的智械们一一苏醒，在守成者的带领下走出了地下空间，朝布莱恩所指的方向行去。
“嗯？”
待到守成者智械军团消失在视野中后，布莱恩才发现星界仪的指针还是指着斜下方。
“为什么？我已经完成了……可星界仪还没有复位？难道目标根本不是守成者智械吗？”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布莱恩知道已经太迟了。
或许，星界仪为布莱恩提供的解决方法，根本不是守成者智械。
让智械对付智械，无论是哪一方赢了，布莱恩的处境都不会改变。更糟糕的是，要是更智能的守成者获得了胜利，布莱恩只会被当作人类的敌人剿灭。
太过迷信星界仪了。
布莱恩懊悔不已。
他折身回到地下，顺着星界仪的指示，来到一个角落。
巫妖察觉到了裂缝的气息。
这里，有一个世界裂缝。
星界仪的指示，是这个裂缝，而不是智械军团。
布莱恩的法力覆盖住这片空间，转瞬间，一条细小的只有一个碗口大的裂缝打开了。裂缝那一边，并非魔域，而是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恰好在巫妖打开裂缝时，未知世界也有一个生命在裂缝附近。
那是一个类人生物，只能看到光溜溜的脑袋和紫色的皮肤，还有黄色的类似瞳孔的器官。
布莱恩对他言语，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懂了。那个奇异生物对着布莱恩敲了敲脑袋，随即透过这个裂缝建立了奇异的精神交流。
“我们尝试打开这个裂缝十年了，今天它终于第一次打开了。”紫色生物语气中蕴含了惊喜，“我是伟大困星的七君王之一阿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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