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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的老人看着叶秋离去的方向,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这么多年都没见了,就算见了,又能怎么样呢?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就这样葬送在东方学院,说起来,是我的执念害了他,你若不是因为我,又怎么会……”
刘升道:“当初你要不是为了救我受伤,也不会错过内院的考核,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你日日夜夜在思念的痛苦中度过。”
苏锦笑着道:“我可从没后悔过,谁让咱们是兄弟呢。”
……
叶秋一路向着山上狂奔,此刻天色已经渐亮。
在昨夜战斗的那片松林中,此刻很多东方学院的学生正举着火把,给那几个人收尸。
这些学生一边忙碌一边议论着。
东方学院已经很多年没有学生相互厮杀了,就算有恩怨的学生,也会在演武场下生死状,然后决斗解决,像这样一连死掉四人的情况,还从未发生过。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得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这些人不惜触犯学院的规矩,在此暗杀叶冬。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救下叶冬的少年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同时杀死这么多人,而且连楚惊天都没能躲过。
楚惊天那可是积分榜上第十的人物,整个外院的学生中,能打败他的也不过双手之数,即使是积分榜前三的那三个妖孽,也不可能一招击杀掉楚惊天。
再加上他表哥去年就通过了内院的考核,在整个外院,就算是老师对楚惊天也极为客气。
但现在,楚惊天却死了,而且被人一招毙命。
这简直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难以让人接受。
他们真的很想看看,那个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然,他们不知道,那个向着演武场狂奔而去,以他们擦肩而过的少年,就是他们此刻最想见的人。
叶秋穿过松林,很快就来到演武场。
这个时候,演武场一个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跟白天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特别是寒风吹过的时候,偌大的演武场显得寂寥压抑。
穿过演武场,继续向南走上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面悬崖,整个悬崖平滑如镜,别说路,连一块凸出的石头都没有。
在山崖下,却立着一幢小木屋。
木屋很矮,背靠悬崖而建,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上的朱漆已经完全脱落,门环上满是铁锈,看起来很残破。
这道门看起来起码有好多年没打开过了,从演武场到这里并没有多远,按理说这门环不应该有这么多铁锈的。
叶秋此刻并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他直接走到门前,伸手拍了拍门,木门颤动,门上的朱漆和门环上的铁锈瞬间簌簌落下,堆积在门前的积雪上,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拍了很久,里面也没有什么回应,他不由得有些着急,拍打的力道更大。
单调而频繁的拍打声不断回荡在山崖下,加上风雪呼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进来。”一个声音突然从木屋里传出,沙哑而悠长,像是从地狱中发出的声音一般。
或许,他的声音本就是引导人们走向地狱。
或许,这道门里就是地狱。
但叶秋已经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合着的门缝开始扩大,积雪映射的光芒随着门缝射入屋子中,使得漆黑的屋子顿时有了一丝光明,但还是那么阴暗,甚至有一股浓烈的潮湿味和腐臭味。
叶秋一走进去,就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流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真的来到了地狱。
屋子中什么也没有,连一张桌子也没有,四面墙壁完全封死,整个就像是一个盒子,但在叶秋的对面,却坐着一个人。
这人端坐在屋子中,满头白发,一双眼睛眨也不眨,他盘膝坐在那里,身上已经堆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石像。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有人说话,叶秋一定只认为这是一尊石像,而不会觉得他是一个活人。
因为这世上,绝没有人会把自己关在这狭小而漆黑的屋子中,更不会有人能坐在地上几年不吃不喝,甚至连动都不动,除非那是一个死人。
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除非是活死人。
在这人的后面还有一道门,门上用楷书写着三个大字,“生死门”,工整而苍劲,加上周围的潮湿和腐臭,竟让人生出一种胆寒之意。
叶秋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简直冷到骨子里,就好像整个人都要凝结起来一般,急忙移开眼神,看着盘膝坐在地上的人。
他抱拳,还未说话,这人便问道:“何人?”
声音还是那么沙哑而悠长,几乎把叶秋吓了一跳,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这个人,这声音发出的时候,这人的嘴巴并没有动。
若不是心里着急,他或许早已吓得不轻,回道:“叶秋,外院新生。”
“何事?”
还是沙哑而悠长的两个字,他嘴还是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动,就好像说话的并不是他。
可这屋子里除了他,在没有别人,如果不是他说话,难道是鬼不成?
叶秋回道:“有急事前往内院,还请前辈通融。”
这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却动了。
他的手一动,他手臂上的灰尘便簌簌落下,但肩头和身上的尘土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个人的手若是移动,不可能不牵动身体,因为手本来就是由身体的肌肉拉动才能移动,但这个人的手就好像完全脱离他的身体,就好像是他的手在自己动,完全跟他的身体没有关系。
他的右手机械似的抬起来,然后机械似的向后移动,同时四根干枯的手指缓慢的弯曲,只留下一根食指指着身后的门。
他指了身后的门一下,右手又机械似的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跟之前完全一模一样,若不是因为右手上的灰尘减少了不少,几乎要让人以为他的手根本没有动过。
叶秋看了那到门一眼,然后对着这人抱了抱拳,移步走了上去。
他站在门前,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推门。
不管这道门后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要进去,就算这里面真的是地狱,只要能救叶冬,他也愿意走上一遭。
门被推开,却什么也没有。
是的,什么也没有,因为这里充满了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风,甚至好像连空气都没有。
叶秋缓缓闭上双眼,然后睁开,还是只能看到黑暗。
饶是他心急如焚,饶是他救人心切,饶是他连死都不怕,但现在,他也难免有些犹豫。
黑暗中有什么?他不知道。
就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觉得可怕。
人天生就害怕黑暗,因为黑暗中充满了未知,人类对未知的事情,本来就有着难以形容的恐惧,当然,除了恐惧,还有好奇。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死亡?
生死门,门外生,门里死。
若不是因为叶冬命悬一线,这一步,他是万万踏不出去的。
第五十四章 黑暗中的巨蛇()
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
叶秋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黑暗包围,他甚至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一直在黑暗中前行,走得极为小心而谨慎,每一次脚掌抬起落下,都如履薄冰。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已经分不清方向,但他一直前行着,不曾犹豫,不曾后退。
他不敢犹豫,更不敢后退,因为他知道,一旦犹豫了,哪怕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再没勇气前行。
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天,他跟两个哥哥和叶冬在院子里玩耍,听到外面有人卖冰糖葫芦,就翻墙出了叶家,上了街之后,一时起了玩心,就到处瞎逛,直到天黑才想到回家。
可他们不但迷路了,还走散了,那天晚上,也跟现在一样,除了黑暗就是黑暗。
那个时候他害怕极了,在黑暗中哭着,狂奔着,跌倒了又起来,竟是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将亮的时候,他站在叶家门前,满身淤泥与伤痕,那个时候,他五岁。
那一天,叶冬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那个时候,叶春总是装得很成熟,表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眶却红红的,很少笑,更不会哭的叶夏那一天又哭又笑。
叶秋突然觉得有些开心,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不知不觉他的步伐也不再那么小心谨慎,而是大步前行,无所顾忌。
虽然四周依然一片黑暗,但他却好像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
他确实看到了一条大道,那条大道就在他的心中,一直都在。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竟是亮起了一点火光,虽然微弱,但却那么耀眼。
如同荆棘丛生的夜路上的一点萤火,如同阴云密布的黑暗中的一道微光。
叶秋的脚步更快,最后变成了奔跑,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盛,周围的黑暗也渐渐被驱散,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洞口,洞口处正有大雪簌簌落下。
他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寒冷瞬间将他整个身体包裹,他从没想到寒冷的感觉竟如此的美妙,简直就像是情人的怀抱。
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是一个山洞,跟别的山洞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叶秋知道,这山洞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别的山洞跟这个山洞比起来,那就是铺着石板的光明大道,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走进这个山洞中。
“咚!~”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钟声瞬间响起,响彻于九霄之上,震彻于群山之间。
这钟声像是从远古的时代传出,然后历经岁月长河,在此刻响起之后,又继续随着历史长河流走。
叶秋微微皱眉,回过身来,四周除了冰雪覆盖的大山,什么也没有,连一声鸟叫都没有,但那钟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随着这声钟声不断荡开,响彻了整个东方学院。
而此刻,正清晨。
所有的人都还在沉睡,却因为这杳杳苍苍的钟声,全都起身下床,走出屋子,去细细的倾听,不论内院外院,不论老师学生。
随着钟声消失,所有人却都皱起眉头。
“竟然有人闯内院。”
整个外院,全都向着演武场的方向冲去。
叶冬此刻面色依然苍白,但却有了一丝血色,这使得她的冷漠更胜,但却完全掩饰不住她的担忧。
她抬起头看着演武场的方向,缓缓的闭上双眼,两颗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真切:“哥……”
小丫头一直坐在门前的梯子上,对于那钟声,她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但她一双眼睛却盯着钟声传来的地方。
她很担心,也有些生气。
所以她不停的扯着自己的辫子,口中不停的骂着:“烂树叶,死叶秋……”
直到叶冬推门而出,她才回过身,眼神顿时恢复成了以前的淡漠。
没有因为叶冬的伤势而同情,也没有因为叶秋为了叶冬去送死而仇恨。
她看着叶冬,就好像并没有看到叶冬,就好像任何人也看不到。
叶冬自然也看到了她,看到她那双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眼睛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