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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崖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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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不解:“这等小事,我等便可效劳。”

    冯主簿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拖着长音说道“唉,这大都督亲自交代的事项,岂敢敷衍,万一责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守卫略想了想,理解地笑笑,打开牢门将冯主簿让了进去。

    见那冯主簿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跟前,沈奺怒目而视:“顾贼何来这等好心?他不过是怕我们姐弟有个三长两短,会少掉一枚威胁父亲的棋子罢了!做大都督做到这份上,真真教人汗颜。纵有千军万马攥在手里,却只会使出些下三滥的卑劣手段,无耻至极!”

    姓冯的听了姐姐一番话,似笑非笑点头道:“沈小姐牙尖嘴利,倒不愧将门之后。”

    姐夫生恐对方会对姐姐不利,赶紧挺身而出挡在妻子面前。那冯主簿倒不理会他们夫妇,只迈步走近沈思,居高临下打量几眼,又从怀里掏出样物件丢在地上:“大都督行事自有其道理,何须尔等乱臣贼子妄加非议。至于这药,乃是都督莫大恩赐,功效非凡,且给我仔细了用!尽心了用!”

    说到“仔细”与“尽心”几个字的时候,冯主簿两眼直直逼视着沈思,有意无意加重了音量。迈步之际,他袍角掀动,一方玉佩从里侧微微显露出来。那玉佩色泽通透,雕工精美,一团如意祥云纹样中间包裹着富贵牡丹。沈思越看越是眼熟,须臾之间猛然想起,自己在辜卓子与屠莫儿身上也曾见过同样的东西。

    冯主簿用眼角留意着沈思的目光,确认该看的都已给对方看了去,这才随手轻掸两下衣襟,将外袍拉扯平整,仍是不急不缓地转身离开了。

    不待那姓冯的走远,姐姐一把抓起药盒:“小五,不能用顾贼给的药,当心他又在里头做手脚!”

    眼看姐姐抬手欲丢,沈思当即轻声制止:“且慢!”

    他将药盒接到手里,拧着眉毛上下左右细细端详起来。那冯主簿先是说了一番别有深意的话,又故意给自己看到他的玉佩,背后定然另有玄机。药盒为木头材质,摸上去严丝合缝,并无特别之处。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鼻而来,沈思试着将黑褐色的药膏挖出一点,又挖出一点,最后干脆一路探下去,终于在盒子底部摸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

    姐姐看出沈思神色有异,轻轻唤了声:“小五……”

    沈思暗暗摆手,用眼神瞥了一下坐在远处烤火的几名守卫。姐姐会意点头,转到沈思近前假意帮忙上药,趁机用身体挡住了外界的视线。沈思飞快将药膏全部挖出,原来那盒底铺了一层同等大小的油纸,揭开油纸,底下藏着幅字条。沈思将字条在掌心摊平,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上头写有两排小字——静待时机,趁乱相救。

    署名处黑乎乎一团,好半天才勉强辨认出是半边盘龙纹的印章,那印章晋王也有半块。看来自己猜测得不错,冯主簿果然是晋王的人。

    又扫了两遍字条,沈思将其揉搓成一团,塞进嘴巴吞了下去。姐夫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附在沈思耳侧不无担忧地问道:“念卿,你看这……这会不会是顾明璋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沈思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无法确定冯主簿是真是假,但他愿意相信一次。靠自己左右是逃不脱了,与其眼睁睁等着被杀,不如豁出去试他一试,无论成败总能甘心了。

    …

    沈家军大部早已离开,汝宁城中只留下了区区万把人,且大多为老弱伤病之躯。沈威本想借由奉旨剿匪这一名目,放这些人好好休整一番,谁成想天降横祸,眨眼间就连自身都难保了。

    顾明璋慑于沈家军威名,知道强攻并无胜算,倒也不急着出兵,反正皇帝派了大把银子给他,全军上下每日有酒有肉,有女人陪着寻欢作乐,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而沈思等人被关在破帐篷里,以脏水剩饭为食,心中时时记挂着父兄的安危,又完全没机会知晓外界的动静,简直度日如年。

    自那次送药之后,冯主簿再未出现。就这样过了七八天光景,忽一日外头人声鼎沸马蹄纷乱,嘈杂四起。沈思与姐夫趴在地上竖耳听着,彼此交换眼神,断定是大军出动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外头的响动彻底消失了,大帐重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又过了会功夫,车轮碾压着碎石子由远及近,紧接着冯主簿手持顾明璋的令牌走了进来:“又要劳动列位军爷了,大都督有命,即刻押这几人赶往阵前。”

    守卫们验看过其手中令牌,确认无误,打开笼门将人拖出来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又推推搡搡朝外走去。帐门外停着一架马车,守卫见了十分高兴:“还是冯主簿想得周到,省去兄弟们许多麻烦。”

    “举手之劳,大家互相照应嘛。”冯主簿周到应付着,又换上副凶巴巴的嘴脸推搡了沈思一把:“快走快走,若是耽误了大都督的正事,吃不了兜着走!”手掌碰触的瞬间,他将一柄小巧精致的匕首飞快塞进了沈思手里。沈思也极为默契地反手藏好,借着破烂衣袖遮挡起来。

    冯主簿带了两名守卫将人押上车,另留下两人在前头操控着马匹。沈思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斜斜歪倒在一侧木板车壁上,双手背在身后,用匕首小心切割着绳索。手被绑得太紧,只有几根指头能自如动作,很难使上力道,故而进展略为缓慢。

    两名守卫闲极无聊,天南海北胡侃着,不知不觉讲到了随军的妓|女们,便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了哪个姑娘身段最婀娜,哪个姑娘皮肤最水嫩,直讲得口沫横飞眉开眼笑,丝毫没有闲心留意沈思的动向。

    等到绳子终于割开一个缺口,接下去便容易了许多,沈思的双手很快得以解脱。他继续装成被绑缚的状态,同时不着痕迹地朝着冯主簿点了点头。

    冯主簿嘴上参合着守卫们的调笑,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沈思。得到沈思传来的讯息,他将手垂在身侧,借助袍袖的遮掩朝沈思比划着手势,三根手指,两根手指,当比到一根手指的时候,二人同时一跃而起,飞身扑到守卫背上,一手捂住守卫口鼻,一手持刀“唰”地切断了对方咽喉。守卫们淬不及防,惊恐地瞪大眼珠,连半个字也未及呼出,便双双毙命了。

    外头赶车那两人原本听着里边胡侃听得正起劲,不想对话声戛然而止,等了半天还不见动静,被勾得心痒难耐,其中一个探头进来骂道:“朱老八,昨晚上数你呼噜打得最响,怎么着,不是又挺尸了吧?”没想到车内真挺着两具血污狰狞的尸体,吓得他失声尖叫,“妈呀!杀人……”

    话音未落,沈思已一刀甩出直插在对方眉心正中,空留了寸长的刀把露在外头,恍若前额长出牛角一般。另一人见他仰面栽倒,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发现他翻起白眼早已气绝身亡,吓得呆在了当场。冯主簿抓住时机挥刀而上,本打算直取对方颈项,谁知紧要关头车轮压到了石块,突地一颠,所有人都被甩了起来,重重撞向车厢一侧。

    一击不中,那人醒过神来,不管不顾地朝车外跃出,落地之后打了几个滚,又拼命爬起来朝后逃去。冯主簿也想跳车,被沈思一把夺过刀子,他单手撑住车辕,大半边身体探出车外,悬在半空朝那人稳稳一甩手,寒光飞出,刀子正中后心。那人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勒住缰绳,沈思和冯主簿替惊魂未定的姐姐、姐夫松开绳索,几人合力擦去车上血迹,将尸体丢下路边的山崖,又掉头朝另一边飞奔而去。冯主簿从座椅底下掏出了事先藏好的军服,交给姐弟三人换上。好在冬季衣服臃肿,头盔又宽大,姐姐生得消瘦,穿起来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处理好了这一切,沈思朝冯主簿感激地拱手道:“冯大哥,大恩不言谢,他日凡有所差遣,沈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冯主簿赶紧回礼:“在下冯卓生,受晋王爷之命潜藏顾明璋身边以策内应。公子你被俘的消息我已通知了孙长史,因王爷远在晋原鞭长莫及,照此拖下去恐怕夜长梦多,故我二人商议之下,决定冒险将你救出。”

    “怎么,孙长史也来了汝宁?”沈思没想到晋王这么快就收到风声,还派了孙如商赶来。

    冯卓生叹了口气:“唉,实不相瞒,我一得知顾明璋欲将霍端押送京城的消息,便已差人飞马报知了王爷,王爷也即刻派了文辅赶来汝宁给沈老将军递送消息,谁知到底晚了一步,待他赶到之时顾明璋的堂弟顾明珍已带兵包围了汝宁。若是我能提早探听到情报,说不定……”

    沈思一摆手:“冯大哥无须自责,此事分明是顾明璋有意陷害父亲,即便没有霍端一案,他早晚也会想出旁的名头。”

    说到此处,他不由生出了无尽愤懑,父亲一生忠君为主,血染征衣,竟也落到如今这份田地,叹只叹王心凛凛天苍苍,这样错勘贤愚的昏君,何必保他!

    …

    正说话间,一列马队迎面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高声叫道:“停车!停车!前面车上何人?”

    冯卓生赶紧掀开车帘,示意姐夫停下马车,故作镇静地应道:“在下为大都督府主簿冯卓生,奉命外出办事,请问军爷有何贵干?”

    听说他是替顾明璋办事的,那行人顿时客气了几分:“原是冯主簿啊,失礼了,方才有重要犯人逃脱,我等奉命搜查,公务在身,多有得罪了。”

    待对方说明来意,车上几人都紧张了起来,好在他们已更换过了衣物,粗粗看去并无破绽。冯卓生唯恐对方生疑,大方回话:“哪里哪里,军爷尽请自便,大家都是为大都督效力,何来得罪之说。”

    他主动出示过令牌,又擎起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首一人二十六七岁,国字脸庞,看去略有些眼熟。他并未上车,只从外头张望进来,先看了眼沈思,又将目光调转到了姐姐脸上,双眼微微眯起,久久没有离开。沈思不确定对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暗地将手背到身后,悄悄抽出了匕首。忽然间,那人的目光盯住了车板上一块尚未清除的血渍,沈思几乎抑制不住就要出手了,可他胳膊刚刚轻动一下,那人便“唰”地扭头朝他望去,使他不得不定在了原地。

    后头另一名小卒也发现了血迹,脸色骤变,“唰”地腰刀出了鞘:“车上怎么会有血?谁的血?”

    不待他将刀全部拔出,就被“国字脸”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骂骂咧咧训斥道:“小王八羔子,总改不了毛毛愣愣的臭毛病,咱们出来行军打仗,身上带点伤有何稀奇,哪里就不能有血了!”

    冯卓生也吓出一身冷汗,赶紧顺势说道:“说来惭愧,这几日天干物燥,虚火旺了些,不当心流了鼻血。”

    “国字脸”哈哈大笑:“虚火旺不要紧,小弟有好介绍,主簿可知有个叫桃花娘的,简直人间尤物……”他伏在冯卓生耳边恣意玩笑着,一双眼却不住往沈思身上打转,目光之中似别有深意。沈思霎时明白对方只怕是早就发现了异象,但他闹不懂对方为什么会放他们姐弟一马,还暗中帮忙打了掩护。他隐约记起,那日城下中箭,这国字脸好像就站在自己身旁……

    查无所获,那行人纷纷上马而去,有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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