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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知道主要的责任不在李世民,可还是难抑憎恶。
不过这憎恶的程度,还没到让他放下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做出因私仇而干碍公务之举。
何况那魔龙八部,如今也是他的死敌——
“除此之外,也请大将军将钦天监驻守太庙的一应术师,都交由下官审讯。”
城中的太庙,正是长安城内这座护城法阵的中枢之地。这次魔龙八部,之所以能施展陨石天降,钦天监的那些供奉术师难辞其咎。
“这个——”
屈突通的神色,却略显迟疑,
封锁大兴城内外,是没有问题的,排查各大里坊,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事实上,早在半个时辰前,城内的数万禁军,还有三千京兆郡的衙兵,就已经开始在城内,进行大规模的搜捕了。
可钦天监的那些术师,却让他感觉为难。
他倒不是顾忌钦天监这个云集众多超品真君的官衙,而是担心即将来到西京上任的同轨郡公,金紫光禄大夫,右御卫大将军卫玄卫文升。
就在不久之前,天子令卫玄以刑部尚书,右御卫大将军之身,兼任大兴行台左仆射,京兆内史,辅助代王杨侑留守西京。并许以便宜从事,敕代王待以师礼。
只是因皇后不舍爱孙,将代王杨侑多留了十几日。而卫玄身为杨侑的辅弼之臣,也一直未能动身。
屈突通心忖这位可是刑部尚书,又是大兴行台接下来的真正首脑。由这位主持长安大局,主持陨石案的审讯,才是名正言顺。
他现在将那些术师发给骨仪,是否有越俎代庖之嫌?
何况他的眼前,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绣衣郎将。
不过屈突通很快就在骨仪凌厉的视线注目中,败下阵来:“那就暂时交给骨郡丞审讯,待卫尚书上任之后再做处置。”
他对于卫玄,还是颇有几分忌惮与敬畏的。
这位于他屈突通不同,那已是历经两朝五帝的朝堂老臣了。
其人少年得意,在北周武帝宇文邕潜邸之时,就是这位未来天子的记室参军,并袭承兴势公的爵位,食邑高达四千户。
而在宇文邕继位后,又得任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万钉宝带。不久又代理内史事,兼任京兆尹,时人称其强力贯通天下。
而周隋两代所谓的‘内史省’,在东汉时是所谓的‘中书令’,是曹魏时的‘中书监’,两晋时的‘中书省’,担负着‘掌佐天子执大政;而总判省事’的权责,是秉承君主意旨,掌管机要、发布皇帝诏书、中央政令的机构。
此人除了代理内史事之外,还兼任京兆尹。由此可知,卫玄在周武帝年间,是何等的煊赫。
可惜的是这位在周武帝死后,即因忤逆圣旨,被胡作非为的周宣帝宇文赟罢免。直到先帝掌权,其人才被再次启用,在朝堂之中历经数次沉浮。在大业年间,渐被天子所重,先任卫尉卿,后转任工部尚书,右侯卫大将军,并检校左候卫事,同时执掌左右侯卫。
而在大业八年,天子东征高句丽大败而归,当时渡过鸭绿江的各路兵马,大多出师不利,伤亡惨重,却只有卫玄一军的兵众全数返回,折损轻微。由此更被天子信任,得授‘金紫光禄大夫’——这是从二品的文职散官,荣耀更在柱国大将军等勋官之上。
这次天子未携卫玄出征,而命其辅弼代王镇守西京。多半是因感天下动荡,欲借卫玄昔日任京兆尹时在关西积累的声威人望,还有其人的老成干练,震慑地方,稳定关西政局来的。
屈突通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才经历丧子之痛的骨仪正面冲突,可也不愿让那位未来的上司心生不满。
——左骁卫大将军与右御卫大将军,虽然同是卫府大将军,可其实彼此间在朝堂上的序列,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尤其后者,如今还是代王名义上的老师。
骨仪蹙了蹙眉,正打算继续争取,可就在此时,绣衣别驾梅化羽面色铁青带着一众部属,来到了他们面前。
“已经追查到其中两人的下落,可无一例外,都是擒获之后毒发身亡。此外所有我们查到的提供掩护之人,也是当场自尽。”
屈突通不禁身躯微震,与在场等人都面面相觑了一眼,心想在魔龙八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有着什么样的来头?其内部居然有着如此众多的死士与高品强者——
他随后就长吐了一口浊气:“也就是说,绣衣卫是一无所得是吗?”
第四百十三章 贼喊捉贼()
屈突通语含苦涩的问着:“也就是说,绣衣卫是一无所得是吗?”
“暂时是没有收获,其余的刺客,已经暂时失去了踪迹。”
梅化羽的脸色羞红,他之前自告奋勇,接下了追击刺客之责。可结果到现在,是一无所获。
“我们的人,正在盘查所有可能涉案之人,接下来的几天一定会有进展。”
他指的是那些为魔龙八部的射手撤离,提供掩护的那些案犯。
这些人虽然都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自绝而死,可他们总不可能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其家人,亲朋,往来关系,甚至是平时的营生,都有可能藏着线索。
“希望如此吧!”
屈突通的神色狐疑,对于梅化羽的话,其实已不抱希望。
他大概知道长安绣衣卫的情况,这边虽然也被梅化羽清洗过。可由于梅化羽与戚良臣之间的交情,这次的清洗有多大作用真不好说。
据说下面的人也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很多人都已无心公务,在谋着自家的退路前程。
在这样的状态下,绣衣卫的办事能力与效率可想而知。
事实上,一个半月前他与骨仪一起设谋,准备搜查长安暗城的时候,就是从绣衣卫的渠道,透露出的消息,
所以屈突通接下来,直接转问李世民:“毗卢遮你之前向陛下请旨,前来大兴查办魔龙八部一案,想必是有着一定成算?就不知如今的情况,毗卢遮你是否还有信心?”
他想自己与其听信梅化羽之言,倒不如指望这位已经屡屡重挫过魔龙八部的少年。
“小侄是掌握一些线索,也有着一些想法,或能打击到魔龙八部。只是——”
李世民的神色迟疑:“小侄最近,可能难以全力以赴。”
在场诸人闻言,却是面色各异。梅化羽与屈突通若有所思,知道李世民说的,多半是与薛举之间的那场纷争。
骨仪则是不满的一声冷哼:“为了那私盐之利,蝇营狗苟。如果不能全心全力勤于王事,那么天子让你这个绣衣郎将何用?”
说到底,他对李世民暗地里做的贩卖私盐,损公肥私之举,其实是很看不惯的。
“骨大人无需过于苛责,他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屈突通摇着头,不以为然。心想李世民如果不是靠着贩卖私盐获取的巨额盈利,来供养自家的诸多供奉武修,今日怕是大概率要命归黄泉,
当今的世道就是如此,他们这些人想要做些事情,势必得依靠一些额外的助力不可。
似骨仪这般‘性秉刚鲠,有不可夺之志’的终究是极少数,这位本身就是一品级别的术修,战力强横,也不用依靠武修护院之类来安身保命。
换成其他人,在打算成为‘强项令’之前,就已经被地方豪强打压下去,甚至直接谋害。
何况这关西如果不是私盐泛滥,以李世民现在的名位权势,大可直接从盐监取得盐商的资格,又何需去贩卖什么私盐?
即便骨仪自己,对于私盐生意,不也是睁一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当今之世盐价腾贵,如果不对私盐稍加放纵的,这八百里秦川的百姓,哪里还能活得下去?
据屈突通所知,李世民与唐俭,在长安附近的名声很不错的。既没有短斤少两,也没有参杂砂石,价格也很实惠、而青盐的味道与口碑,一向都很不错,
就连他们屈突氏,最近也是从唐俭那些购买一些,准备运回河内,分发给名下的庄户。
“——不过毗卢遮,你比现在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天子信重有加的绣衣郎将,身负重责。这公私之间,必须得拿捏清楚,能够区分轻重才是。”
他不轻不重的点了李世民一句,随后就若有所思道:“你那九泉山庄的事情,我略有听闻,一些江湖匪类,居然就敢在西京脚下肆掠,围攻庄镇。稍后我会调两部禁军,前往万年县附近清肃贼匪。可毗卢遮,你接下来在查办魔龙八部一案上,也需用点心了。无论需要什么样的资源,我与骨郡丞,都会尽力配合。”
李世民不由剑眉微扬,心想如果九泉庄能够转危为安,那么他接下来,不但有了大批人手可以从那边解套,也会大幅减轻在财务方面的压力。
他现在雇用的那两位一品武修,一位一品术修,还有那神威镖局,几乎每天都要消耗他六万贯的银钱。
自他与薛举开战以来二十多天,已经是一百多万贯花出去。张雨柔对此是眼睛眨都不眨一眨,可他却是受不了了,早就心疼的不行。
如今能在这方面节省这一大笔开支,也可让他在与薛举的战争当中,坚持更久的时间。
在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喜讯,可身值此时此地,李世民却是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
布政坊的搜集与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半夜才告一断落。结果让所有人心情沉重,已经确定死亡的,高达四百六十二人,失踪人数也在一百人以上,另外还有三千多间房屋以及大段的坊墙倒塌,其余的财物损失,则更是不可计量,
而等到李世民紧皱着眉头,从布政坊走出的时候,又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李药师被劫走了?”
他很是吃惊看着杨韵与释罗刹等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小半刻钟之前。”
释罗刹苦笑道:“我与杨檀越,还有绣衣卫的诸位,都淬不及防。”
他感觉有些愧对李世民的信任,这是他投效后者麾下以来的第二次犯错了。
关键是这次他们并非是力不能及,而是大意所致。
李世民倒是没什么怪罪之意,他知道释罗刹与杨韵等人,也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到了禁军的搜救,
高品武修都擅于听声辨位,在清理废墟,搜集幸存灾民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出手之人,还是红拂女,那尊手持拂尘的红色战甲是吗?”
李世民已经从二人的脸上得到了答案,当即语含哂然道:“这女人还挺会找机会的,李药师他就没反抗?”
既然是红拂女,那么它就更没有怪罪的理由。此女精擅于遗容化妆,匿踪潜行之术,释杨二人在分心他顾的情况下被此女所趁,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
杨韵摇着头,她也同样意味深长的说着:“他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被看押的人犯。”
可真相是他们之前虽然在李靖身上,又重新套上了一套锁链,可其实那并没有什么作用。只要李药师愿意,随时都可以挣脱。
“呵!这个李药师,还真会怜香惜玉的——”
如果不是他的身后,就是陨石坠落造成的浩劫现场,李世民差点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