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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火焰越来越近,薄纱变成轻烟飘进黑夜里,而她的长裙似乎也沾上了火苗。这是她最爱的一条锦缎长裙,上面点缀了三千颗珍珠,还有六百颗宝石。在夜里看起来闪闪发亮,让她感到自己被这些美丽造物包围。
然而锦缎上染了火,她怎么也熄灭不了,轻纱上的火焰也窜到她手臂上来,她慌忙拍打,手臂上一阵刺痛麻木。
惊慌了一阵,她又安静下来,温暖明亮的海洋再次吸引了她,她仿佛看见了一些幻象,不知真假。
她好像享受过爱抚,有人在她耳边轻语,然后嘴里流着血,变成了一具僵硬尸体。她好像曾经抓住过什么,然后这些东西又从她手里偷偷溜走,好像有婴儿在她胸前吮吸奶水,忽然又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
忽然之间她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她似乎丝毫都不眷恋,倒是冰冷的刀刃、贪婪的眼睛、喧闹让她极为害怕。
她一会儿看见列庞躺在冰冷的木柜里,木柜那么小,刚刚好从他的头顶到脚那么长,双手缩在一起,眼睛半睁开,死死盯着她。
一会儿又觉得这个木柜变长了,里面的人变成了图灵…斯坦利,眼睛嘴巴和鼻孔都在流着黑血,舌头伸出来,半张开的瞳孔变得墨黑,干裂的嘴唇似乎在蠕动,正在质问她自己为什么会死。
一会儿,她又觉得木柜里躺着的是自己,浑身溃烂,四肢软塌,有蛆虫从她的肉和肠子里爬出来。
她不禁尖声大叫。
然后她又看见了明亮又温暖的火光,漂亮的花火像张开的手臂,好像正招呼她投进怀抱,那么一切可怕的幻象都会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堕亡()
突然愤怒、憎恨又向女人袭来。她没得到过欢愉,她的人生全是背叛。她追求的事物,信仰的事物全都背她而去,她珍爱之人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
冷漠的国王像冷钢一样包围了她的生命,西塞和银鹰在阴暗地方窃窃私语,父亲和弟弟将她视作货币,北境的暴民恨不得将她绑起来当撕成肉条。
曾几何时她有过信仰,后来这些信仰在尔虞我诈中变得一文不值。她把一切都给了怀里的婴儿,然而婴儿伸出手要将她勒死。
她是帝国的娼妇,是坐在金王座上的婊*………子,是一个让世人耻笑的笑柄,人们看她,只能看见她光秃秃的身体和上面密密麻麻的鲜红罪印。
可是这些罪过都是她应该背负的吗?不,这都不是她的过错,如果人们不拿起剑和匕首相互厮杀,如果不是他们满怀野心,如果不是他们冰冷无情,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这些罪孽的恶果为什么全部都落在她身上了呢?
仇恨在她心中燃烧,恨不得全世界都受尽折磨,鲜血淋漓。她听见不远处孩童在咆哮,好像正在嘲笑她的境遇。
天啊,她想全世界都去死,然而现在她只有一个选择。她死了,那些家伙就能坐在金宫里开怀大笑,抱着金子的家伙依然坐拥金山,握着利剑的家伙依然能做着他们的征服梦。
如果有真神,祂真的会用天平秤量世人的罪恶吗?要么是天枰坏了,要么是真神瞎了,否则她的人生为什么从未透出一丝光辉,却要结束了呢?
她看着火焰,已经蔓延到她的手臂上来了,镶满珍珠和宝石的长裙也已经变成了火舌的一部分。她双腿裸露着,热浪将她慢慢吞噬,她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像针刺一样疼。
直到午夜,蕾莉亚…斯坦利从金宫的钟楼上跳进了火海。
*****
帝国南部,帕利瓦城。
此时距离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帕利瓦城恢复了平静。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断垣残壁已经被清理,而城邦内,因为平民的入住变得日益热闹起来。
人们对土地的热情高涨,他们纷纷开拓自己的私人领土,种植马铃薯、玉米和小麦。而另一些人,则前往矿山,奋力开采矿石。与深谷、野蛮人的贸易往来也逐步恢复。
在城市护卫队和法院的作用下,城市井然有序。逃难来的人们逐渐找到了居所和适合自己的工作。新加入的自由民在参加过战争的平民兵帮助下,开始练习基础法术。
而叛神者们,除了担任护卫工作,似乎已经回归平凡,他们捕猎、打铁、种植,仿佛不曾经历过悲惨的往昔。
到了夜间,几家小酒馆依旧营业,人们三三两两地买酒寻乐,浑然不知远方的帝都已经发生了剧变。
奥丁坐在瞭望塔里,看向北方,仿佛能看见远处的烟火。
深谷城公爵并没有及时向他提供情报,也许事情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与南方交易的价值已经逐步降低了。他们的合作关系已经不再紧密,这预示着新的危机。
这时,灵盘旋在奥丁身边,对术士低语。
“我感觉到低级魔族的异动,它们就像嗅到腥味的野兽,不断从铁山涌向周边的城市。”
“于苏斯,这是魔族登上双月大陆的前兆吗?我还未做好准备。”奥丁用秘不可闻的魔族语问道。
“并不是——有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南丰国涌来。是这种力量驱使低级魔族冲向人类城镇。”于苏斯从奥丁的肩膀上,飞落到他的脚边。
“那看来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喘息。但是,为什么南丰的神秘力量可以驱动魔族呢?难道是萨满巫术的效果吗?”
“我不清楚——人类的秘密无穷无尽,他们曾经战胜了我们,能够驱使低级魔也毫不奇怪。”于苏斯又围绕着奥丁飞旋起来。
“可惜你不能离我太远——否则就可以成为我的眼睛,查探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毫无疑问,人类的法术文明已经失落。虽然低级魔族的涌动并不代表着恶魔们已经横渡黑海,但我认为与阴影大地脱不了关系。一旦魔族大规模入侵,人类绝对无法抵挡。”
奥丁微笑起来:“人类的生死又于我何干呢?我的目的只是逃避他们的追杀,寻找足够力量完成蜕变。整个日落帝国都倾覆于我的同族人爪下又如何?”
灵围绕着奥丁旋转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于苏斯作为一个魔族,的确拥有了这个种族不应该具备的情感。这也是他肉身死亡,变成如今模样的原因。在人类世界渡过了几个月,他不知不觉已经与之产生感情。
接下来,奥丁收敛了笑容:“但是,既然他们要横渡黑海,那么我与魔族的战斗也不可避免。如今我要尽快打下基础,拿出与他们抗衡的资本。”
“我不像人类,有累赘的荣誉感、温情和仇恨,父母之死与我无关,我甚至没见过他们的模样。所以更谈不上仇恨要杀死我的魔族。”
“迪格斯一族的荣誉也与我无关,我根本没有生存在那个种族里,甚至是个让种族耻辱的人类混血儿。”
“于苏斯,为了生存,我已经挣扎了二十三年,忍受了无数痛苦,你也差点为我付出了生命,只剩下灵魂苟延残喘。如果谁阻挡我活下去,那么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必须付出代价。”在忽明忽灭的火光下,奥丁的神情模糊不清。
灵没有回答奥丁的说话,它悄悄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宁静的夜晚,奥丁独自坐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有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奥丁面前,他身上有几处伤痕,看起来像是野兽撕裂后又被火灼烧过。
“到底怎么回事?”
奥丁看着他,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回大人,一些农户在铁山中打猎时,被奇怪的怪物袭击,他们的尸体上都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我们奉命前去察看,结果遇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物。”卫兵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分明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第一百九十章 陷阱()
“怪物?能否形容下”奥丁询问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卫兵。
“体型与狼相仿,长得像蜥蜴一样,全身布满囊泡,囊泡间还有针刺般的鬣毛,肚腹和小腿间可以隐约看见紫色的皮肤。”卫兵惊魂未定。
听见这个描述,奥丁已经知晓这到底是何种生物——正是一种低级魔,噬鬼。
“它们像狼一样,成群出没,喜欢咬断人的脖子,但比狼善于跳跃多了——它们在丛林中,简直就像幽灵,没有人能捕捉到他们的踪迹。”
卫兵喘了口气。
“它们撕裂人皮的时候,爪子上带着淡紫色火焰”说到这里,这个可怜卫兵哆嗦了一下:“我们根本无力抵抗,火焰把人的皮肉烧烂,不断流出脓浆”
“它们把人杀死之后趴在他们身上,把血吸干被猎食的农民,几乎都变成了一张薄人皮”卫兵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的发抖,显然可怕场景为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奥丁看向卫兵的伤口,一些地方已经结痂,而另一些地方正有乳粉白色的血脓流出来,正是噬鬼袭击的证据。
看来于苏斯所说的话没有错,低级魔开始骚动起来。自从远古魔族和人类进行了一场灭世战争之后,魔族就被驱赶到阴影大地,人类法师沿着整个大陆的边缘,修筑了一道法术长城,阻挡魔族再次进入。
因为等级越高的魔族,繁衍速度越慢,生长时间也比人类漫长数十甚至上百倍,数量更相较于人类来说,更是稀少,因此有智慧的魔族已经被驱逐殆尽。剩下凤毛麟角的低级魔族,在双月大陆上繁衍生息。
它们生命力顽强,相对来说繁殖能力比高级魔强太多,因此顽强地在大陆上生存下来。它们没有灵智,只有生存本能,什么都吃,人类、动物,甚至于弱小的同类。
它们畏惧力量,经过驯化后可以为强大的魔族所驱使。
因为各大城邦有法阵的保护,它们无法进入人口密集的城镇,并且善于匿藏踪迹,因此只被一些猎户和农人发现,久而久之被人们当成可怕传闻。
上一次噬鬼发生骚动,还是因为奥丁故意散布了魔族气息,将它们吸引而来。
而这次难道真的是南丰萨满做的好事吗?
想到这里,奥丁安抚卫兵:“不要担心,只是一种羸弱的野兽罢了。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卫兵行了个默首礼,准备离开,奥丁拦住他,又叮嘱了几句:“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让领主务必请鸟嘴为你放血,你尽快将这个情况报告卡特,他会妥善处理。”
奥丁则整理了一下灰袍,离开了瞭望塔。他要进入铁山中,探查情况。
如果真的是南丰萨满所为——他们的目的是要入侵日落帝国吗?这个国家真的像鬣狗一般,有敏锐嗅觉,觉察出帝国散发出衰败的气味,想要扑上来咬掉帝国的一块肉。
但这也许不是坏事——帕利瓦城如今如芒在背,所有势力都视之为敌,如果可以将南丰的入侵引向其他城邦,为帝国增添混乱,反而能将帕利瓦城在围困中拯救出来。
另外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是,圣域不会坐视它的权威受到侵犯,帕利瓦城公然宣布不再信仰真神,而叛神者在各地又如雨后春笋,圣域必定会派遣更强大的力量消灭反对派。
他们并不愚蠢,知道该对付谁——从南方到帝都,都是所谓的“黑暗术士”在作祟,上次罗斯的蛊惑和侍神者的高傲让他们错失了一次机会,这次他们不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