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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贞收起水袋,依偎在他身旁,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轻声问道:“怎么了?”
沉默了片刻,魏十七涩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之前一直走在悬崖边上,没有察觉,现在有些后怕了。”
他张开手臂,将秦贞抱在怀中,感受着身躯的热力,欲念渐生。他分不清楚,挑逗他的究竟是不离不弃的小师妹,还是那阴魂不散的李静昀。
第五十八节 一脚水一脚泥()
荒漠浩瀚无垠,掩埋了无数生灵,隐藏着远古异兽的秘密,时日无多,魏十七终于放弃了一探究竟的念头,驱雁群折向西北,投极昼城方向而去。复制网址访问
飞了数日光景,戈壁到了尽头,干涸的土地上多了些矮小的草木,稀稀拉拉,半死不活,又过了大半日,远处露出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山脉拔地而起,连绵起伏,挡住了茫茫戈壁,潮湿的水汽蒸腾而上,隐隐听到细微的水声。
秦贞抬手挡在额头,凝视了片刻,轻声道:“似乎是一条大河。水袋差不多都空了,去取些水吧。”
魏十七拍了拍雁背,头雁嘎嘎而鸣,声断长空,加快了速度,领着雁群扑向群山之间。水声愈来愈响,无移时工夫,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映入眼帘,在山崖间奔涌流淌,九曲十八弯,逶迤东去。
雁群见了大河,连声欢鸣,不待魏十七催促,便箭一般降落到岸边,拍打着翅膀急不可耐。秦贞卸下包裹,取出干瘪的水袋,到上游逐一装满,魏十七蹲在河边,双手舀了清凉的河水扑在脸上,痛痛快快擦了把脸,望着清澈的河水,不觉有些意动。
秦贞挽起衣袖,洗了洗脸和手,精神为之一振,她伸手拨弄着河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雪白的胳膊映在水中,如一弯雪藕。
魏十七努努嘴,道:“想不想洗个澡?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秦贞被他挑动心事,赧颜道:“光天百日的,那那那怎么成!”
“如果是天都峰下的月牙潭,又如何?”
“咦?”
魏十七一时兴起,将手伸入大河中,张开“一芥洞天”,“哗啦啦”一声巨响,河水陡然下降数尺,纳于洞天内,汇聚成一弯深潭,形同弯月,四周林木苍翠,空无一人。
他挥挥手,张开一道霞光流转的门户,笑道:“进来吧!”
秦贞犹豫了一下,举步跨入洞天内。刹那间,天旋地转,日夜轮换,她站在月牙潭边,漫天月光和星光倒映在水中,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这是她一生怀念开始的地方,她下意识捂住嘴,眼中闪动着泪光。
魏十七悄悄出现在她身后,在她耳边吹了口气,笑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放心,没有人打扰。”
“师兄你呢?”
魏十七顿了顿,叹息道:“我无所不在,只是肉身进不来。”
他不便多留,将秦贞留在洞天,意识回到躯壳,站在大河边,望着一群黑颈灰雁在水中嬉戏,捕食鱼虾,心中不无遗憾。妖域铭刻在肉身之上,成就“一芥洞天”,突破神兵真身的局限,固然有诸多好处,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将身躯挪入洞天。有得必有失,这也在情理之中,或许当他踏入显圣境,炼就分身,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阳光洒在他脸上,像无数调皮的精灵,跳跃不定,魏十七低头若有所思,忽然心血来潮,抬头向下游望去。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穿云裂帛的长啸,十来个面目狰狞的妖奴恰好转过山崖,手持凶械,肩头驮着猎物,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脚踏在山岩上,极目四眺。
隔着遥远的距离,二人目光碰撞在一起,魏十七朝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那大汉不是旁人,正是不久前在荒北城有过一面之缘的河丘城主沙艨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偶遇。
沙艨艟认出了魏十七,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丢下一干手下,飞身跳下悬崖,张开四肢扑进大河里,湿漉漉地爬上岸,一脚水一脚泥,大步流星朝他走去。
魏十七迎上前,笑道:“沙城主忙什么哪?”
“嘿,闲来无事,带一帮兄弟出来打猎,散散心。喏,才打了几头大香獐,难得的好货色,待会请老弟尝尝鲜。”
“河丘城离此不远?”
沙艨艟打了个哈哈,道:“不远,不远,也就千八百里。魏老弟怎么有空过来?荒北城到这里可远得紧也不打个招呼,让沙某早些准备,略尽地主之谊!”
“原本打算去极昼城拜会胡帅,顺道去陇丘山绕了绕,才歇下来,就遇到沙城主了。”
“陇丘山?千都城?吓,那地方一片大荒漠,连活物都找不到半个,除了沙还是沙,有什么可看的!”
“瞻仰一下大能激斗的遗迹,聊以鞭策自己不可懈怠。”
沙艨艟笑了起来,“魏老弟还要鞭策自己,沙某真该钻到地下去吃土了!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相逢有缘,来,喝上几杯!”
他圈起拇指食指,含在嘴里打了个尖锐的唿哨,无移时工夫,一干手下紧赶慢赶追上来,一壁厢就地安排酒食,坛坛盅盅,盘盘碗碗,显然是早有准备,一壁厢把猎到的獐子剥洗干净,架在火上烤熟了,流水也似地送上来,伺候得甚是殷勤。
二人喝了几杯酒,沙艨艟旁敲侧击问起来意,魏十七也不瞒他,坦言十年后环峰岛之会,形势凶险,他正修炼一桩神通,迟迟不得突破,故此上极昼城,请胡帅出手相助一二。
是什么样的大神通,要胡帅出手才能练成!沙艨艟心痒难忍,但也清楚交浅言深是大忌,于是他唾沫横飞,只说些河丘城的奇事轶闻套近乎,绝口不再问下去。
二人吃了大半天,将酒肉一扫而空,天当被,地为床,在大河边露宿一宿。第二日,沙艨艟力邀他到河丘城坐上一坐,魏十七婉言谢绝,表示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再聚。
沙艨艟也不勉强,指明了方向,目送他驱雁群破空而去。
一干手下熄了篝火,收拾妥当,静候城主吩咐,沙艨艟捏着下颌寻思了良久,喃喃自语道:“那片荒漠有什么可看的,巴巴地绕了一大圈”
一个狮头人身的妖奴凑上前道:“城主,听说每到月圆之夜,荒漠深处有冤魂现形,那位大人莫不是冲着鬼魂而去?”
沙艨艟顿时记起跨海而来的提耶鬼修,抬手给了他一个毛栗子,骂道:“什么冤魂鬼魂,瞎说八道,乱嚼舌头!”心中却信了几分,猜测魏十七莫不是奉命到荒漠深处摄取鬼魂,祭炼鬼修宝物,遇到了难题,这才急急找胡帅相助。
沙艨艟一时好奇,随即将手下遣散,命他们回转河丘城,他则独自赶往极昼城,打算凑个热闹。
第五十九节 打蛇随棍上()
魏十七跨乘一群极北黑颈灰雁,轮替接力,长途跋涉,比御器飞遁慢不了多少。言情沙艨艟凭两条腿,怎么撵都撵不上,好在他早有打算,并未直取极昼城,而是先去了河丘城西三百里的崤山,那里有他暗中布置的一处隐秘/洞府。
沙艨艟卖相虽然粗犷,其实颇有心机,这一处洞府本是上古天妖的墓穴,藏于崤山山腹中,绝少有人知,当年他偶然得了消息,匿而不报,待得天下大定,胡帅分封六星,他特意挑选河丘城,顺势把古墓占为己有,留作避难的后手。古墓外原有石人石兽,他尽数毁了,弃入深谷之中,施展神力,用一块千斤巨石遮掩住入口,年长日久,巨石上爬满了藤蔓杂草,若非事先得知,看不出丝毫端倪。
到达崤山时已是黄昏,暮色四合,山野之中空无人迹,唯有低微的鸟鸣。沙艨艟伸出胳膊抱住巨石,略摇了摇,用足了力气挪开一道缝隙,闪身钻入古墓,又反身将巨石合拢如初。
黑暗之中,双眸亮起绿油油的光芒,沙艨艟沿着甬道快步前行,忽左忽右,熟门熟路,无移时工夫便来到墓穴深处。四壁俱为坚石所砌,吻合得天衣无缝,连极薄的刀刃都插不进去,墓室一角,悬着一盏黑黝黝的油灯,光影摇晃不定,正中三具石棺并排而卧,泛着清冷的微光。
古墓之中机关重重,当年沙艨艟仗着神兵真身,以拙破巧,一路闯到最深处。他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亲自动手,没有假手他人,结果毁了不少好东西,也得了几件好东西,那油灯便是其中之一,若不知底细误闯进去,必定要吃大亏。
沙艨艟咬破指尖,弹出一点精血,不偏不倚落在油灯上,灯焰爆出一团火花,大放光明,将墓室照得纤毫毕现,无有一丝阴影。他这才大步上前,推开左首的石棺,伸手探入其内摸出一双灰不溜秋的甲马,往小腿上缚牢了,仍将石棺掩起,从原路折返,回到崤山中。
甲马并非什么杀伐至宝,其上固化了一道“土遁术”,无须修炼,便能驱使自如。沙艨艟四顾无人,当下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念了个“疾”字,随手一撒,甲马闪过一道白光,将他往前重重一推,风驰电掣般疾冲而去,顷刻间离了崤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一路土遁,饥餐渴饮,紧赶慢赶抵达极昼城,沙艨艟先找到唐橐,谁知他醉得不省人事,呼呼大睡,怎么叫都不醒。无奈之下,他只得向胡帅的亲卫打探消息,这才得知慢了一步,魏十七已于前日进城,胡帅破关而出,正在极昼殿设宴招待他。
沙艨艟大步流星赶到极昼殿,命一个羽族亲卫前去通报,过了片刻,那亲卫出来传话,说胡帅请他进去。
极昼殿得首穷天狐苦心经营数千年,集雄伟精巧于一身,堪称“大瀛洲第一殿”,河丘城距离极昼城不远,沙艨艟身为胡帅的心腹爱将,不知来了多少趟,早就看得熟了,他目不旁视,一路脚步噔噔,直闯入大殿。
大殿之中鼓乐飘飘,一队妖娆美女弹琴的弹琴,鼓瑟的鼓瑟,吹笙的吹笙,胡帅居中而坐,向魏十七频频举杯,更让沙艨艟吃惊的是,魏十七并非孤身一人,他身旁端坐着一个娴静貌美的女子,眉宇间英气逼人,让人无法正视。
胡不归招招手,命亲卫给沙城主摆上宴席,笑问道:“听说你与魏道友见过一面,怎地巴巴地追上来了?”
沙艨艟心中一凛,显然在胡不归眼中,魏十七与他平起平坐,配得上“道友”二字,他咋咋呼呼称呼他“魏老弟”,却有些不妥了。他心中转着念头,笑道:“魏城主远道而来,过河丘城而不入,只在大河边喝了一顿酒,实在不过瘾,我这个当主人的过意不去,只好赶到极昼城来作陪一二。”
胡不归指着他大笑道:“你是惦记着老夫这里的美酒了吧!”
沙艨艟打蛇随棍上,道:“胡帅珍藏的美酒向来秘不示人,难得魏城主来,沙某说什么也要凑个热闹,讨几杯尝尝。”
胡不归捋着胡须呵呵而笑,亲自斟满一盅酒,递到沙艨艟手中,眼中流露出询问之意。沙艨艟起身接过酒盅,朝魏十七甩了个眼色,示意是为他而来。
那酒盅用一整块柏根雕成,雕工精细,大得异乎寻常,斟满了琥珀色的美酒,喷香扑鼻,中人欲醉。沙艨艟捧在手里尝了一大口,黏稠的酒液缠然在舌间,醺醺然,飘飘然,赞不绝口。
胡不归道:“这酒是天妖秘藏于地下酒窖里的上品,统共只得十余坛,开坛检视,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