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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高名衡板正了身子。熟悉朱慈的人明白,重点要来了。
“这是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朕以大明举例,大明建国近三百年来,若有张太岳之辈革故鼎新,行变法之事,则国朝振作,三大征,连战连捷。若一朝沉迷旧日,固步自封。则内有百姓乏困,饥民叛乱。外有番邦亡义,见利忘义,割据一地。”朱慈缓缓说出,又道:“然则以奴酋努尔哈赤叛乱时起,这一切才过去多久?区区三十年。”
“三十年呐,竟是能让一个近三百年的强国由盛转衰,频临灭亡。谁有想过,这其中缘由?”朱慈朗声地说着,台下一片议论纷纷。
“陛下……这话可真敢说。”吴长长吐出一口气,人常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皇帝陛下都说了,更是让明人们都感觉好一阵的后怕。
当局者迷,在原定历史上,崇祯皇帝上吊之前,无数士绅们都觉得大明国祚可以千万年呢。可谁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就这么轰轰烈烈倒塌了。
而南明的表现,更是显得格外孱弱,腐朽得一碰就碎。
这个问题,不少有良心的朝鲜学者对此很愧疚,认为这是朝鲜人的过错。是他们拖累了大明,在壬辰倭乱之中消耗了大明的国力,以至于大明在原定历史里被灭国。
“还请陛下指教。”李亻宗开口了。
“指教不敢谈,共同研究罢了。”朱慈谦虚了一下,又道:“一切问题的核心,在于生存与发展。以当今时代,以农耕文明为核心。农为国之本。只要有土地可以让百姓耕种,百姓得以生存,便可以消弭内乱。大明面对建奴,并非没有可战之力。实则内忧外患,内外纠缠,这才大耗元气。一待内乱平定,则外患可除。”
“而农业……他面临一个千年以来无法突破的死结。现可耕种的土地是有限的,而代代繁衍需要耕地的百姓却是远远超出的。无论我们如何控制,试图均平土地也好,赈济灾民也罢。都无法绕开这个死结。那么,一旦天灾**出现,便是饥民四处,天下动乱之事。只有一场打乱结束,百姓凋零,土地空旷,才能重新得以治理。此为治乱循环,千年以来,代代延续。”
朱慈一字一句落下,振聋发聩,让场上所有人听着朱慈这些话,久久思虑,皆是恍然大悟。
第一百一十四章: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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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难道是天劫吗?”李亻宗亦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理论,这个后世被称之为马尔萨斯人口陷阱的存在真可谓是清晰地秒回了治乱循环的缘由。
“所以扩张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自然一切动乱根由消弭。”朱慈烺又说:“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百姓亦然。一个不为百姓考虑的君主,注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所以,朕认为,殖民势在必行。”朱慈烺说完,笑着看向李皑。
李皑来了兴致:“还有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朱慈烺笑道:“朕相信,殖民是一件可以创造利润的事情。政府,不管是大明还是朝鲜政府,都应该以一种秩序的维护者身份存在,而非一种争夺利润的参与者存在。”
当然,还有一些话朱慈烺没有说,也没有说。
资产阶级革命已经爆发。
未来各国王室皇室的结局如何,朱慈烺并不清楚。但现在……作为帝国头号资产阶级。朱慈烺更希望自己的殖民帝国扩张。
而非最终冒出来一个绝对强势的政府。
只是朱慈烺显然不打算将这一点也说给朝鲜人。朝鲜只需要符合帝国的利益便足够了,至于是王室通知还是资本家们统治,朱慈烺并不关心。
朱慈烺的每一个字,台下的人都能认得。
但这些字句组合起来的意思,众人听了,却纷纷感觉迷茫。
政府是秩序的维护者,这个在后世看来烂大街的道理,在这个时代,不仅陌生,更有些离经叛道。
若是换一个人来说这些话,只怕当场就要遭到众人的呵斥怒骂了。
但今天,说这些话的人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是拥有无上威严的大明皇帝。
朱慈烺说出了话,李亻宗心中想了无数话语,却都有些说不出来。高名衡与吴涣衬兀廾肜钽哧蝗粲兴迹嗍怯杂种埂�
虽然朱慈烺已经再三强调并非以皇帝身份来施政下达命令,但他们却不敢当场反驳。
唯独只有一人不一样。
李皑又站起了身。
李亻宗丢过去了一个制止的目光,沉下了眉头。
这位朝鲜国王内心很不高兴,他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图例了自己的控制。就当李亻宗盘算着回去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儿子时。
李皑这一回也不再站起来了,就那么大刺刺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一种正常,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悠然地道:“去给明人做衣裳,我朝鲜儿郎还没有这么蠢。甚么秩序的守护者,分明便是只拿我朝鲜当一条看家护院的家犬罢了。这甚么开疆扩土,还不是给人送人送钱送命,到头来都是旁人的。没有一点是我朝鲜国自家的。”
朱慈烺目光一凝,定定地看了一眼李皑。
李皑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朱慈烺。
古人可不是讲究什么说话的时候对视才是礼貌,朱慈烺自从登记以来,除了皇后、宰相们偶尔为之以外,还鲜少有人敢直面自己的眼神。
他从李皑的眼中看出了桀骜不驯,以及通通消散不见的敬畏。
朱慈烺脑海之中一个猜想越发清晰。
而这是场上更多的议论声也吸引了李皑与朱慈烺的目光。
“这不算朝鲜的,那不算朝鲜的。就是出了国门,也得把这甚么公司开到大明的境内挂名号,谁欢喜?”
“海外本就风急浪高,一不慎就是家破人亡的勾当。要我说,也不值当跑出去喽。”
“也不当这般说,海外还是有大利的。就如同此前,谁能想象那荆楚之地其实也是一片膏腴之地?这时候早些去了,也能早些赚下。听陛下的意思,晚去了,可就被夷人占了。只是世子邸下说得也是,若是都成了旁人的……”
场上议论纷纷,却都是被李皑的话语给说动了。
不得不承认,你我二字一分,话题渐渐就从讨论殖民的好坏变成了明国与朝鲜的战队。
朱慈烺预感到场上的气氛开始变调,只见他不慌不乱,竟是直接开口邀请:“既然世子自有一番别论,朕也是很感兴趣呐。来人,为设座。朕亦是很想听一听,世子心中高论。”
说罢,朱慈烺侧身一让,示意请李皑上台。
李皑没有站起来,就不需要面对所有人聚集的目光,站在台下,又有几个预先安排好的人起哄,气氛转瞬就变了。
可眼下,朱慈烺挑破暗处纷争,却是让一切都显得光明正大。这就让李皑无从遁避,只得起身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果然,一上台,李皑就变得谦逊起来,再不复方才阴恻恻的模样。
朱慈烺心中冷哼,只听李皑道:“高论臣下不敢当。然则台下具为我朝鲜儿郎中的精英一辈,自当为朝鲜人的命运思量。臣下想来,海外开疆扩土,利处是有的。然则我朝鲜国人少力微,断然不当如大明一般情势。若要海外殖民,必当以朝廷聚集四方有力之势,一体筹措,共铸辉煌。”
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着李皑,看得李皑好一阵心慌后才开口:“朕有一句看不惯。朝鲜本就为我大明藩属,地位之中,就如湖广、云贵一般。何来左一句你大明,右一句我朝鲜?而今具为中华同盟一员。面对西方诸国挑战,更应携手同心,并肩作战。岂有这般狭小器量?”
“亲兄弟明算帐,臣下所想如此,还请陛下见谅。”李皑寸步不让。
“哈哈哈。”朱慈烺大笑:“所谓因小失大,丢了西瓜捡芝麻,便是如此了。朕创设中华同盟,一体调和藩属与宗主纷争,难不成就算不了这明处的帐,要暗地里闹那等纷争?”
说罢,只听朱慈烺环顾场上众人,道:“朕创设中华同盟,为的是中华同盟各国的富强。让各国人民都能安居乐业,各得其所,共同沐浴在中华文明灿烂的光辉之下。再朕看来,这世间再多的纷争,再多的勾心斗角,都可以在一个这样一个共同的目标团结在一起,抛却成见。在朕看来,这是一个领袖应有的胸怀。”
李皑闻言,面目肃然。
朱慈烺这是要撕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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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伦堂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本该神清气爽的上午开始带起了火药味。?
对于台下的人而言,却听出了朱慈烺的气量。
李亻宗闻言,缓缓颔。一个政客当政,典型的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只顾维持现状以得私利。而一个政治家,却需要有兼济天下的胸怀,调和各派利益的纷争,统合力量,解决国家面临的难题。
朱慈烺吐字清晰,说话不快不慢,松弛有度。这样长期演讲得来的本事让在场观众纷纷听了进去。而这,也让一直以来担心翻译不好的李允儿与柳英彩纷纷都是松了一口气。
李允儿趁着场上沉默以待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给了柳英彩。
但柳英彩却是翻译完了以后,沉默寡言。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执行刺杀任务的意义。并不同寻常刺客杀手,认钱不认人。柳英彩读过书,识得字。知晓礼义,亦是不失同情弱小者的悲悯。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不顾繁琐,只因路上一点缘分就一路帮助洪七娘护送去了神兴寺。
也正式如此,让柳英彩今日对于自己接到的任务赶到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这一次……我做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
台下,不少人为朱慈烺的话语所动容。
崔鸣吉与金宪对视一眼,纷纷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思绪。朝鲜不仅是朝鲜国,也是大明的藩属国,是大明的一份子。李皑这话虽然清理法理上都勉强可以自圆其说,但认真一点,这却是有些分裂主义呀。
朱慈烺没有说破,自然是众人不管。但眼下朱慈烺说破了,就意味着这一层帷幕解开,**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绕不开,躲不过了。
这也意味着……台上的对立骤然升级,即将爆。
……
成均馆距离德寿宫并不远,直线距离只不过六里路。
当成均馆明伦堂举行着整个汉城最盛大高档的文化典礼时,德寿宫亦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路商贾纷纷抵达。
一场盛大的汉城交易会亦是在这里进行。
交易会上的商品琳琅满目,更难得的是物美价廉,隔着海船扬帆而来,却依旧比起朝鲜各地的土产要来得低廉。
更为重要的是,远征公司这一回摆出的架势就是来者不拒,只要开得起价码,拿得出可以以物换物的商品,远征公司都买,只要不是违禁的商品,汉城交易会上,都有得卖。
吴三桂很清楚,朝鲜可不是一个贫瘠之国。贫瘠的只是小老百姓,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