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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翌面色比方才大好,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象牙色的皮肤温润如玉。听墨隐说话有些吞吐,遂回身笑曰:“我山上的玉膏,你取用便是,何来问我?”
原来这肉芝乃是仙果仙身,离了原来的环境,必须用琼脂喂养。普天之下,除了王母娘娘的昆仑山,便只有紫翌这里有了。
“多谢兄长。”墨隐鼻尖有点冒汗,一张俊俏的脸上有些绯红,他声音局促道:“愚弟并不是为着玉脂才来兄长这里,如无玉脂,本也是该来的??????。”
这一代的魔君性子甚是温和,为人仗义,恩怨分明。心下觉得刚赠与人为美,又伸手讨之,不觉惭愧。随即又道:“我后来又去了招摇山两次,再找那千仞深渊,却如踏雪无痕,不见一点踪迹。甚至那方山神土地都问到了,都说绝无此地。真是奇事。”
紫翌听了,出神凝思,思量片刻点头说道:“这乃是幻境,机缘巧合才得进去。或是远古尊神所点化,赋予贤弟你得此神奇。此物必得善用,才得善果。”
墨隐连连点头称是。
第三章 媲美()
是夜,天色微凉,华灯初上。
丹霞山的烛火皆冰晶制成,用鲛人吐的丝结成一个个球状;大大小小;漫天耀眼;照得整个宫殿如同白昼。
丹犀宫里仙人往来如梭,正准备一场夜宴,虽然席上只有两个人,但也极其隆重。
酒过三巡,墨隐那白皙的皮肤已隐然发烫,他放下手中巨斛,面有难色:“兄长,我实在不胜酒力,不如给我换个小杯。”
“不可,”紫翌剑眉一挑,呵呵大笑:“今日贤弟必得尽醉方休,我这里有无数美女侍驾,还怕贤弟饮不下杯中物吗?”
墨隐自幼时两万岁上便认识紫翌,并未见过他如此狂放,想是旧伤痊愈,胸中淤气一去为快,方才如此畅快。又想那肉芝果然世间绝品,自己服用之后不仅修为大增,胜过从前数倍。并且目力,听力也一跃千里,连山中的虫鸣草语之声皆能听闻。更惊紫翌修为深厚,自己这一双耳力,恐怕天上的神将顺风耳都有所不及,他竟听不到紫翌丝毫的走路之声。一边想着,心下十分佩服,更起了暗暗拉拢之心。
正饮方酣,有位红衣姑娘裙裾飘飘从天而降。她反手抱着一抦魔灵晶玉琵琶,一身艳红的轻纱裹在身上似有若无,衣领袍袖宽大松软,外面露出洁白净腻的玉色肌肤。
几个优雅的弧步回旋后,淡淡轻启朱唇,纤纤玉指在琴弦间反拨复挑,一时间叮琅琅如珠玉满盘,玲珑散落;又一声弹拨如山泉瀑布,倾落冰川。
墨隐凝神听来,唱的是一阙‘春江月’。这歌姬声音柔婉清澈,眉宇间淡淡哀愁,洁净的前额上一点赤红的朱砂痣,姿容极是清丽出尘。
随着红衣美女缓缓拨弄琴弦,四周数十个着白衣的舞姬翩然起舞。
墨隐身为魔界之主,自幼颐养敦颐,天上地下见过无数世面,却也不禁感叹丹霞山的风水真是好。自己那九幽宫中哪有如此绝尘的歌姬,有的不过是争媚邀宠的俗物罢了。
一曲歌罢,红衣女将待退下。
“红莲”,紫翌已有几分醉意,放下手中牙箸,招手叫道:“给魔君敬酒。”
红莲放下手中琵琶,默默接过酒壶,给墨隐斟了一满杯。
墨隐知是推脱不掉,满饮了此杯,又看了一眼红莲,笑曰:“红莲姑娘美是美,只是不是这宫中最美的,若把这宫中最美的请出来,我甘愿自罚十杯。”
“哦”,紫翌笑着点点头,微笑拍手道:“去把清宁叫来。”
不一会儿,叠翠叮当,仙香缭绕,一位着黄衣的美人儿踽踽到来。
黄衣女子颌首给墨隐请安,只见美人儿杏眼香腮眉目含情,祥云苏荷纱的领子半掩着酥胸,一双眼睛似喜似嗔,水晶灯下妙目流盼。盈盈一拜间回头娇嗔了一句:“君上!”
这一回头,墨隐看见她柔软乌黑的长发搭在雪白的颈子上,露出一只小巧圆润的耳朵,耳垂边戴着流晶粉玉的水滴耳环,衬着她娇媚的脸格外生动。
紫翌抚掌大笑:“快请魔君满饮十杯!”
墨隐慌忙用手捂住杯子:“非也!非也!”
“贤弟不可食言!”紫翌笑道:“我宫中最美的女子你都见过了,可还有什么话说?”
“今日我在兄长书房中见着一绝世女子画像,想是兄长为挚爱所作,愚弟仗着酒胆,请她出来一见吧!能有幸见到如此艳光四照的绝世美人,也不虚枉了此生。”墨隐此言一出,又有些后悔。想那紫翌如此珍爱此画,那画中美人儿必是心肝尖儿上的人,自是不肯带出来见人的。
紫翌听了此语,神色顿然黯了下来,良久,道:“我也没见过她。”
“哦,那是兄长为谁而作?”
“那不是我画的。”紫翌一双星眼眯着皱了皱眉,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的侧颜极是俊削,颀长的手指转动几下玉杯,缓缓言道:“那是我从昌华帝君处偷来的。”
“那一日,我到昌华处游玩,正值昌华闭关修炼,便在他住处闲逛。这幅画就在他书房中挂着,我赏了半日,终觉难舍,就袖了出来。”紫翌说到此处面色微惭,眼睛望着烛火出神:“这事想来也有三千年了。”
墨隐动容道:“那昌华岂会不寻?”
“寻了。闹上门来有八百次。我对他讲,你再画一张便是。”紫翌仰头干了手中的酒:“他不肯,我便时时躲着他,这书房我下了仙障,没我的允许,旁人休想近得半步。”
“那我今日有幸了。”墨隐蹙眉思索半晌,又问道:“那画中女子可是娲神?”
“贤弟真是聪明绝顶!”紫翌不禁赞道:“知道这段因缘的,三界之中只有三五人而已,你竟能猜得出来!”
“那也不难,世间有如此风姿的女子,唯上古娲神而已。昌华帝君年幼时曾伴娲神左右,想这世上见过娲神的,除了佛祖,三尊,也只有他了。其他上古时代诸神皆已坐化仙去,你我虽活了不少年纪,却无缘见到尊神。”墨隐徐徐道来,神色间甚是动容。
紫翌点点头,抬头望着殿外的天空,目光忧愁而深远,他缓缓说道:“想娲神当年以自己血肉之身悍然补天,实在是令我等男儿都惊佩汗颜哪!若是没有她老人家此举,只怕三界又有无数生灵惨遭涂炭。那时候烈焰纷飞、哀鸿遍野,你我的命数只怕也会改变,有没有福命享受今日的欢好岁月,那也难说。所以每次我路过娲神天的时候,都驻足流连,默祷娲神在天之灵能护佑苍生,不要再起战乱。”
墨隐默然点头,停了一晌儿,他微笑道:“哥哥是胸怀天下之人,慻悯苍生福泽,不像愚弟我,只图个自在山水之乐。我活着,只要母亲康健,她老人家顺心高兴,也就是我的福泽了。”
紫翌笑道:“令堂老大人身体根基好的很,再活个一千年没问题。倒是你,少让她服用些杂家的仙丹、所为灵药,反而好些。她到底是个凡胎,克化不了这些东西。”
“谢谢兄长提醒,”墨隐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兄长对墨家的大恩大德,墨隐没齿难忘,这一杯就替墨家人敬哥哥。”说完,一仰脖干了。
紫翌也端起来饮了半杯。
两个人一边饮酒,闲聊家常,说说三界的趣闻,夜色就深了。
月色十分明亮,将圆未圆。丹犀宫里美人如梭,一众仙童忙着打扫收拾。
也有从前殿出来的,在灯影下窃窃私语:“听说了吧,今日清宁可是赛过红莲姐姐,被君上称作宫中第一美人呢。”一位垂髫的丫头悄悄说道。
“算了吧,最美的是君上书房里那幅画儿,清宁可无法和画中人媲美呢!”负责宴上倒酒的仙女笑道。
“你又胡说了,画儿再美,哪能比得过真人去!”
“你是没见过那幅画儿!”一位在书房里打扫的宫女插话过来:“那画上的神女才真真是个美人呢!”
一众人说着笑着,天色微凉,漫山知语花摇曳,琼华玉浆宴罢,一宿无话。
第四章 出世()
知语花开时,正值仲夏。海上风大,这仲夏季节却正是十分怡人的时候,丹犀宫里琼楼玉宇,数丈的高楼,分外凉爽。
紫翌自服用了墨隐所赠的肉芝,身上的戾气已好了大半,此刻正独自卧在书房榻上打瞌睡。
廊下种着如火云般荼蘼的凤凰树,那摇曳的红色树影把整个房间都笼罩起来。几排大雕花黑檀木书柜静静的立着,书案上卷着一堆写过的字,墨迹未干。案上八宝鎏金攒玉香炉里焚的云袭香已燃了大半,一缕香烟袅袅绕绕浮在空气中。
紫翌着一身家常的棉布丝白袍歪在罗汉榻上,白袍里面是件淡黄色的竺麻衫子。他枕着一个墨绿的绒芯葛丝方枕,鞋子随意脱在脚踏上,脚上穿一双雪白的棉布袜,袜口浅绣着一只丹凤攒丝戏珠。一部'大尊仳伽楞俨大法'还握在手中??????。
四周静悄悄的。
“你来了。”紫翌长长的睫毛缓缓抬起来,他的眼睛幽而深。
“我来了。”一个女子柔缓的声音。
“怎么肯见我?”
“你都知道了?”女子笑吟吟的。
“那日书案上的墨是你洒的罢?”紫翌笑问。
女子用双手轻轻绕着一缕头发,微笑道:“我还吃了案几上的果子,很甜。”
紫翌不禁大笑,眼角上的纹深了起来:“是了,宫人还以为是老鼠吃的!”
那女子亦笑的前仰后合,咯咯的笑声如银铃一般。“那个红色的果子叫什么?我还想吃。”
“那是蛇果。”紫翌拍拍手。片刻,有个绿衣仙女缓缓端了一盘水果进来。
紫翌从中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递给她。女子微笑着接过去咬了一口:“真甜,比我们山上的苹果好吃。”
“你们那里也有吃的么?”紫翌有点好奇。
“有的,好多呢,葡萄,海棠果,山梨,红果??????,还能挖到红薯和山药!”女子拿袖子擦一下嘴边的汁液,说完了继续奋力啃那个蛇果。紫翌连忙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她接过手帕擦了一下嘴唇周围,刚用小巧的嘴巴咬了一口果子,接着又停下来问道:“你不吃么?可好吃了。”
紫翌想说自己不想吃,但看她那可爱的样子不忍拂了她的意,就捡了一个小点的学着她的样子大口啃起来。
三两盏茶功夫,女子把一盘果子啃得狼藉满地。
“好吃。”她一边嘟哝着一边拿帕子擦擦嘴,“我要回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睁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像黑玉一般晶亮透彻,一眨一合间眼眶里如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她低头拽着自己的衣角:“我没有名字。”
紫翌思忖着,见女子靠窗而站,半边身子正笼罩在一片霞霓之中,分外艳丽。他出神道:“你容光旖旎,灿若流霞,就叫绮霞吧。”
“绮霞,”女子揉着衣角喃喃道:“绮霞。”随即欢喜抚掌笑曰:“我有名字了!多谢神君!”
“去吧,你刚修成人形,不要在外面耽搁久了。”紫翌望着她,不舍道:“我每晚都会在书房里,你若空了,便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