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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离开了这座防守严密的大院之后,才会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到时候就又该怀念了。
人生莫不是如是,越是没有的,就越想要,越是拥有的,就越想舍弃。
谁又能想到,曾经那位锦衣玉食的五皇子顾玄,此刻正在幽州边境的城墙上,迎着冷风陪同士兵们一起站哨呢。
顾玄很清楚,越是这种大家都放松的时候,他就越不能放松,为了让更多的士兵们可以在今晚回家与家人们聚在一起守岁过年,在顾玄的强行要求之下,他接替了站岗的任务,想等着到了午夜之后,再回去和守岁的几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从最早跟随自己的骁骑卫靖龙,再到家园被毁后,义无反顾地跟着自己来到黄沙县的马铭泽和马二虎两兄弟,还有黄沙县原本的朱大春,陈安民,再到最后的陆议,自己的身边,已经慢慢地聚集起了不少人,那种曾经的孤独感再也不曾回来过。
只是想不到离开皇城还没几个月,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了,他好像也已经完全地习惯了这酷热之地的艰苦生活,他甚至觉得,现在再送他回去皇宫里过安稳日子,他也过不下去了。
原来虽也衣食无忧,但他却一直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因为他知道,皇宫里,没有他的位置。
每个人对永乐宫,都是一种漠然的态度,甚至更多人是排斥居多。
权势几与苏皇后争雄的淑妃十分讨厌永乐宫的人,这是宫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因为永乐宫里的那位娘娘,每到新年都发不出什么银子,也导致宫里的下人们对其诟病颇多,他们哪儿知道,就是这么一些,就已经是丽妃每日精打细算才换来的了。
况且她本也没有义务给下人们发银子不是?只是其他宫的娘娘,哪怕只是嫔妃,为了跟大家打好关系,在这宫里过得更如意一些,也会提前为下人们准备好红包,这就愈加显得永乐宫小气了。
皇宫里的兄弟从不拿他当兄弟,下人不拿他当主子,只有一个二哥,虽然从小就维护自己,但那更像是一个爱护自己的长辈,而非平辈相交,在顾苍的面前,他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放开自己,更多的,还是像面对老师时的那种拘谨,况且二哥的事情一向很多,他一个闲人,也不好意思常去叨扰,况且就连那两个贴身侍女,似乎也不大瞧得上自己,他也就懒得去自讨没趣了。
老霍倒是个好朋友,虽然论年龄,他当自己的爷爷都够了,但相处起来,可以畅所欲言,他会给自己说一些东大陆的风土人情,自己的年轻事迹,教自己说东大陆的土语,不过有些时候,老霍确实有一种人族百姓才会有的市井气,虽然对他一直很好,但总是有些不能认同的情况发生,就比如他呵斥自家伙计,却对两个闹事的何家家丁摆笑脸。
其实顾玄能理解,毕竟一个外族要在京城混下去,是不敢得罪这种大世家的人,可理解不等于认同,看到店伙计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他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为自家老板出头,却反而被打骂,还丢了面子,谁能受得了?
顾玄的思绪到处飘飞,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下意识地就笑了起来。
他站在城楼下,由北方而来的冷风,撞到他的身上,呼啸而过,混杂的沙粒,颗颗打在脸上,不是很痛,只是有些迷眼睛,时间久了,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到了这时候,原本该是黑暗的县城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闹哄哄的景象,可比珑璁阁里那一帮清倌人们站一排要美多了。
关键是,这是他的城,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吗?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城墙脚下,城里的百姓们,竟然自发地送来了一些自家的简单吃食,虽然比皇宫里那些精雕细琢的点心自然是差了几千倍,但其中所蕴含的情谊,却无法用价值衡量,顾玄眼眶微热,但还是谈笑着和其他的士兵们分着这些食物,一边还高声喊着要杀尽贼寇,给大家带来和平。
旁边的士兵们彼此开着玩笑,一起吃喝睡了几天,就连罗刹族的战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他们才是真正地融入了集体,甚至不少移居至此的罗刹族人,也学着人族一样准备过年了。
中庭频生乱,南地无战事,可对于南地的百姓们而言,这或许就是最后一个安稳的新年了。
………
凉国京城,晋国的使团灰溜溜地从燕州过来,然后又灰溜溜地从京城离开,中间甚至都没有在凉国溅起一点水花,身为此次使团领袖的老人上官骞,站在马车边上,遥望南方,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贴身侍卫渚伸手扶着这位老人,表情茫然,有些不明所以。
马车里的楚阳公主看着手里父亲遣人送来的密报,面色沉静,眼角微翘,而旁边的晋国皇子,回望着那座矗立在视野尽头的凉国雄城,眼中满是悲伤和无助。
他本是想留在这座城里的。
祁连城里,远在京城的皇帝陛下,特意差人送来了嘉奖的豪礼,还有夸赞端木朔风的谕令,整个城主府都为之欢呼雀跃,邀请使者庆贺了一整天,府里所有的下人们都拿到了价值不菲的赏赐,自然更是高兴不已。
端木朔风在今天大宴将士,高谈阔论,觥筹交错,在不少人的起哄下,甚至让向来滴酒不沾的吴珩都迫不得已地跟着喝了一碗,然后咳嗽个不停,在一群人善意的大笑声中,城里的爆竹在天空上炸响,渲染得静谧的夜空顿时变成了七彩的盛宴。
待在自己院子里的端木南漓耳听得窗外的爆竹声,却没有出去,只是抓着顾玄留下的一个填满药材的香囊,低头思念着那个其实只见过两面的青年,院子门口,刚找了个借口从宴会里偷偷离开的谢厚胤,神色微微有些黯然,因为醉酒而提起的勇气,瞬间就随着夜风飘散了。
…
晋国京城里。
在金銮殿上大闹了一通的太常卿在被太医治好了伤之后,不吵也不闹,只是整日待在自己的房中静坐,茶饭不思,谁来也不搭理,外人都传太常卿已经疯了,祝凤先照例每日都来跪拜奉茶,一如父亲曾经教导自己要遵守的规矩,哪怕父亲不理睬自己,他也没有放弃。
木已成舟,父亲总会看得开的,祝凤先这样想着。
除夕夜这一晚,在屋外百姓们的狂欢之中,太常卿到了祠堂里,面对着祖宗雕像,伸出手,活生生地扣下了自己的两个眼珠,他面色平静,把一切进行的默然无声,无人发觉,最后,他丢出眼珠,然后把自己的头伸入了早已绑好的白绫之中,悬梁自尽。
京城里灯火璀璨,烟火绚烂,府上人声鼎沸,下人们高声赞颂着主人的大方,祠堂里,炉子里的香烧到了尽头之后,终于还是熄灭了。
…
离祝府就几步之差的陈家府邸门口,门庭若市,无数的朝中官员特意前来拜会,就算自己不来的,也遣了下人带上礼物而来。
大司马陈燮虎没有出面接待客人,他从那日朝会过后,就一直在屋中静坐,看着眼前那柄很早很早之前,先帝赏赐给陈家的佩刀发着呆。
风头一时无两,自封太宰的陈靖也没在家里,他现在在皇宫。
小皇帝虽然茫然无措,但在母亲的嘱咐催促下,还是笑嘻嘻地叫着他亚父,他轻轻地揉着小皇帝的头,脸上笑意盈盈,连眼睛都迷了起来,旁边的宫廷侍卫们,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
这一天,楚阳公薛弼亲自带上人手跑去了边关,准备迎接女儿回家。
到了后半夜,皇宫里出现了一场小骚乱,不过很快就平息了,在外面烟火声的遮掩下,甚至都没惊动太多人。
陈靖怀抱着小皇帝,用手紧紧地遮着他的眼睛,看着眼前躺了一地的尸首,摇头叹息不止。
旁边心比天高的太后吓得手脚冰凉,倒在椅子上,颤抖不止,再不敢起歪心思。
…
这一夜,有数位朝廷大员被陈靖手下的禁卫军,从家中活活拖出,当场刑讯招供之后,直接在他们自家院子里斩首,三户往日里权势不俗的人家,高墙大院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正在逃跑的人,流淌满地的鲜血。
然而门外凑巧路过的百姓们,只是低着头,捂着脸,快步离开,那些流出门外,甚至都沾到了脚上的鲜血,还有那一声声人死之前的哀鸣惨呼,他们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顾快步离开。
从皇宫里出来的陈靖,看着远处的烟花,听着集市上的喧闹声,突然忍不住流下泪来。
…
祁连山的山谷里。
爷孙俩也在这里渡过了又一个新年,只是不同往日的,是自家孙女一直趴在窗口,遥望着那边烟火璀璨的夜空,想着什么。
老人没去管她,而是待在茅屋里,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想着过完年,就赶紧离开这里。
他一生经历的事情不算少,知道人心最为险恶,虽然他得到的信息不算多,但足以让他下定决心要带着自家孙女逃离这个漩涡了。
…
个人自有个人的忧愁与快乐,总之,南地的新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十二章 独臣()
年初五刚过,晋国京城便迎来了它今年的第一位客人。
这次出使,由于不是国与国之间那么的正式,所以吴珩此行十分低调,并没有提前过多声张。
此行他乃是带着卫国太子,祁连城主端木朔风的命令前来,并非是得到了卫国皇帝陛下的授意,如此行为,其实很有以下犯上之嫌,实在是过于逾越了,有心人要拿这个做文章,并不难,可事态紧急,端木朔风实在是等不及请示之后再等京城那边的旨意下达,况且京城那边的兄弟们知道了也不可能安分守己,视而不见,到时候让人随便找个理由给他拖延个几天,亦或是直接换掉出使的人员,不让吴珩加入使团,这都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几乎是除夕夜才刚过,便匆匆地让吴珩从祁连城出发了。
虽然端木朔风狂傲无比,根本就不在乎京城那边,自己父亲对自己的看法,甚至也不在乎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件事在背后风言风语嚼舌根,但吴珩却是非常主动地降低了出行的规格,不想给他招惹更多的麻烦,就只带了几个随行的侍从保证安全,然后便独身前往了晋国。
卫晋二国,比邻而居,数百年前便已经是盟友了,两国挨着的这条边境,也几乎是一种互相都不设防的状态,边关将领甚至还会主动到彼此的营帐里把酒言欢,哪怕是当年那件“落井下石”的事情发生之后,其实也没太过影响两国的关系,从祁连城出发到晋国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还真用不了几天。
晋国京城的占地十分广阔,并不比现在的凉国京城差半分,毕竟当年的晋国,可是有着将近五州之地,风头一时无二,哪怕落魄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当年的底蕴和积蓄还在,更何况晋国皇室,上官氏的子弟一向喜欢讲究排场,好面子,这作为一国脸面的京城,当年自然是建得极为堂皇大气,豪奢程度,堪称南地之最。
京城门口,得到了消息前来迎接的晋国官员并不多,因为先行一步的拜帖和使团几乎就是前后脚到,所以晋国这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准备什么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