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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且战且退,在林中左闪右避,故意歪歪斜斜地绕了好几个弯,往离家远的方向去了。眼见已到了竹林边缘。旁边那四人中,那名三线黑衣人与一名四线黑衣人不知是否另有所图,未曾跟来;剩下两人似乎在这刀光剑影中也插不下手,只举刀且跟且预备。凌厉虽然是在闪挪,但偶尔回击间,与黑衣人刀剑相撞亦不下十数次,心道他那刀果然是好刀,这么久居然没有被自己利剑所断。
倏忽一阵明朗,已出了竹林。雪已停,干燥的凄风略微刺骨。凌厉一此刻不过三人,且跟从两个都不过四线,心道适才他追击我必定也耗力甚巨,我便在此解决了他们。剑势陡地一转,以守转攻,招招刺向对手要害。
两名四线见他突然停步还手,连忙一左一右,刺向凌厉两肋。凌厉只得就地向后一滚避开,却给了那一线黑衣人杀招迭至的机会,刀刀连续不断向地下砍来。凌厉受激而怒,举剑全力一挡,格地一声轻响,黑衣人的刀被斫开了一个缺口。他动作一顿,凌厉随即站起回剑,刺中右边那人心肋。迅速拔出时黑衣人又来攻,凌厉觑准他气力已远不如刚才,硬接他一刀,镚的一声,竟有刀的碎片弹出。凌厉再获空隙,接过左边那人攻来的一刀。那两名四线不动手倒罢,一动手便落在了凌厉剑势范围之内,又因只是辅助,动作甚至伸展不开。这人又被凌厉伸足踢了一个筋斗,跟上再补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十人已去其七。
凌厉杀得性起,双目微微发红,竟冷笑起来,举剑似乎是向黑衣人示威。黑衣人亦举刀,却见刀上早有大小缺口数处,显已落了下风,加上自己此刻落单,心下不禁有几分退缩了。不过忍者毕竟是忍者,这慌乱只是一刹那便过去了,待到凌厉的剑点过来时他已调匀了气息,长刀再应战。凌厉此刻已毙七人,早无所顾忌,剑剑狠毒。黑衣人被他逼得应接不暇,但除了步步后退,苦苦支撑,竟找不出办法来。凌厉瞥了他的眼睛一眼,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剑招,脸上浮起残忍的一笑,突然剑尖上挑,刺向他右眼。
黑衣人大惊失色之下,长刀急忙上摆以格挡,。凌厉手腕一抖,剑尖一颤,竟绕过了他这一挡,刺入了他左眼。
黑衣人大叫一声,刀招早递不出去,只伸手去抹左眼涌出来的鲜血,右眼珠亦不住惊恐地挪动,仿佛可以见左眼一般。凌厉剑再一落,撕开了他蒙面黑布。黑衣人此刻襟上早落满了不知多少红线,但陡然大喝一声,举刀似要作最后一击。凌厉一挡,长刀却终于断落了。他再把剑往前一送,便刺入了黑衣人的心窝。
黑衣人遭此致命一击,竟未立死,右手弃断刀,出其不意地拍出一掌。这一掌实是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掌劲一吐,他也随即筋脉崩裂而亡。凌厉不虞有此,胸口中掌,立时向后摔了出去,仰面摔倒,咳了口鲜血出来,心中大怒,欲上前去再给他几剑,还未起身,突然头顶又有刀风砍落,原来先前不见那三线黑衣人已随来此处,此刻竟施偷袭。凌厉身体仰躺,忙横剑拦截,硬生生挡下这刀,只觉胸口气血翻腾。他心中怒气更盛,一个侧翻半跪而起,凶狠地向三线黑衣人砍去。那人叫他的气势吓到,疾退不及,举刀去挡,刀应声而断,剑势却不止,撕裂了那人胸口衣衫。
凌厉再站起。中了一掌之后,他满心狂戾尽被激出,仿佛忘了身在何处,只知无论靠近自己的是什么人,都必须将之杀死。三线黑衣人武功本就不如先前那首领,招架吃力,手中的半截刀又被削断一截,弃刀不敢,想求饶更来不及开口——凌厉全然不他神色,见他不动,一剑削去,那人的脑袋竟就此飞起,五官犹自保持着惊恐的模样。
凌厉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咕的一声冷笑,这声音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刺耳。便在此时他只觉后心一阵剧痛,竟已叫人长刀刺中。原来最后那名绕路而来的四线黑衣人亦已到此,见凌厉全神贯注得根本没注意到旁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剧痛与血腥令凌厉头脑陷入完全空白,他像一切嗜血的野兽一样猛地转过头来,反手一剑——那狰狞的神情令黑衣人握刀的手竟发起颤来,再也袭不下那致命一击,恐惧一瞬间涌遍了全身。
不,不再有恐惧。凌厉回身的这一剑已经切断了他的呼吸。
——十人尽灭!
就算是野兽,也会虚脱。凌厉跪下去,双手扶地,用力喘息着。清亮的目光已经混浊,腥红溅满了脸颊。
伊鸷堂。他犹自不能自抑地喃喃说。不怕死的话,尽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他真的听见了拨开竹林的声音。他的神经骤然又绷紧,猛地抓起剑回过身去,像杀死最后那名黑衣人一般挥出剑去:还有第十一个人埋伏?……
九()
那“第十一个人”堪堪从竹林里探出头来,凌厉的剑已到了咽喉。那人只来得及倒吸了半口凉气——但是,不对?乌剑猛地一滞,剑气四散,反激得凌厉自己怔怔退后了两步。
根本不是黑衣人。没有穿黑色的紧身劲装,也没有蒙面。这些对失控的凌厉原本都不重要,只不过不知为何,他觉得就在到这张面孔的一刹那,心里那些暴戾之气竟忽然消失了。
所以那人吓得倒抽半口凉气的时候,凌厉也吓得倒抽了半口凉气。
他呆呆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个新跑出来的人也早就倒了下去。
是个……女孩子。
她的双目紧闭着,咽喉处的皮肤上蜿着一道细细的血线,脸上还残留着那一丝惊慌的表情。
凌厉竟然有点失措,捂头半晌,才觉得神智恢复过来一些,伸手检视她的伤口。还好,收势算快了,若换在自己身上,怕是连“受伤”二字都算不上。这姑娘与其说是因剑伤而晕倒,倒不如说是吓晕的。
心里松了口气,身上的伤就痛楚起来。眼下要怎么办?凌厉一边试图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一边盯着那少女。
其实有点可疑吧。他心里想着。她是谁?人迹罕至的竹林深处,天色将暗,一个普通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来?
凌厉听说过,伊鸷堂的堂主伊鸷妙,便是一名女子;虽然实在不能把传说中对伊鸷妙的描述跟眼前这个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少女联系起来,终究不能不说是种可能。
背后的伤口实在是够不到包扎,他有点泄气,呆呆打量她许久,好像这样就能得到关于她身份的答案一般。不过即使不为了这,凌厉想他还是会这么打量她的。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即使闭着眼睛,那单纯得完美的神采还是清清楚楚地流露在她脸上,只有略微苍白的脸色与微微蹙起的黛眉,表示她刚刚经受了什么苦楚。凌厉现在无论如何回想不清刚才见到她的一瞬间自己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只是不断地提醒自己定一定神——是不是一恍惚在做梦——然而每次都发现她分明还躺在那里,纹丝未动。
忽有一抹阴影掠过那张脸孔。凌厉抬头天:乌云。又下雪了。
他当然可以现在弄她醒来,问清楚她的情况,若是没什么可疑就勉为其难地送她回个家什么的。可是他居然犹豫了很久——只因为他担心她醒了之后,自己会反而不知怎样应对她的种种责问。
这哪里像凌厉啊。他自嘲着。带回去再说吧。反正一地尸体的地方,一点不适合跟好的姑娘谈心。
背着她往竹林里穿行时,雪开始大了,林子里黑黝黝的地面,也开始散着些白点。
到了屋里,他先绞手巾给她颈上擦血,安顿她躺下,心里仍然不确定究竟希不希望她赶快醒来——按照今日所见的黑衣人的武功,一线忍者与我差不多,如果她是堂主伊鸷妙,应该更高过许多,很容易能杀了我——不必耍这种花招的吧。
他想着,还是咬牙伸手,将她两肩穴道封住,以防万一。
外面的风更大,一下将窗子吹开了。凌厉过去掩上,回头,只觉屋里阴沉沉的,极是压抑。他点了灯,提到床头的凳上放着,就着这光线细她,从她的秀发,到额头,到眉宇,到睫毛,顺着鼻梁到鼻尖,再她两瓣微微湿润的嘴唇。奇怪了。他想。真的会有……这样好的姑娘?我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女人像她这样,在到的第一眼,就有一种从眼睛到心里都被穿得通透的感觉,仿佛世上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重要,而只要着她就好了。
他甚至伸手去查她是否易了容,但一触到她就知道决然是真的。假如伊鸷妙长成这样,凌厉觉得自己倒能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吃得开了……
想了半天,才忽然觉得背后痒痒的,伸手一摸,果然,一掌尽是鲜红。他苦笑着取了些药粉洒在干净布上,反手按住伤口。血流得太多,头脑忽然有些发晕。他昏沉地闭目靠住了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陡地惊醒,睁眼被光亮一刺,模糊间见是那少女正一手提灯照着,一手摇晃轻喊自己,见他睁眼,高兴道,公子没事吧!
你醒了。凌厉脱口说了一句,但随即想到件事情,吃了一惊。
他明明记得自己点了她肩上穴道,纵是习武之人,亦须天明方可自解,但此刻明明还是夜里。难道她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想到此处他立刻站了起来,退开了数步手扶剑柄道,你就是伊鸷妙吧?
少女脸上的表情化为略微的不解,小声道,什……什么……?
凌厉瞧她脸上神色不似作伪,却仍是道,你既如此高明,想来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有什么目的,都请不必拐弯抹角。
少女只怔怔地着他,半晌,把灯放下了,轻声道,公子大概是把我错认作别人了。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反来问我?凌厉哼了一声。
少女脸上只是迷茫之色。
凌厉只盯着她。好,就算你不是伊鸷妙,难道你没到是什么人伤了你?
没有。少女低头道。我就记得在竹林里走,太心急所以迷了路,转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见个出口,我就……用尽力气跑出去,谁知突然见有道光向我砍来,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着,伸手捂住胸口,似乎心有余悸地道,还要多谢公子——肯定是你救了我的,对么?
凌厉瞧见她突然对自己嫣然一笑,想说的话尽数噎住了,勉强才冷冷地道,不用谢我,我几乎杀了你,你谢我干什么。
少女似乎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一愣。凌厉她一眼。竹林里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我杀得顺手,所以你出来的时候,本想把你也杀了。懂了没有?
少女这回是听懂了,却分明是一副并不相信的表情道,胡说,我都到你背上有伤,现在我胸口衣衫又尽是血,定是你背我回来的。嗳,你脸色好差,我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好么?
我可没打算让来历不明的人给我包扎伤口!凌厉断然拒绝。你如没有旁的目的,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
我……少女有点委屈,不过着他的样子,还是小声道,我姓邱,叫邱广寒,就是临安本地人……
你说你是临安人,怎么不是本地口音?
邱广寒咦了一声。自北人纷纷到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