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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李径嗫嚅道,〃死?〃
〃对,你马上就要死了,而且是被我亲自了结的!〃善喜声色俱厉,他明明想要就势送剑入喉,却如同中了邪。看着李径脖子上的鲜血,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李径大约感到些疼痛,他惊醒一般,猛地抓住善喜的手臂,〃善喜,你说,人没了心,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什么?〃善喜本以为他要反抗,刚想用劲,没头没脑被问了一句,倒有些手足无措,满脸质疑,〃李径,你在耍什么花招?〃
李径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要问你,人没了心,是不是就算是死了?〃
说者有意,听者暗合。善喜被这话问的触及旧伤,心头大痛,他身子晃了晃,凄然道:〃人没了心当然会死。。。。。。我原以为你不懂,你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懂。。。。。。〃
〃原来真是这样。〃李径目光又散了去,他慢慢松开善喜,〃原来真是这样。。。。。。真是这样。。。。。。〃
〃李径!〃
善喜估摸李径素来狡黠,死到临头竟佯装痴傻。念及自己一生为眼前人所毁,还受他摆布,一时怒极,劈剑就要砍下,忽闻李径轻叹道:〃对不起。〃
剑去如虹,及至发丝方寸,就这么滞住了。
〃世人皆以为世上万事最悲不过求不到,却不知求不到又何敌不能求?善喜,昔日年少未知情伤,如今知晓,果然痛彻心扉。〃李径自顾闭上眼睛,〃这一句抱歉,我欠你多时。下手吧。只当我还你。〃
善喜久久看他。眉梢眼角不改初会时俊朗无双,只是那时外表笑意盈盈实则无心无情,现在无端凭添一股哀愁。似曾相识。
是了,自己无数次在镜前池边看过。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生生逼人疯狂。
善喜忽然笑起来,笑的开心备至,甚至淌些眼泪。彷佛天下再无如此可笑之事。
瑟瑟风起中,艳阳漫天,映着两人相视而立的身影。一方巍然,一方大笑。
相请偶遇,大化蹉跎。
奈何心伤难堪,所以,唯求一死。
。。。。。。
善喜伸出一只手,手指缓缓擦过剑锋。从指尖流出的鲜血顺着剑刃滑向李径伤处。善喜凝神看着那些鲜血和李径的浑在一起,轻声道:〃李径,我恨了你十年,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可是,若有来生,我。。。。。。我还是。。。。。。〃
纵有百转柔肠,竟再是无法说出半句。他抬手往前一刺
李径自知死期来临,心下反而一片安静,却惊觉身侧突起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倒,既而热腾腾的一股腥气扑面袭来。他情知不妙,慌忙睁眼,果是一人挡在面前,细瘦身形,凛厉气势却足敌万军。
〃墨生!〃李径一跃上前,抱住那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见胸口血流泉涌,白衣遍布血迹,宛如梅开初雪,透出狠厉的鲜明。〃墨生!怎么是你?!〃
墨生躺在李径怀里,双臂轻轻攀上李径颈项,痴痴问道:〃李径,你为什么要走?我叫了你好久,声音都哑了,你为什么不应我?〃
李径一手撑住墨生,一手堵在他伤处,急道:〃墨生,你不要说话,你流了好多血。。。。。。〃
〃李径,我的胸口好痛。。。。。。〃墨生微微蹙眉,眼里含了泪,〃昨夜你离开我,我的胸口就一直好痛。。。。。。〃
李径紧紧抱住墨生,嘴里不住安慰:〃墨生,你没事的,你会没事的。。。。。。〃鲜血汩汩,明明温热,却浇得李径全身上下如同冰冻,转瞬又好像置身火海。
那么多的血,一直一直流出来。
〃李径,你总是骗我。〃墨生靠紧李径,目光始终胶着着李径,〃你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骗我?你是不是嫌我脏?〃一口鲜血蓦地喷出来,墨生阖上眼睛,不住重重喘息,〃可是,没关系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今后再也管不了你了。。。。。。〃
李径匆忙掩住他的口,眼泪簌簌往下滴落,〃墨生,我李径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你管我,你管我一辈子好不好。。。。。。〃
〃你果然已经心有所属。〃
相隔不到十步的距离,善喜摇晃着站起来,以剑支地,一脸凄绝。他嘴角挂着血痕,衬得脸色煞白。却是在笑,〃李径,这样才好。。。。。。这样才好。。。。。。〃他忽然反手一剑往颈抹去,李径待要喝止已然不及。
热浆溅了周身。善喜向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李径分明能够看到他脸上依稀残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样才好。这样方能让你生不如死。
让你尝尽我十载苦楚。
从此人间欣喜繁华再不与你李径相干。
李径悚然一惊,身体不由控制的颤抖,他用尽力气抱住墨生,〃不会的,墨生你不会死的。。。。。。你不是妖么?上次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痊愈,这一次也不会有事的。。。。。。〃
〃谁说妖不会死?〃
李径泪眼婆娑,抬头望去,似有一人,衣裾飘摇,踏尘随风。
〃世间万物皆难逃一死,媚狐肉身凡体,纵然较寻常命理稍长,除非修炼得道,也是必死的。生儿这个傻瓜,拖了病连夜追来,如今又被刺中要害,神仙来了,也莫奈何。〃声音清冽,如泉落玉池,敲金击石,偏偏吐露得却是最残酷的事实。
〃你骗我!〃李径疯了般吼道,〃他会没事的。。。。。。〃
〃不待须臾,他势必无力再维持人形。。。。。。〃
话音未落,李径手里便是一轻。
他颤颤垂首,墨生真的已经化作了一只白狐,于自己怀中抽搐。衣物四散了一地。
李径被这景像狠狠刺痛,心底冰凉,泪落更频。他只能捧着白狐唤墨生名字,可是毫无回应。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连爬带走来到尚绮跟前跪下:〃你不是族长吗?!我求你救救他!你一定有办法救他!〃
尚绮一张素白的脸庞沐浴新阳,明艳不可方物。他冷冷看着涕泪纵横的男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生儿这样子,便是神仙也莫奈何了。〃说罢,尚绮躬下身,轻轻抚摸着白狐柔顺的皮毛,〃媚狐若不死在狐乡,定然灰飞烟灭。你顾着他好,就趁还没断气,把他交给我吧。〃
〃不,我不相信。。。。。。〃闻言惊雷,李径不禁向后跌坐,哀凄自语,〃他只是受了些伤,假以时日。。。。。。〃
尚绮面露不耐,扬袖扇了李径一记耳光,森然道:〃李公子当初既选择走了,何必多做留恋?生儿早已为你肝肠寸断。现在要死,你且放过他。也好让他死得其所。〃
第21章
〃我放过他。。。。。。你要我放过他。。。。。。〃李径埋头看着紧闭双目的白狐,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我自然是要放手的。〃
〃墨生,当初我不要你,你追着我,锁着我,喊打喊骂,如今我要你了,你偏偏却又不要我了。。。。。。既然这样,〃李径咬紧了牙,舒臂一送,〃那我们就一拍两散!〃
双手重逾千斤,李径心痛难当,彷佛被人平白撕作两半。
这一刻离别果然一拍两散,无法相见。
想起那人一颦一笑,一喜一怒,笑颦无常,喜怒更迭。
从见面伊始,他就被耍得团团转。追来逐去。
来了来了。去了去了。
陡然变迁,真真情何以堪。
口里漫布铁锈的味道。
喉间哽塞,一腔激荡蜂拥弹到舌尖,突突冻结。
神伤处。断肠处。
处处不逢生,都成了死路。
李径素不知自己如此爱哭,以往见人抹泪会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厌恶扫了当时雅兴。
寻欢作乐,温柔沉醉,哪里得验真情假意。
可惜凡人皆知五味甘苦,他就算堂堂男子,一番遭遇竟似乎流尽毕生的眼泪。
。。。。。。李公子,人面桃花,却生得铁石心肠。。。。。。
。。。。。。李径,你若知我心伤心痛半分,当初又如何那样对我。。。。。。
好像多年前,他也曾认真对待过一个女人,还买了房子要和她一生。后来因缘离散,他那样痛过,发誓不忘,几朝岁月,竟连样貌也模糊了。
闲暇忆起,要说下的功夫又能有几多。
他本是倜傥风流的李家世子。年少多金,家世显赫。不免坐红拥柳,妻妾成群。
他以为情爱不碍如斯。相守一时,缘尽则止。
未曾想自己会动了心。
继而难料,心倒是动了,又被弃如敝帚。
墨生,如今是你不要我。
所以我放开手,权作护你一次周全。
。。。。。。墨生。。。。。。
忽一阵刺痛传来,李径木木抬眼,居然手心捧着的小狐,不知何时醒转,正张大嘴巴颤颤咬住了自己的拇指不放。
黑色透亮的瞳眸润润盈盈,噙满了泪水。
指尖渗出一点血迹。
李径按捺不住狂喜,手脚筛沙:〃你!你醒了!你醒了!〃他从未这般开心,一蹦而起,紧抱住墨生飞转了几圈,〃你醒了!〃
天高地远,宽广无限。
繁花怒放,刹那芳华。
白狐咬罢,力竭躺倒,只一双眸子滴溜溜盯着李径。
李径心头一酸,亲亲他额头:〃你别生气,我方才说笑来着,我答应过你,我们是生生世世再不分开的。〃
白狐用脸颊蹭蹭李径伤处,呜呜叫两声。
终是闭上了眼睛。
李径轻探他鼻息,好像是再度陷入了昏迷,忙转头对尚绮道,〃他醒了就没事了对不对?〃
却见尚绮面色阴沉,盯着墨生半晌,忽然裂开嘴角:〃好,想不到你竟这么喜欢他,临死也不愿意离开他,好,好得很。。。。。。〃他明明笑颜如花,李径却平空生出恐惧,下意识的把墨生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试探性的又问:
〃他。。。。。。没事了对吧?〃
尚绮收了笑,冷哼道,〃他不过是回光返照,我说他死,他必挨不过今日!〃
李径全身血液一下子凝作一团,不禁怒道:〃你怎么这么狠心?!他不是。。。。。。他不是和你。。。。。。〃忆起昨日墨生房中耳闻经过,李径面红耳热,可是彷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落水之人岂有选择的余地。当下,唯有尚绮或有办法救他。
李径吸了口气,〃若不是因为你。。。。。。你若对他好些,他也不致如此虚弱,你怎么忍心。。。。。。〃
〃那又如何?〃尚绮吟吟浅笑,发丝被风吹得遮了半边容貌,更显妖异,〃我从来没有迫过生儿。〃他再次伸出手,沉声道,〃快把他交给我吧。〃
李径情知绝望,他端详怀里昏睡的白狐片刻,轻轻落了一吻于那毛绒绒的头顶,脸贴紧了,柔声道,〃既是没救,倒也罢了。。。。。。这最后一日,若然他不愿和我分开,那我定要和他在一起。〃
〃你当真不愿将生儿交给我带回狐乡么?〃尚绮逼近一步,居高临下。
他周身散发着彻骨寒气,脸色白的透明。
几乎能够窥见青紫的血管。
〃对!〃李径急急站起来,往后连退,如逢大敌,〃他都已经。。。。。。〃努力屏住泪水,〃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将他交给你的。〃
出乎李径意外,尚绮并未动作,而是凝神一会儿,神思讳莫高深。
须知李径纵然偷生,此时诸事了了,横竖一死,也胜过一遍遍心碎。他凛然欲走,背后忽而悠悠一句,〃也不是全无生机。。。。。。〃
李径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回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