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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问道:“你说你没去过云梦山,那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火鲤的眼里出现一道黯然的情绪,说道:“我成年之前只能在地火里呆着,哪里都没有去过。”
原来如此。
井九心想上德峰下面有道极寒地脉,青山里却没有火脉,确实养不起。
真是可惜。
不然自己也不用去问脾气不好的泰炉师叔,神末峰会多一条鱼,青山再多一个镇守。
火鲤感觉到他的情绪,却不知道他的情绪因何而起,以为他是为自己难过,心想这个青山弟子很不错嘛。
井九举起右手,向着地面飞去,进入崖壁的时候,回头有些可惜地看了火鲤一眼。
火鲤摇动了两下尾巴,也有些依依不舍。
……
……
初春时节的冷山依然寒冷,荒原依然荒凉,四野一片肃杀,不要说野牛与牛椋鸟,就连虫子都看不到一个。
如此死气沉沉,自然不可能全是天时的关系,而是与散落在原野里的那些玄阴教弟子有关。
风刀教的总坛在居叶城,但要全力防守雪原那边的动静,昆仑派外强中干,根本无力理会冷山这边的动静,玄阴宗改宗称教后,势力扩展的极快,越来越强横嚣张,竟隐隐有了些当年的感觉。
按道理来说,北方出现邪派复苏的迹象,身为正道领袖的中州派责无旁贷,应该着手应对,然而这些年云梦山连续出事,苍龙死、麒麟伤、童颜叛,长生仙箓给了井九,青天鉴自己跑了,谈白二位真人哪有心情理会这些闲事。
这段时间里雪原又有异动,玄阴教在冷山的行事越发毫不遮掩,竟有了些光明正大的感觉。今次,那位自称明王的玄阴教主带着教中绝大部分高手与千名教众,在这片荒原上布下极厉害的阵法,四处搜寻,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名玄阴教弟子站在黄色的草甸上,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确认没有任何痕迹,望向十余里外,通过法器传音道:“你那边可找到什么?”
法器里传来同门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又有另外一名同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说那个家伙在地底已经躲了快两年,那我们怎么能找得到?”
玄阴教徒三人一组,负责搜寻一片区域。
按照教主亲自确定的规矩,今次三名教徒严禁彼此靠近,必须保持十里之上的距离。
这不是为了防止他们争功,而是避免出现三个人被敌人瞬间杀死,从而无法发出警告的情况。
这三名教徒如所有同门一样,已经在冷山里找了好些天,没有任何收获,冷累交加,难免有些怨言。
放在前些年,他们肯定凑在一起,点上一堆火,喝些小酒,说说教中长老的坏话,时间会好熬的多。
但现在他们早已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身上带着的法器可以确定、记录他们的位置,如果事后让高层发现他们曾经靠近过,迎接他们的会是难以想象的惨烈教规处置。
好在法器可以通话,他们可以通过聊天来打发一下时间,因为不知道法器能不能录下声音,自然不敢再说长老们的坏话,那就只能说些真正的闲话。
“你懂什么?教主大人亲自出手,据说连火王都惊动了,才把那个人逼出了地面,所以才会让我们在这里找。”
“说起来,中州派为何要把那人逐出山门?听说那个人很出名的。”
“那谁知道,要我看来啊,应该是那个人偷了中州派的什么宝贝。”
“哈哈哈哈!照我看不是偷了宝贝,莫不是偷了师娘吧。”
“真是孤陋寡闻的家伙!他的师尊是白真人,哪有什么师娘,再说了,北方谁不知道他喜欢白早仙子。”
“那他为什么要跑?日后成为乘龙快婿,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说你孤陋寡闻,还真是无知!整个朝天大陆谁不知道,白早仙子喜欢的是青山井九。”
三名玄阴教徒在法器里津津有味地聊着天,完全忘记了可能会被录音的事情。
忽然,法器里的聊天声音停了下来,片刻后才重新响起。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面震了一下?”
“有……震的有些厉害。”
“我这边还好,那看来是你那边,你小心些。”
“别说了!我真有些害怕了。”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好怕的,冷山下面到处都是火脉,哪天不震几下?”
“你知道个屁!火王爷爷听说就在这片地底!可别忘了前些天他才在教主手上吃了大亏。”
“你说的有道理,教主与长老们自然不怕,可若是我们运气不好遇着了,那不是立刻就得灰飞烟灭。”
“孟老四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怕,乔沈,既然你那边震的更厉害,自己当心些。”
“乔沈……你听到没有?”
“老乔?你没事吧?”
“老乔!”
……
……
那名叫做乔沈的玄阴教徒没有回话,因为他这时候有些恍惚,根本没有听清法器里传来的声音。
在他身前的荒原地表上忽然有了一个浑圆的黑洞,洞口不是很大,刚好可以容一人进出,再无多余。
烟尘渐落,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穿着白衣,浑身泥土,看着有些狼狈。
“这是哪里?”
那人站在地面跳了跳。
那些泥土沙石就像荷叶上的露珠般,再也无法粘附,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哪怕再细微的微尘,都无法在他的身上停留。
“这里是……冷山。”
乔沈声音微颤说道,然后看到了那人干净后的脸,忽然醒过神来,对着法器大声喊道:“跑,是井……”
井九右手一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的头落了下来,在地面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宇宙锋自宇宙出,破风而起,瞬间来到十余里外,割落另外一名玄阴教徒的头颅。
如出一辙。
井九的身体在原地消失。
当他来到另一个方向的十余里外时,那名叫做孟老四的玄阴教徒还在偏着头听着法器里的话。
那名叫做乔沈的玄阴教徒已经死了,声音却刚从法器里传出来。
“……井。”
井九挥手。
孟老四也死了。
井九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夏磨到秋,再从秋磨到冬,再至初春,磨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磨的锋利了些。
剑越锋利,他的幽冥仙剑便会越快。
宇宙锋无声而回。
他伸手取下,向前方走去。
……
……
(这章是存稿,昨天夜里勇敢地写出来的,因为今天一天都要奔波忙碌,这不代表明天也能准时更新,更不代表能保证每天更新,保证写的有趣就是了,摇头晃脑,真是很欣赏有时候能写出这种章节的放松的自己啊……)
第十七章井九的觉悟()
井九没有驭剑,不是因为习惯,而是出于安全考虑。
作为一名保守主义者,刚从地底出来便遇着三名玄阴教徒,总要先弄清楚冷山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方有座随地势而起的孤山,他走了上去。
山势越高,地面的野草颜色越淡,由黄而白,就像是雪一般。
来到孤山最高处,他坐了下来,身前便是断崖,崖下还是荒原。
宇宙锋从他手里离开,切割下那些霜草,堆到他的身上与地面,然后悄无声息钻进草屑里。
井九收敛气息,便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就算有人从他身前走过,都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他望向崖前的荒原,在近处很难发现的青草,如果隔得远了,反而会变成零星的绿色。
他这才想起来,原来已经到了初春。
初春是万物生发的美好日子,也是青山承剑大会召开的日子。
那个少年能在剑峰上爬这么高,看到自己与赵腊月后慌张的神情那般自然,抱着头滚下山去的姿式那般熟练,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也不知道顾清把这件事情办妥没有。
他这是在向师兄学习,避免再次迎来前世那种无奈的结局。
多些徒弟与帮手总是好的,比如方景天、鸡与尸狗、比如渡海僧、玄阴子还有刚与他见面的冥师。
所以他才会在那个小山村里收了柳十岁,接着便是赵腊月、顾清、元曲,还有现在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当然,如果自己收的徒弟里出现柳词与元骑鲸这样的角色,那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
此次与冥师见面没有达成协议,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说服对方的可能,但他证实了一些事情,所以心情不错。
师兄果然被他骗了。
冥师知道他是井九,却不知道、或者不认为他是景阳。
不然当他说出那句话时,冥师应该笑才对。
——“我很擅长说服他的弟子背叛他。”
这句话他想了很长时间才想出来,应该很有趣吧。
冥师是他的三弟子,为何没有什么反应?
以他的了解,师兄是一个很有趣、而且追求有趣的人,师兄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应该如此。冥师没有反应,说明他根本不相信井九就是景阳——这句话既然不是当事者说出来的,自然无趣,只会显得荒唐,令人无语。
好吧,元骑鲸可能是个例外。
井九发现自己的判断并非完全可靠,逻辑上有漏洞,不禁有些遗憾,心想回青山后应该找时间去上德峰,把这句话说给元骑鲸听听,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想这些事情的同时,他已经把崖下的荒原看了一遍。
数百里方圆的荒原上那些偶尔挺直身体的野草、那些依然没有解冻痕迹的冰溪,都没能逃过他的剑目。
那些玄阴教徒自然也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百二十二人。
隔得有些远,他无法无法判断那些玄阴教徒的境界实力,只能从衣饰上判断,至少有十余名长老级别的人物。
那些玄阴教徒三人一组,每组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看着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封死了把这片荒原,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走,就算那人能像井九一样瞬间杀死三名玄阴教徒,也很难冲破这张大网。
井九的视线随着那些玄阴教徒的分布趋势向着西北方向移动,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
那里有座红色的峡谷,里面充满了火脉的燥气,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凶险,正是玄阴教的总坛。
几年前井九带顾清去西海的时候,曾经从这里的天空里路过。
那天夜里,他亲目目睹了烈阳幡的威力,同时感受到了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
他知道那道视线来自何人。
那个小瘸子因为义父施丰臣的缘故,对他与赵腊月怀着极度的杀意。
当时井九对顾清说,如果有机会自己会杀了此人。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身体被炽热高温的地火岩浆浸泡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有些好处,比如柔软了很多,可以极方便地进行塑形。
从形状来看,他的右手和左手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也会带来一些坏处,还是与柔软相关。
柔能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