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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然并无亲人在世,此次自然也并非是刻意前来探亲。”云天青神情间似有阴郁之色一闪,随即却是若无其事地笑着接道:“若无意外之后几年我大概都再无时间离开琼华,因而此次我便趁着师父寻找药材的机会顺路前来家乡一看了。”
随即他视线却又转至了那痴痴望向小屋的女子身上,满是不羁之色的眼底却是首次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我与芸娘算来也有数年未见,今日一见她非但已为人‘妻,更是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委实是可悲可叹。人生在世,便宛若白驹过隙,我如今却是知晓为何派中的那些长辈弟子俱是心心念念地想要成就仙道了。”
龟灵一瞥之下便知晓对方所习不过是一门并不高明且颇有缺损之处的功法,而此世灵气又并不算太过充沛。因而就算面前青年也勉强可算是资质卓绝,在天年尽前却也未必便能够飞升成仙。但她与对方不过是初次见面,又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师姐弟,自然也是不会交浅言深地开口提醒。当下也只是冷淡地颔首道:“既然你已保证此女未存害人之心,那么我们便就此别过了……他日再见罢。”
“难得在此处遇见同门……师姐竟然这么快便要走?”云天青不由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但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然而就在龟灵二人打算转身离去的瞬间他却又骤然开口道:“若是师姐并无要事……在三年之内还是留在京中,不要返回琼华的好。”
龟灵心中一动,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首问道:“……这却又是为何?”
云天青稍有些迟疑地扫了杨玄感一眼,最终却还是直言道:“我观师姐你在世间似乎仍有牵挂之人,更何况三年后双剑网缚妖界之事尚不知成败……就算成功恐怕师姐也须受与亲人分离之苦,还望师姐能够思虑周全才是。”
双剑……网缚妖界?龟灵不由一怔,随即却是下意识地暗自卜算了起来。此事在琼华派原本便不是什么秘密,她卜算起来自然也并不为难。然而在算清缘由之后心中却是不由生出了一丝巨大的荒谬之感——九天玄女虽是早早便已得道成仙,但论起其跟脚却也是洪荒妖族出身,而现今其所传下的道统竟是以诛杀妖族为己任,更是妄图汲取妖界灵力举派飞升仙界?
虽然她觉得这琼华派的打算实在是荒谬不经,但在细细思索过后却发现在抛去了玄女的出身不提外此事倒也并非全不可能。若那所谓的“昆仑天光”的另一端当真通往天界,那么在汲取了足够的灵气后或许当真能够打开通往天界的通路也说不定……自觉一直以来的追求似乎便已近在眼前,少女一时间却是不自禁地因为激动而微微战栗了起来。而立于她身侧的杨玄感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之处,立时关切地低声问道:“灵儿你怎地了?莫非是身体有所不适?”
龟灵顿时回过了神来,虽然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缓缓摇了摇头,却是暗自在心中做下了三年后前往琼华一探的决定。而云天青在道出此言后也是识相地转开了话题抱拳道:“天青言尽于此,还望师姐能够好好考虑才是……天青在芸娘魂魄回归冥界之后便会动身返回琼华,他日有缘,或还能与师姐再行相见。”
虽然云天青看似不甚靠谱,但其毕竟也是修仙门派的弟子,又是龟灵名义上的“同门”。既然他出言担保芸娘与人无害,杨玄感自然也不会不识时宜地步步相逼,在出言与之告辞后也是拉着龟灵径自策马离开了村落。虽然天色已晚,但两人俱是修道之人,就算数日不眠不休也是无甚要紧。龟自出发起始一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般默然不语,个许时辰后方才陡然开口问道:“……我们此行可会路过扬州?”
“虽是要绕些路程,不过也是无关紧要……怎地,你莫不是想去扬州游览一番?”先前见她神情大异往常,杨玄感虽是心中担忧却终究是不曾出声打搅,此刻其终是暗自松了口气,放缓了速度笑着问道。龟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道:“……只是想去确认一些事情罢了。”
算来此刻徐子陵和寇仲二人也已有七八岁年纪,虽然有心想要在不影响未来的前提下对他们加以照拂,但无论她如何卜算却都无法算出两人目前所在之处,便似乎遭到了冥冥中的什么极大的阻碍一般。虽然知道此去多半也是做无用功,但她终究还是得亲自前去一寻方才能够真正安心。但她的这番打算却是不好向不明缘由的杨玄感透露,幸而对方也并没有过多询问,仅仅只是颔首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取道扬州,然后再复向东行罢。”
虽然他对自家妹妹那所谓的“加入琼华派”一事仍然颇多疑虑,更是从中窥到了不少破绽,但在思前想后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对此避而不谈。两人三言两语间便已是将日后的行程定了下来。自此之后,两人一路游山玩水,倒是再未遇上什么类似于太平村中那般的麻烦之事,数日后也终是安安稳稳地来到了扬州城之外。
128大唐玖()
这一路之上两人刻意放缓了行程;经过好山好景时也多半会停步去游览一番。杨玄感以稚龄之身从军;如同这般肆意的日子之前却是从未有过;虽然起初是抱着让自家妹妹散心的打算;但最终却也是渐渐地放开了少年心性嬉笑玩闹了起来。见身旁少女眺望着前方城池所有所思,不及多想便迫不及待地提议道:“这扬州城北郊的瘦西湖景色甚佳,前时圣上更是命人在附近建筑了不少园林景致;不若我们今晚便前往那处休憩可好?”
龟灵似笑非笑地转眸扫了他一眼;悠然开口道:“莫非你忘记我此次前来扬州是身有要事,并非是特意前来游玩么?看来大哥这段时间过的甚是开心,似乎已有些乐不思蜀了啊……”
将其调谑之言听在耳中,杨玄感不由面上一红。片刻之后方始叹道:“我一直只道自己心在朝堂军中,却不料放下一应心事这般游览顽笑也能够这般开怀……这些时日间或许当真是如你所言那般太过松快了些;却也不知这般轻松的生活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龟灵沉默了片刻;忽地开口道:“若是你愿归隐园林、潜心修道……”而她话音未落杨玄感便已笑着打断道:“如同这般的话灵儿日后便毋需再说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的。更何况父亲庶子姬妾众多,虽然现在他们俱是顾忌到我权势本领在府中犹若隐形一般,但如若我不在朝堂、身无职权,恐怕府中便再无我二人立足之地。”
他幼时虽是曾被后院姬妾暗害,但杨素这些年间未曾远征,倒是将府中把持的甚严。虽然龟灵因为长期离府的缘故与杨素并无深交,却也曾从杨玄感口中得知他一向将嫡庶名分看的颇重,因此非但几位庶子俱是只能住在外院之中,便是最为得宠的萧夫人也不允许踏入他所居的小院半步——自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杨玄感能力非凡,足以担任杨家下一任家主的前提之下的。龟灵毫不怀疑有朝一日倘使杨玄感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个男人定然会全无犹豫地将之视若敝履一般抛弃掉。但此言她却是决计不会在对方面前道出,仅仅只是行若无事地道:“你该知道我从未将那个府邸视为安生立命之所,不过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自然也是只会鼎力支持罢了……”
“灵儿,你……”杨玄感略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最终却也只是颓然接道:“这一路上我也想了许多,或许你对父亲有所误会,而他也有所做不当之处……但毕竟他是赐予我们生命之人,我委实不想看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僵硬若此。”
龟灵淡淡扫了他一眼,沉下了面色漠然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当真如此重要么?或许日后我们已是再无相见之期了。”
虽然明知她与杨素之间的因果绝不会就此断绝,但龟灵还是违心道出了这样的言语。毕竟在她看来杨素此人实在是危险之极,虽然心知其暂时不会对自己不利,但她却依旧是下意识地想要远远避开对方再不接近——这种感觉甚至在封神之战中她面对两位西方教主时也从来不曾有过。而杨玄感自是看不出她心中的忌惮之意,仅仅只是将她此刻冷言冷语的缘由视作了对杨素的不满,当下也只喟然叹息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问道:“听闻你想在这扬州城内寻人,那么你对此可有头绪?”
龟灵摇了摇头,径自阖上双眸将神念最大限度地向城中放了出去,半晌之后方才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却是多出了一抹迷惘和失望之色。
杨玄感一直站在身侧关注着她的表情,此刻自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状,立时关切地开口问道:“……莫非是并未寻到么?”见少女缓缓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后方始接道:“说起来父亲与此间太守也有着几分交情,不若我前去拜访与他,让他派遣兵士在城中帮你搜索一番?”
既然她以神念扫视仍旧一无所得,那些兵士又能够找到什么?龟灵略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却还是心下颇为感动——毕竟她知晓以杨玄感一向不喜公器私用,如今能够说出这般话来也算是破了例了。然而就在她打算摇首拒绝的瞬间,正自收回的最后一缕神识却蓦然扫视到了正自发生在城池一侧的一副颇为古怪的情景。
见面前少女倏然皱起了眉梢,杨玄感不由讶然住口抬眸望了过去。龟灵抬首对上其带有征询之意的目光,不甚确定地开口道:“我似乎……寻到了一名故人。”
“是否是故人,前去一看不就知晓了?”杨玄感微微一怔,随即颇为随意地开口提议道。而龟灵此次却是难得地迟疑了起来,微皱着眉道:“他一向性子骄傲,或许并不愿意让我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杨玄感不甚了然地挑了挑眉,道:“……你此言何意?若是你那位故友如今落难,你不是更应该出手相助么?”
“……说的也是。”龟灵蹙眉思忖了片刻,突地抬首释然一笑,当先一步转身向城内踏了进去,而杨玄感也立时随之牵马随了上去。杨玄感先前也曾因公来过扬州几次,此刻却是熟门熟路地引着少女绕过了几条繁华程度与京城不相上下的街道,循着其指点的方向来到了一条略显阴暗的小巷之中。
只见在巷内的一户人家之前,此刻却正立着一名手持白幡、面无表情的少年,而周遭之人凡是路过他身旁的却是尽皆仿佛避如蛇蝎一般加快脚步。而在距他颇远之处更是有几名妇人立在一处对指指点点,更是不时凑近窃窃私语一番。然而那名少年却由始至终只是自顾自地抬首望着面前的大门,半晌后才仿佛终于寻好了位置一般将手中白幡端端正正地挂了上去,便仿佛众人的指指点点根本便与己无关一般。似是见龟灵二人打算向巷子中踏去,原本正凑作一团说话的其中一名妇人却是陡然走上前来对两人道:“两位公子小姐,你们若是要从这里通过,还是绕路走比较好……”
杨玄感微微一愣,讶然问道:“为何你要这般说?”
那妇人似是在组织语言般稍稍沉默了片刻,随即却是压低了声音解释道:“那孩子原本是方秀才家的独子,三月之前溜出城玩耍迷了路途,过了月余方始自己回转了家来。熟料在他归来之后方家上上下下五六口人不到半月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