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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试探性的问了,若是哪一日西城不能住了,他们这些人可否会愿意随军队迁到别的地方去居住。
“娘子说笑了,咱们这些都是地地道道的西城人,怎么可能去别的地方?娘子是不知道,咱们农民啊都是靠天靠地靠家乡吃饭的,而今虽说得了瘟疫的人这么多,可是咱们哪家哪户里不是养着猪养着牛,娘子瞧瞧,那些山上地里咱们都种着好些庄家呐,不出一月啊,好些谷子、红薯就可以收了,今年的雨水多,日头也足,若不是遇上这瘟疫,今年可是个最好的丰收年了。”说着,那位老汉笑了起来。
苏七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笑容,大大方方咧开的嘴角,眯成缝的眼,还有那满脸堆叠的褶子,黝黑得发亮的皮肤……
老实巴交的农民百姓,怎么可能在丰收前离开故乡?
慕容钦所说的焚城,苏七不敢想!
“走,咱们先去试试!”苏七端起那一盘子装着满满的毒针进了病患居。
楚晴却在门口将半香拦了下来,“你守在外面,一听不对赶紧将慕容钦公子唤来。”
半香先是一愣,接着却是谨慎地点了点头。
楚晴握紧腰间的长剑大步走了进去。
果然里头已经是闹哄哄一片。
“我……不要,我不要扎什么毒针!”一位中年妇人黑着面色叫着躲到了人群后面。
苏七面上的笑容未变,“不是什么毒针,是一种治疗的法子,只是用到了一些蛇毒罢了。”
“蛇毒?用蛇毒制成的针不是毒针是什么?敢情我们都以为你是一位好心的大夫呐,想不到你尽然是想用毒针来了结我们!”一位壮汉喘着气指着苏七大声呵斥道。
楚晴立马走上前来将苏七拦在了身后。
苏七却是执意走到了前头,她柔声道:“这位仁兄想来是误会了,医家的治病法子有成百上千种,不知道在场的各位是否听说过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这银针虽说有毒,可却正是为了治疗在场各位体内的毒才用上的。若是用到无毒之人的身上此银针自然是毒物,可若是用着各位体内有毒之人的身上,那便是治疗的救命针了。”
“以毒攻毒?”一位老朽站了出来。
苏七眉眼一亮,赶忙点头道:“正是。”心里想着终于有一个能够理解自己荒诞说法的人了。半香和楚晴都劝她说进去就动手布针便是,不要去说那么多,可她想着这针毕竟还是沾着剧毒物的,自己若是一句话都不说上来便动手,若是起了效还好说。可若是反了路子,只怕自己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更何况,现代的医学教育她,无论是千万的富豪还是一贫如洗的老朽,他们都是有病情与治疗方案的知情权,按她那位老师的话说:就是死,你也得告诉患者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苏七对此深信不疑,自然贯彻落实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古代社会推行起来会是这般的难。
“老朽早年听闻一位道士曾说起过以毒攻毒的法子,说是以彼之毒攻其之内毒,方可见效。只是想多问娘子一句。咱们不是得了瘟疫吗?何时体内有毒了,若是按娘子这般的说法,咱们岂不是不是瘟疫而是中毒?”
此话一落,顿时一片哗然!
苏七更是瞪大了眼,这位老朽是来帮腔的还是来拆台的啊!她能说你们都是细菌或是病毒感染吗?她能说细菌和病毒都是可以产生毒素的吗?她能说你们其实也是一种中毒吗?
苏七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我……我想起来了,前两日我听我娘家的弟弟说有为大夫要他带着百余名将士上山抓蛇,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抓到了上百条毒蛇,七步蛇、金银环蛇,甚至还有一种奇形怪状的蛇。那些可都是咱们西城山里头最毒的蛇了,想不到原来都是为咱们准备的。”一位妇人高声道。
“这位大嫂说的七步蛇可是那中毒者七步之内就会毙命的西城北山上的七步蛇?”一位青年焦急问道。
“正是正是,我娘家弟弟可是专门抓蛇卖的,这方面他可是能手。怎么可能骗我这位姐姐?”妇人拍着胸脯说道。
“那……那这位大夫可是要咱们的命?”青年激动得站了出来。
“尽然想到了毒蛇,都说医者父母心,这位小娘子的心未免太狠了!”
“是啊是啊,朝廷说要好心给咱们医治,想不到尽然让这么一位小娘子来给咱们下毒?”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是不是见着瘟疫无药可救了。就想用蛇毒将咱们都毒死,然后再抬出去一把火烧了,好了结了这桩差事去给朝廷汇报?”
“你快说,你这毒妇快说!”
人群里各个情绪高涨,甚至已经有人冲上前来。
楚晴飞身跳到前头,“唰”的一声,拔出长剑,略显昏暗的屋内,铮亮的长剑照旧反射着亮光,晃得人眼头花。
怒火冲冲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楚晴低声道:“娘子,快走。”
苏七站着没动,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原想着找几个人先做试验,好与不好到时再说,何况这蛇毒的解毒法子她早就了然于心,别的不说,看了那本无字天书后,她对于这世间的制毒解毒法子,不说上千种,至少已经学到了书上的百种。
只是,这样的话,谁信?
时间紧迫,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试验改良,是以才在毒针制好的第一时间来到了病患居。
她想到了半香和楚晴方才的欲言又止,如今才恍然大悟。
她太过心急了,只一味想着如何制好大家的瘟疫,如何让西城的百姓避免焚城的悲剧,却忽略了医者与患者间最为重要的东西——信任!
若是你的患者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谈何治疗?更何况还是用以毒攻毒,这种在百姓眼中匪夷所思的法子,用的又是直接要人命的百十蛇毒……
苏七不禁苦笑。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都没救了,所以这位大夫才想出这样的计谋来?”那位妇人语带哭腔。
“可我们即便是死不也该是被瘟疫病死吗?何时要用到蛇毒?这不是明摆着要害我们的命吗?”青年愤慨激昂。
人群中的骚动又大了起来,楚晴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对着苏七道:“娘子。快走。”
然而,迟了。
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窝窝头,直接砸到了苏七面上。
带着油迹的窝窝头,生冷、硬实,苏七的左脸立马一片狼藉。
“好。砸得好!”
群众欢呼起来。
接着更多的东西扔了过来,窝窝头,剩饭菜,甚至还有药渣……
楚晴急了,抓着剑飞舞起来,那些扔过得东西顿时成了碎渣。
慕容钦跑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片狼藉的场景。
苏七站在人群里,依旧死死护着手里装满毒针的盘子,昂扬着头,目光里茫然而又冰冷。
大批的士兵涌了进来,苏七被慕容钦一把护在怀里。拉扯了出去。
苏七问:“他们,是不是……没救了?”
慕容钦为苏七整理的手一顿,莫名的心口便痛了起来,他没有回话,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他从身后抱住了苏七,紧紧的……
祺灵闯了进来。
“苏七,苏七,救命啊,救命啊!”祺灵郡主哭着扑了过来。
慕容钦吓了一跳。赶紧扶住祺灵道:“何事,慢慢说?”
“可是西城侯?”苏七一把抓住祺灵郡主的手问道。
“父亲,父亲方才吐了一大口血,人走彻底昏死过去了。苏七,苏七救命啊!”
不待祺灵说完,苏七已经抱着盘子跑了出去。
西城侯的营帐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位太医,药香弥漫的屋子里满是叹息与低声的抽泣。
苏七上前一瞧,心中顿时凉了一片。
西城侯而今这样,已然是病入膏肓。
她二话不说。拔出了毒针。
“住手!”陈太医上前大声呵斥,“敢问苏家七娘子,你手里拿的可是沾了那百十毒蛇的银针?你难道想要给咱们侯爷用毒针?”
苏七冷眼瞧着,道:“正是。”
“你,你……”陈太医瞧着门口跑进来的祺灵郡主,顿时眼角一亮,拔高了声尖叫道:“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侯爷都病成这样了,你竟然要给侯爷用毒针,这上面可是沾着百十毒蛇汁液的,就是普通人,被那些个毒蛇咬了都是难逃生死,你这一针下去,岂不是立马就要了咱们侯爷的命?”
“苏七,苏七!”祺灵郡主扑了过来。
苏七却是举着针冷笑了起来,她看都没有看那位陈太医一眼,而是望着祺灵道:“以毒攻毒的法子,祺灵你也许没有听过,而今我也没时间与你细说,我只问你,你信不信我?”
祺灵郡主一时愣了神,她瞪大了眼,甚至望了自己还是半扑在苏七身上。
屋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都停了一般。
可苏七却是渐渐心口冷了起来,她缓缓放下抬举着银针的手,在众人尚未回神的瞬间,一针扎入了自己的合谷穴,立马周边雪嫩的皮肤黑了一片。
“苏七,苏七,你干什么?”祺灵郡主尖叫起来。
“阿七——”慕容钦跑了过来。
“哎呀!苏家娘子疯了!”陈太医瞪大了眼,叫道。
苏七却是立着没有动,她望着祺灵郡主平静道:“这蛇毒我中了,自然就解的,你放心,若是西城侯用了毒针无效,大不了我把这命赔给你就是了!”
“苏七——”祺灵郡主哭了起来。
慕容钦浑身一僵,心口越发的痛得厉害。
苏七没有再多言,她唤了声楚晴,道:“帮我。”
左手中了毒针,整个手已经黑紫肿胀了,布针不方便,只能让楚晴帮忙。
先是合谷,再到百汇,涌泉,直到人中处落了针,苏七便停了下来,全身上下只有七针,苏七想了想,不多不少,正好。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慕容钦让半香将苏七平日惯用的医药盒子背了过来,半香含着泪要给苏七包扎,苏七却挥手拒绝了。
她说过,西城侯无救她便将自己这条小命赔给祺灵,说话得算话。
祺灵郡主而今守在西城侯床边,眼泪珠子就没断过。
慕容钦叹了口气。
屋子里的太医们都没有走,一来是西城侯现如今生死不明,他们不该走,二来便是谁都想好好瞧瞧这苏家七娘子的毒针疗法!
一个时辰后,西城侯“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苏七走了过去,让楚晴将西城侯侧过身,结果半香递来的尖刀在合谷处画了一道口子,接着右手一挥,数十银针扎入其全身各处大穴位,顿时西城的整个右手都黑漆漆一片,肿胀得连皮下的血管都几乎要爆了般,再接着,合谷处开始“哗啦哗啦”用处黑血,带着异常的腥臭。
苏七却是莫名的长舒了口气。
直到换了第三盆血水,西城侯的右手方才恢复原有的颜色。
太医里头已经有老头子开始啧啧称奇。
苏七未曾理会,大手一挥,全数银针落地,半香带着手套开始清理。
半个时辰�